第二節課，沈臨陽沒有回來。 (3)
陽墨鏡下的雙眼爆發出極力克制的不明情緒，他雙手大角度的打着方向盤，放在油門上的腳不時輕點。
夏彤無聲的流着淚，下唇也被咬出了深深的齒痕。
急速行駛二十分鐘後，沈臨陽把車停在了一個天橋上。
“……能談談了嗎。”夏彤無血色的輕聲道：“既然找到你了，我就不會再放你走掉。不管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哪怕是當第三者，我都要跟着你。”
沈臨陽開了車窗，他點燃一支煙：“我什麽都沒忘，一本子都不會忘，還談嗎。”
夏彤握拳：“談。”
沈臨陽哼笑一聲。
“那天如果你叫我一聲，如果我在你身邊……我爸不會不同意的。”
“所以呢。”沈臨陽吐出一口煙：“我的錯？”
“不。”夏彤低頭道：“不管是不是我的意願，沈叔叔都是因為我們家的冷漠才走的。”
“那還有談的必要嗎。”沈臨陽彈了一下煙灰：“我為什麽走，你不知道嗎。”
“你就是個混蛋！”夏彤突然憤怒道：“如果那天我在，我會眼睜睜的看着你在我家門口跪一夜嗎？！如果我在我會任由我爸當一個冷血的守財奴嗎？！沈臨陽！那天我不在！！！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幫你！可是那天我不在！！！”
“我爸是對不起你……但那是我爸！”夏彤狠狠抹着淚：“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知道我見不得你受委屈！就因為我爸你就連我也不要了……你這個混蛋！！！”
“那是爸……眼睜睜看着你在我家門口跪着的是我爸……”夏彤彎腰埋頭在臂彎裏哽咽道：“只有這種時候……我只要求這種時候，你能把我和他分開……”
“我沒有怪你。”
鹹濕的空氣裏響過一聲。
夏彤依舊把頭埋在臂彎裏，她氣聲道：“沒有怪我，只是不願意見到我……是嗎。”
“嗯。”
“我不想再離開你了。”夏彤揚起憋紅的臉，她睜着含淚的眼睛注視着沈臨陽的後腦勺：“我來贖罪了，我們家欠你的，我自願全部補償你。”
沈臨陽将煙頭扔出車窗外，他慢慢扭過頭。
“你拿什麽補償我。”這話似乎又是在對自己說。
番外五十一
番外五十一
“只要不離開你，無論什麽方式。”
夏彤說完這句話，沈臨陽就再次發動了車子。
一路兩人無話，車子停在了一個娛樂會所門口。
沈臨陽下車，夏彤咬唇跟上。
“沈哥。”門口的侍應生鞠躬道。
沈臨陽摘了墨鏡直接進了大門。
夏彤遲疑了一下，在侍應生疑惑探究的目光中跟了進去。
一路進了一個大紅色門的包房，夏彤有些局促的站在門口。
沈臨陽把墨鏡扔在桌子上，他從房間的便攜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啤酒，打開後喝了一口。
“知道這地方嗎。”沈臨陽靠在身後的桌子上道。
夏彤點頭。
進來時，她擡頭看了會所的名稱，是宿舍裏的幾個人經常讨論的地方。
“那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嗎。”
夏彤深深呼出一口氣，她向前走了幾步，坐在房間正中的大床上開始解衣扣。
沈臨陽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用力微收，他放下變形的酒罐，雙手環抱于胸前。
夏彤已經脫掉了外套，她看了沈臨陽一眼，手指探向更深的一層。
搭扣解開的那一刻，沈臨陽陰沉着目光沖了過來。
“夠了！”沈臨陽一把抱住夏彤。
被抱住的夏彤先是無聲的沉默着，然後，便是歇斯底裏的嚎啕大哭。
沈臨陽抓起一邊的外套披在夏彤身上裹住她，雙臂像鐵鉗一樣将人箍在懷裏。
“我什麽都認了……”夏彤哭喊道：“就算你現在讓我跟我爸媽斷絕關系我有可能也會答應……我真的……”夏彤抱緊沈臨陽哽咽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什麽都不管了……我求求你了沈臨陽……我求求你！”
沈臨陽喘着粗氣，一貫的冰山臉上萦繞着心酸。
“我離開……就是因為不能再看到你。”沈臨陽道：“你是我心裏最矛盾的存在。”
“不要在離開我……除了你我沒想過別人。”夏彤在沈臨陽懷裏仰起頭：“我真的只要你……只是你就好！”
