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賜我x79
遲暮之沒想過會再一次見到以前的人。
但世界總是這麽小, 也總是能在你以為可以放松的時候,讓你再回憶起那段過往。
生痛,鮮明的。
就好像在不斷提醒着你的人生, 那段時光,是多麽的不堪與不幸。
程黛黛的出現, 可能就是一個開端。
揭露着她在作為遲暮之之前的,那個不知名的身份裏所遭受的一切。
壓抑卻又無限的痛苦。
每日經歷的辱罵與嘲諷, 都是她疾病的雙重傷害。
而在當時被父母的丢棄後, 可能就是那所謂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倒了。
随後,掉入了深淵裏。
一個人。
至死。
而等到現在她找尋到的屬于她的一切時, 命運卻重來,讓她面對直視當時的人生,也面對當時的人。
程黛黛過後,現在也輪到了李鐵峰。
那,給予生命的父親。
遲暮之垂眸看着照片內的男人, 随手收起放回文件夾內,合起, 放回茶幾上。
蘇顏看着她的動作, 平靜問:“看出些什麽了嗎?”
遲暮之神情自然道了句,“你想我發現什麽?”
蘇顏還有些氣, “就不應該看這些信息,這種人有什麽好看?”
遲暮之端起茶杯,淡淡道:“但這種人生出了我。”
蘇顏皺眉,“他就算生了, 可是養你了嗎?”
生而不養,妄為父母。
遲暮之聞言嘴角扯了一下,不置可否。
“反正別想這種人了,都是浪費時間。”蘇顏語氣有些重。
遲暮之聽着嘴角稍哂,“你在生什麽氣?”
“不知道。”蘇顏擡頭望天,“就覺得氣得很。”
“沒什麽好氣的。”遲暮之似是有點兒好笑,“有必要?”
蘇顏聞言立即吐了口濁氣,“也是,為這種事沒必要。”
說完之後,蘇顏擡腕看了眼時間,轉移話題問:“這都快到中午了,你要不要和我去吃午飯?”
遲暮之點了點頭,“你定。”
“行。”蘇顏拿出手機,瞥見茶幾上的文件夾,随意問了句,“這資料你打算怎麽辦?”
遲暮之聞言掃了一眼,淡淡道:“扔了。”
蘇顏點了點頭,随手拿起走到這辦公桌後,打開碎紙機。
動作迅速快捷。
遲暮之見此揚了下眉,沒怎麽在意的拿出手機。
而見溫沂這人一直沒有回複信息,看了眼時間,想着可能有事。
“嗯?”後邊的蘇顏忽而冒了一聲。
遲暮之擡頭看去,“怎麽?”
蘇顏朝她晃了晃手機,“唐欣岚這人給我發信息問我要不要去謝家小姐生日宴會。”
“謝家?”遲暮之聞言想到了那唯一的北若謝家。
“嗯。”蘇顏點頭,邊打字回複着唐欣岚,邊開口道:“宴會就今天,唐欣岚已經在現場了問我怎麽沒來。”
蘇顏打完字,擡頭問她,“你下午有沒有事?”
遲暮之:“沒什麽事。”
蘇顏想了想,“那我們倆順便去一趟吧,好歹去年這謝輕菱還送了禮給我們。”
遲暮之雖對謝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這謝小姐的性子,沒有什麽意見的點了下頭。
見她同意,蘇顏給唐欣岚發了信息後,拿起包起身領着人開車去了宴會場地。
而剛剛出發的時候,手機裏一直沒回複的溫沂忽而發來了信息。
溫沂:【在哪兒?】
遲暮之回複:【和蘇顏準備去謝家的生日宴會。】
溫沂:【哪個謝家?】
這圈子裏的謝家明明就一家,這人就是故意問。
遲暮之有點好笑,打字把剛剛唐欣岚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發給他。
溫沂:【所以又抛棄老公啊?】
遲暮之:【是你錯過了時機。】
溫沂見此揚了下眉,【那之之等我挽救挽救。】
這幾個字發來,遲暮之一時沒懂,發了個問號給他,等了幾秒後,但這人又沒有回複了。
她索性不等,側頭看着窗外的街景時,忽而注意到街邊角落的一道身影,頓了頓,等看了幾秒後,淡淡出聲對蘇顏道:“停車。”
“啊?”
這聲有些突然,蘇顏聞言下意識行駛到一邊車位,踩下剎車,疑惑問:“怎麽了?”