沈臨陽拇指抹去夏彤眼眶的淚水：“我送你回家。”
“不要！”夏彤搖着頭道：“你給我一個回答，沈臨陽你給我一個回答！”
“我送你回家。”沈臨陽擡起夏彤的胳膊幫她穿上衣服。
“臨陽……一開始找不到你的那段時間，我就像是快死了一樣。”夏彤失神的低喃着：“我跪在沈叔叔的墳前跟他保證我一定會找到你，然後好好照顧你。開始我找不到……你就像是死了一樣，什麽信息都沒有。家也成了冰窖，感受不到一絲的暖意。好像所有人都病了，而我就是最嚴重的那個。”
沈臨陽幫夏彤拉上拉鏈，安靜的站在她面前。
“以前，白天的時候也會在餘光裏看到你。還好，現在只是晚上，夢裏醒來就不敢睡了，因為不想出現那片刻的晃神而失去難得的相遇。”夏彤擡起冰涼的手指勾住沈臨陽的：“沈臨陽，你說讓我以後好好過。每天都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和你在一起，你讓我怎麽好好過。”
沈臨陽單膝點地蹲在夏彤面前。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夏彤撫上沈臨陽的臉：“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沈臨陽按住臉上的手，他對上夏彤的目光。
“我不怪你，但我也不能再接受你。”
“是嗎。”夏彤撐着膝蓋站起身，随時，貼在沈臨陽臉上的手也被起身的力道從沈臨陽手裏拉了出來。
“我先走了。”夏彤的嘴唇已經從蒼白變成了深紫色，她腳步輕浮的走向門口：“太突然了是不是……那我們就暫時當今天沒有見過。我們都準備一下，然後再見面。”
沈臨陽看着眼前搖搖晃晃的人皺眉：“我送你。”
“不用了！”夏彤條件反射的尖利音調，又突然低啞：“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說話間，她的手已經落在了門把手上。
按下把手，房門未開。
夏彤先是輕緩的搖晃，然後，變成了暴躁的拉扯。
機械響聲雜亂的響起，夏彤的情緒也越來越暴戾。
沈臨陽幾步上前，他按住夏彤的手握在手裏，然後按下門上的一個按鍵。
房門自動彈開，夏彤像是觸電般從沈臨陽的懷裏掙開。
“我先回去了。”夏彤撫了一下有些雜亂的頭發，她扯出難看的笑容：“再見。”
沒有下文，夏彤轉身就跑。
沈臨陽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擡腿追了出去。
馬路上閃着各式各樣的車燈，夏彤腳步飛快的在車流裏逆行。
心跳聲仿佛已經蓋過了周圍的汽車喇叭聲，漸漸地，夏彤開始耳鳴。
低緩，然後尖銳。
無法忍受的那一刻，夏彤抱頭蹲在了地上。
非紅燈階段，車流并未停歇。
剎車聲響起的同時，夏彤被攔腰抱起。
眼前模糊未明，夏彤在耳鳴過後茫然睜着眼睛。
沈臨陽把懷裏的人放在路邊公交站的休息椅上，氣到說不出話來。
看清沈臨陽臉的那一刻，夏彤苦笑：“若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你我是不是都能輕松一些。”
沈臨陽一言不發的怒瞪着面前的人。
“現在想來，我要是沒有見到你多好。”夏彤移開目光，她盯着腳尖：“至少，我還能做繼續那個從未更改過內容的夢。”
“我不躲着你了。”沈臨陽突然出聲。
夏彤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眼眸低垂。
“見到了就是見到了。”沈臨陽擡手撫在夏彤頭頂：“人不是機器，改幾個程序就能重新再來。”
“是啊。”發絲遮掩下，夏彤眼角的淚水順着鼻尖滴落。
“忘不了的永遠都不會消失。”沈臨陽道：“但錯誤從來都不只是其中某一方的。”
“我姓夏，我逃避不了。”夏彤顫聲說道。
“不。”沈臨陽把夏彤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我是說，我不怪你。”
“……沒有意義。”夏彤靠在沈臨陽肩頭道：“你不怪我，也只是你不能再接受我的附帶條件罷了。”
“今天見到你的那一刻。”沈臨陽低聲道：“結局就已經定了。”
番外五十二
番外五十二
夏彤精神疲糜了一整天，臨下班的時候，林思雅告訴她手機不許關機，等電話。
沈臨陽來接龍偉湘和林思雅，到家後被後者單獨攔在了車裏。
兩人間不長不短的對話完整的傳到了兩一個人耳中，開着免提的夏彤掩嘴悶聲痛哭。
你離開，并不是真的因為不想看到我……
“你聽到了吧，加油！”林思雅的聲音在聽筒中突然增大。
夏彤沖出家門的那一刻，沈臨陽也調轉了車頭。
他已經知道夏彤的家在哪了，這一刻，他想見她。
夏彤不知道沈臨陽的手機號碼，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她唯一與沈臨陽共同出現過的地方，也只有那家娛樂會所。
那就去那裏！
夏彤站在路邊攔車，下班高峰期，長時間無一輛空車經過。
急迫的心情已經快要從喉嚨裏溢出，夏彤出門時只穿了一件單衣，此刻在路邊抱臂發抖。
當面前終于停下一輛車時，夏彤沒有猶豫的立刻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禁城！”
“為什麽要去禁城。”
夏彤抱着自己的雙臂一緊，她倉皇擡頭。
“禁城是你去的地方嗎。”
“……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以後不準再去。”
夏彤看着後視鏡裏呈現出只有一半的臉，紅眼道：“你管我！”
“那你下車，我不管你。”
“沈臨陽！”夏彤啞聲道：“你欺負人！！！”
駕駛座上的人終于轉身，他對上夏彤的雙眸，片刻後嘴角上揚：“又哭。”
夏彤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她推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沈臨陽皺眉，立刻追了出去。
“脾氣怎麽變得這麽大！”沈臨陽一把拉住夏彤胳膊。
“你不想見我我現在也不想見你！”夏彤扭着胳膊道：“放手放手！”
沈臨陽直接把人扯進懷裏抱住：“別鬧。”
“誰鬧了？！！”夏彤一腳踹在沈臨陽的小腿上：“我是在鬧嗎？！！”
夏彤這一腳是實打實的踹，沈臨陽就像是完全沒有感知到疼痛一樣。
“不是都聽到了嗎。”沈臨陽按住夏彤扭動的雙臂。
“我什麽都沒聽到！”夏彤哭道。
沈臨陽眼神中帶上無奈：“那我再說一遍？”
“不聽！”
“那怎麽辦。”
“你想辦法！”
沈臨陽想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讓能出聲的地方不再出聲。
于是夏彤在被堵住呼吸的時候，是真的想一腳踹死抱着她的人。
鹹澀的一吻過後，沈臨陽牽着夏彤坐進了車裏。
此刻，夏彤的身上已經被裹上了沈臨陽的外套。
“別哭了。”沈臨陽一邊開大暖氣，一邊對副駕駛上吸鼻涕的夏彤道：“很煩。”
“嫌煩你就別來找我！”
“我不是來找你的。”
“再見！”
沈臨陽有些煩躁的按住又要下車的人：“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這樣是因為誰啊？！！”
沈臨陽把人老老實實的按在座位上：“你別鬧了，我不會再躲你了。”
“不躲我就夠了？！”夏彤梗着脖子：“我這樣就是為了讓你不躲我？！”
沈臨陽松開按着夏彤的手坐正：“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這樣。”
“因為我爸說的那些話？！”夏彤道：“那我呢？！你問過我嗎？！所有的事我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你們誰問過我願不願意？！”
“你不願意又能怎麽樣？！”沈臨陽也來了火，他原本就有些無名的火氣，忍到現在也不過是因為面前的人是夏彤罷了。
“你不知道我心裏只有你嗎？！”夏彤徹底爆發了。
“……”沈臨陽苦澀道：“我只活自己一個，你也只活自己一個嗎。”
夏彤握拳咬牙：“我不可能為了愛情就放棄家人，我也不可能像那些孝順孩子一樣謹遵父母言論！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從小到大我心裏就只有你！”
“傻丫頭。”
“沈臨陽，你還喜歡我嗎。”夏彤握住沈臨陽的手：“你說那時候我們是愛情，那現在呢，我找到你了，你還喜歡我嗎。”
“你爸說的沒錯。”沈臨陽平靜的道：“我不适合你。”
“我也不适合你！”夏彤認真道：“我們都不适合彼此，但我也要我們在一起！”
沈臨陽閉上了眼睛，胸口沉緩起伏。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有別人能讓我幸福的想法。”夏彤撲進沈臨陽懷裏抱緊他：“如果真的是幸福，你給就好啊！”
沈臨陽低頭看着懷裏的人，他從來不否認自己的真實情感。
壓抑也好，克制也罷，他從來沒有否認過。
沈臨陽擡手環住夏彤，将下巴支在了她的頭頂。
“好，我給你。”
那一晚，夏彤還是又哭了。
與之前的嚎啕大哭不同，在沈臨陽說完那句話後，夏彤開始無聲的流淚。
沈臨陽的衣袖已經被夏彤抓起來擦眼淚擦到一片潮濕，他拿過紙盒：“用這個。”
“不！”夏彤倔強的拽着沈臨陽的衣袖不放。
“那起來。”沈臨陽攬着夏彤道：“你要回家了。”
“不回！”
“……我要換個姿勢。”沈臨陽無奈道：“腿麻了。”
“不許換！”
此時，如果沈臨陽手底下的那幾個人在，估計眼珠子都能掉出來。
老虎并不是降不住，只不過是讓他化鋼如水的人沒有出現。
沈臨陽搖搖頭，他放平椅背躺下，夏彤半趴在他胸口。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夏彤低聲道：“一定過得不好……對嗎。”
“還不錯。”沈臨陽單手枕在頭下。
“騙人。”
“你呢，怎麽進的龍騰。”
“實習。”夏彤猶豫了一下，擡頭道：“我爸……真的對你說過那些話？”
沈臨陽閉眼不語。
“不用問我也知道你恨我們一家。”夏彤重新枕在沈臨陽胸口：“反正你趕我我也不會走！”
“以後別鬧。”沈臨陽下垂眼眸道：“你像以前一樣，乖乖的。”
“你別逼我我就想以前一樣聽你的話。”夏彤露出兩顆小虎牙：“你要是敢逼我，我就……”
沈臨陽捏起她的下巴：“就怎麽樣。”
“……反正我不能再離開你了！”
番外五十三
番外五十三
兩人算是正式和好，重逢的喜悅讓夏彤在父母眼中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假人一樣。
“夏彤。”夏父小心翼翼的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開心事。”
“有嗎。”夏彤已經很久沒有對父親露出笑臉了，這次也是一樣，心情很好，然而面對父親的臉，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一般吧。”
“是嗎……”夏父讪讪一笑。
“爸。”夏彤在換好鞋出門前投出一道目光射在父親臉上：“你确定，沈叔叔過世的那段時間，你沒有做過任何一件事？”
“當然沒有！”夏父立刻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那時候你身體不好，我和你媽每天都在家裏守着你！”
“是嗎。”夏彤轉身拉開門：“我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夏彤首先去找了林思雅。
得知兩人已經和好，林思雅漏出了滿意的笑容。
夏彤對眼前人産生了無法抗拒的好感，除了林思雅自身的人格魅力，更重要的，便是林思雅在她與沈臨陽的相遇中起到的至關重要的作用。
夏彤昨天拿到了沈臨陽的手機號碼，所以沈臨陽的手機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随時都會震動的機器。
‘你在幹嘛，我好想你。’
‘你怎麽不理我，是不是在忙。’
‘沈臨陽……我要電話轟炸你了！’
正在聽人說話的沈臨陽擡了擡手，他回撥了夏彤的電話。
“幹嗎。”
“什麽幹嗎，不幹嗎啊。”夏彤疑惑聲。
“挂了。”
“不許挂！”
“下班我去找你。”
“挂吧！”
林翰搭上沈臨陽的肩膀：“接誰？”
“朋友。”
“男朋友女朋友？”
“你煩不煩。”
“嘿你小子！我抽你信不信？！”
沈臨陽斜眼：“來。”
林翰笑着拍了一下沈臨陽的頭：“越來越嚣張了你！”
沈臨陽看了一眼五花大綁跪在面前的人：“還有事嗎。”
“沒事。”林翰起身：“走吧，一起出去。”
兩人并肩行至門外，林翰摸了摸下巴道：“小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
“嗯，對自己有個打算嗎。”
“什麽意思。”
林翰點了根煙走在前面：“怎麽着你也是我看着七八年的，身手是越來越好，性格倒是越來越冷了。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你還年輕，以後的事情還是要想想的。”
夏彤準點下班，心潮澎湃的守在公司門口。
沈臨陽今天沒開車，步行過來的時候，夏彤已經在來來回回的走馬路伢子了。
“喂。”沈臨陽喊了一聲。
夏彤從臺階上跳下來撲過去抱住沈臨陽：“你來啦。”
沈臨陽低頭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差不多行了。”
“你不是說讓我像以前一樣嗎，以前我不就是喜歡挂在你身上嗎。”
“那時候你幾歲現在你幾歲。”
夏彤叉腰：“又不是只有我長年齡了！”
“年齡是長了，個頭到沒怎麽長。”
“沈臨陽你這是拉仇恨嗎！”
沈臨陽輕咳：“吃飯嗎。”
“吃！”
“那就走。”
夏彤在沈臨陽身後猛翻白眼，她走到沈臨陽身邊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裏：“也不知道牽着我。”
沈臨陽也沒有反應，不避不躲。
“怎麽感覺還是像之前呢。”夏彤拽拽沈臨陽的手：“哎，我們現在不是在學校，也不是在那個小村子裏。你和我都是二十幾歲的人，比牽手更親密的事情我們都可以做的。”
“閉嘴……”
“你這樣的态度，我會覺得咱倆都沒長大。”夏彤牽着沈臨陽的手一甩一甩：“上學那會兒就是我天天追在你屁股後面，誰讓我喜歡你呢，也就算了。可是現在咱倆都是重逢了，怎麽瘋瘋癫癫的還是我？！”
沈臨陽瞥了她一眼。
“你這是什麽眼神！”夏彤不樂意了：“我實話實說的啊！”
沈臨陽牽着夏彤的手往回一收，後者落進了他的懷裏。
“車。”沈臨陽的聲音在夏彤頭頂響起。
夏彤看着攬在她腰側的手，勾唇道：“就這樣！不許拿開！”
沈臨陽的額角突突突直跳，他有些僵硬的攬着夏彤往前走。
“你是不是快順拐了。”夏彤好笑的盯着沈臨陽的腳：“同手同腳走起來！”
沈臨陽不耐煩的‘啧’了一聲：“怎麽這麽煩！”
“好好好。”夏彤忍笑擡手：“你随便走，正步起步順拐的你随便！”
“你再吵我就把你扔在這！”
“你敢！”夏彤瞪眼：“我哭死你！”
沈臨陽長久以來第一次感到無可奈何，看着面前瞪眼像是小貓一般的人，他完全不打算接話了。
吃完飯，夏彤磨磨蹭蹭的想去看電影。
沈臨陽無聲點頭。
走到半路，夏彤又不想去了。
“不去看電影了，咱們去酒吧好不好？！”
沈臨陽的臉瞬間黑了：“你再說一遍。”
“啊……就是……”夏彤吞吞吐吐：“不能去嗎？”
“你說呢。”
“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是黑社會。”
夏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低下頭，然後轉過身。
“你別走，也別動。”夏彤背對着沈臨陽道：“給五分鐘……”
沈臨陽靠在路邊的欄杆上，單手插在口袋中把玩着兜裏的打火機。
“我就奇怪……那種地方的人，怎麽會對你點頭哈腰。”夏彤瘦小的背影完整的映入沈臨陽的瞳孔：“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跟他們有什麽關系……我懷疑了，但是我不相信……那個地方我聽說過，就即便你跟他們有關系，那也很有可能……”
“現在呢。”
“什麽時候開始的。”
“出來後沒多久。”
夏彤的肩膀開始顫抖：“……被逼得嗎。”
“自願的。”
“沈臨陽！”
“還有要問的嗎。”沈臨陽從口袋裏拿出手：“現在應該也趕不上電影了，我沒開車，叫車送你回去吧。”
“不要每次都用回家拉開話題！”夏彤驟然轉身：“我不用一定按時回家！我不是一味的只聽父母的話！”
“那天，為什麽要脫衣服。”
番外五十四
番外五十四
“因為我願意給你！”夏彤雙手揪着沈臨陽的衣領：“換成是別人，死在那裏我都不會坐在那張床上！但用目光暗示我的人是你！沈臨陽，我不求你對我的感情深到像我對你這般濃烈，但你至少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為了你是真的為了你！”
沈臨陽被揪着衣領，領口處纖細的手指關節發出用力過猛的咯咯聲。
“對，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夏彤繼續道：“我不停地暗示自己你不是不在乎我，只不過你我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小時候的那樣！能接近你的女生只有我！能碰你抱你的女生只有我！能讓你緊張的女生也只有我！我不能說一切都變了，可我不确定！我不确定我不在你身邊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已經有能夠替代我的人出現！我對你有一大段的空白，這段空白裏發生了什麽我一無所知！這就是我的恐懼！”
沈臨陽沉默的聽着，揪着他衣領的人已經身體前傾快要頂在他胸口。
“其實我們需要再次互相了解的不是嗎。”夏彤的語氣不再那麽失控急促：“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改變最初的模樣。無論如何我也無法想象曾經那個沈臨陽現在會成為黑社會，你本該是和我一起進入大學的……”
沈臨陽抿了一下嘴角，依舊未出聲。
“但就是因為這七年！”夏彤的額頭終于抵在了沈臨陽的胸口上：“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可是你變了……沈臨陽，以前的時候，在你身邊的我是很有自信的，沒有人能搶走你，不是因為我有多好，而是因為你只能看到我！現在……你還只能看到我嗎……我不想再用曾經的方式跟你相處，不夠了……不夠了沈臨陽！！！”
“你想要怎麽樣。”沈臨陽曲腿站在，夏彤的頭從他的胸口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還是我的問題嗎……”夏彤的手無力的垂落了下來：“沈臨陽……答應符合，你是被迫的吧……”
沈臨陽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扶住夏彤的肩膀。
“第一，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變了。”沈臨陽在夏彤耳邊道：“第二，複合不是被逼的。”
“最後一點。”沈臨陽擡起夏彤的下巴：“我恨你爸，但是我喜歡你。”
喜歡。
在沈臨陽和夏彤之間，這個詞語從來都只是單向的。
就像夏彤說的那樣，一直以來都是她追在沈臨陽的屁股後面。
“……那時候，就喜歡了嗎。”夏彤捧住沈臨陽的臉：“是嗎。”
“我不喜歡學習。”沈臨陽低沉的聲音道：“但是你學習好。”
“……還有呢。”
“我不想上學，但是你會一直在學校。”
“嗯……還有呢。”夏彤的聲音綿軟顫抖。
“沒有了。”沈臨陽扭頭吻了一下夏彤的手指：“能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只有你了。”
“沈臨陽，我真的……”夏彤用力吞咽着苦澀：“我真的……愛你愛的心都疼了……”夏彤縮回一只手用力按着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沈臨陽抱住瘦小的女孩，嚴絲合縫的将她攏在懷裏。
“從小，我只知道我不能看見你哭，只知道你想要什麽我就要給你找什麽。”沈臨陽嗅着夏彤的發香道：“可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那時候沒有概念，現在也沒有清楚多少。不是不理解意思，只是不明白感覺。”
“……那你現在明白了嗎。”夏彤一雙水眸望着沈臨陽。
“被你這麽看着，我會難受。”沈臨陽俯身吻去夏彤眼角的淚水：“這樣，是不是就喜歡了。”
“還不夠……”夏彤哽聲搖頭：“臨陽，我現在心裏就像是被海嘯席卷過一樣，一片狼藉……”
“我真的不知道。”沈臨陽有些無助的抱緊夏彤：“除了你……我沒有過這種難受的感覺……跟我爸過世的時候不一樣……”
“臨陽……你多愛我一點好不好。”夏彤在沈臨陽肩頭瑟瑟發抖道：“求求你……多愛我一點……”
沈臨陽遲疑了很久，開口道：“……不介意我的身份嗎。”
“哪怕進一步是地獄，只要牽我的是你，我也絕對不會回頭的。”夏彤憋住淚水道：“我找了你這麽久，又怎麽會因為這樣就離開你。”
沈臨陽蹭着夏彤的耳朵：“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
“嗯。”夏彤抹去淚水：“我也只是突然之間給你爆發了一下而已。”
“以後，有問題你可以直接問我。”
“好。”
“但是酒吧之類的地方絕對不許去！”
夏彤破涕為笑：“因為你知道裏面有多亂嗎。”
“回答。”仿佛之前的茫然無措都是沒有發生過的，沈臨陽又變回了之前的冷峻。
“明白！”夏彤立正道：“謹遵首長指示！”
沈臨陽揉了揉夏彤的頭頂：“以後別老哭鼻子。”
“委屈了幹嗎不哭。”夏彤挽住沈臨陽的胳膊：“你……委屈嗎？是不是有人經常會欺負你。”
“欺負我？”
“……要不然你怎麽會自願進入黑社會。”
“被一個人吸引了。”沈臨陽做了夏彤的人肉靠墊，兩人索性在路邊吹着夜風。
“誰啊？”夏彤驚訝道：“還會吸引你進黑社會？”
“以後介紹給你。”沈臨陽雙手把夏彤環在胸前，讓她背靠着自己：“我沒有受委屈，過得很好。”
“那就好。”夏彤向後枕在沈臨陽的肩膀上：“你走後，我病了一場。那時候也不知道是找了什麽魔，病好後瘋了一樣的學習。高考後，我進了這座城市的大學，你還記得初中的時候那個給我寫信的男生嗎。”
沈臨陽嗯了一聲。
“他也在這座城市，而且……”夏彤向後仰着頭笑道：“人家現在字寫得可好看了！”
“比我好看多了？”
“我又沒見過你現在寫字，說不定退步了呢！”
“沒變。”沈臨陽吻了一下夏彤的鼻尖：“那時候的，現在什麽都沒變。”
番外五十五
番外五十五
夏彤是一個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的孩子，在夏家夫妻兩眼中，從某一個特定的時間點開始，就變成了這樣。
上大學的時候，夏父時常會來看女兒，除了她同寝室的幾個女孩子，夏彤甚至跟同班的同學都不太接觸。
不算是孤僻，也不是內向。
不是先天的因素，而是後天的影響。
只是現在，一直以來空閑時間都不喜歡出門的女兒居然連續幾天晚歸，這讓夏父心中有了很不安的疑問。
“小彤，最近是不是新認識了朋友啊？”夏父和女兒的溝通，好像也只剩下早上吃早飯的這一段時間。
“沒有。”夏彤淡淡道。
“那是你那幾個舍友約你一起出去玩？”
“不是。”
夏父嘆氣：“小彤，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也是你爸，問問你是應該的。”
“就因為你是我爸，該聽你的我都會聽。”夏彤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上班了。”
“就喝了幾口粥能飽嗎！”夏母連忙拿起幾個包子往女兒手裏塞：“拿着路上吃吧！”
夏彤搖頭：“不用了，我飽了。”
女兒離開後，夏母放下包子拍了丈夫一把：“都是你！吃着飯呢唠叨什麽！你不知道小彤不願意和你說話嗎？！”
“我是他爸啊！”夏父難受道：“我跟我女兒說句話都不行嗎？！”
“她怨恨着你呢你就別老往她面前貼了！”
“我就好受了嗎？！”夏父痛聲道：“世界上有後悔藥嗎？！！”
夏母哽聲：“當初……你就應該……”
“也不知道沈臨陽那小子現在怎麽樣了。”夏父捂臉：“我那時候做事也的确是……太不是人了……”
夏彤下樓，門口停着一輛車。
陌生的車牌號，于是夏彤也只是目光掃過一眼。
滴滴。
兩聲喇叭聲在她身後響起。
夏彤扭頭，車前窗貼着一層膜，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裏面的人。
往旁邊讓了讓，夏彤繼續快步走向公交站。
滴滴。
喇叭又響了兩聲。
夏彤原地停步，她看了一眼身側一大片空位，立刻明白後面這輛車并不是被她擋住了道。
夏彤翻了個白眼，幹脆站在路邊。
身後的車果然停了下來。
時間有點緊張了，夏彤見車停了再次起步。
滴滴。
“你開的又不是飛機！”夏彤轉身氣道：“這麽大的地方你過不去嗎？！”
罵完一句夏彤腳步不停，再磨叽她就要遲到了。
“回來！”
身後響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