遲暮之坐在副駕上,目光投向車窗外的某處。
而蘇顏沒聽見回答,疑惑地随着她的視線方向看去。
車旁的街邊角落裏倒坐着一位潦倒流浪的男人,不論是模樣,還是衣裳穿着,又或是他懷裏的酒瓶都和那資料照片上的一樣。
蘇顏愣了一下,轉頭看着身旁女人,皺眉喚了聲,“之之。”
遲暮之收回視線,淡淡道:“我下車一趟。”
蘇顏明白她的意思,眉心更蹙,“你想做什麽?”
遲暮之擡眸看她,平靜道:“有些事總是解決。”
蘇顏沉默了幾秒,兩人視線對峙下,最後還是蘇顏先行解開了安全帶,沉着聲道:“我和你一起。”
遲暮之沒有意見,随便她,單手打開車門下車。
街道上的人不算多,來來往往的行人松散,顯得那昏沉倒坐在路邊的男人有些明顯,也惹人注目。
遲暮之緩步接近那快陰影地,漸漸靠近男人的身影,大致行了幾步,而後,最終選定在他面前。
李鐵峰抱着酒瓶靠在牆上,感受到一道陰影投在他的面前,皺了下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胡亂地掃了眼女人的臉後,重新閉上眼不理。
“李鐵峰。”遲暮之眸微垂,看着地上的人。
李鐵峰聽到這聲,微微擡起頭,眯眼睜開看人,帶着酒意問:“你誰?”
遲暮之平靜道:“二十年前,你扔掉的女兒。”
“什麽我扔……”李鐵峰皺起眉說着,可到一半時,話音猛地一頓。
似是記憶浮現出來,他的酒意似是霎那間變得清醒,擡起頭看着她,表情有些呆滞,“你......”
遲暮之看清他的表情,“記起來了?”
其實遲暮之的五官長相和小時候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可能更加長開了些。
如果李鐵峰能記得,不難能認出她。
只是看他有沒有真正記過而已。
李鐵峰看清她的面容後,也不知想起什麽,瞬時低頭不再看她,拿起酒瓶,灌了幾口酒,聲音有些亂,“你,你認錯了,我沒有女兒,什麽,什麽都沒有做過。”
遲暮之看着他這狀态,嘴角輕輕一哂,“确實是沒有女兒,你當年扔下我逃走的時候,應該也是不想要的。”
而現在連承認都不敢做到。
明明做出了這麽決絕的決定,也付出了行動。
可原來,什麽都不敢說。
懦弱又無能。
李鐵峰閉眼,伴着醉酒胡亂道:“你找錯人了,我沒錢也沒女兒,一點錢都沒有,你不是我的女兒,你認錯人了。”
遲暮之垂眸看着他,斂了下嘴唇的弧度,輕聲開了口:“你在怕什麽?”
李鐵峰頓了下。
“怕我來找你重新認回父親,還是,”遲暮之表情很淡,語氣也很平靜,“怕我來找你承擔所有的責任。”
“......”
遲暮之怕他誤會,唇邊哂笑,“放心,我沒有這麽閑。”
“只是剛好看到了二十年沒見的你。然後也發現,好像沒了我這個累贅。”遲暮之掃過他的面容,淡淡道:“你也沒有什麽不同。”
遲暮之輕聲問:“扔掉我這個有病的孩子。”
“你過得好嗎?”
問出來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地上的男人閉着眼,緊抱着懷裏的酒瓶,就像沉浸在了他想要的醉酒昏睡裏,
忘卻一切。
“我過得很好。”遲暮之沒什麽表情,很淡,“比你的人生好過很多。”
李鐵峰指尖微顫,無言着。
“我有家,有愛我的人。”
“我可以好好的活着,不用每天擔驚受怕,怕被你抛棄,怕被你打。”
“就算我有病,但我也很好的活下來了。”
即使曾經陷入了困境,我也活得很好,沒有過放棄。
直到有人願意要我。
有那麽一個人承諾陪着我,逃離了那片泥潭深淵。
永不複返。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遲暮之眼眸清冷,聲音漸漸寡淡,“就算是這副模樣,也一定要活着。”
活着,看看你抛棄的東西,人。
看看你選擇的結果,是多麽的痛苦與絕望。
最後掙紮。
贖罪。
蘇顏不知道當年遲暮之具體的事情,只知道她來到遲家的前幾年,很苦。
一點點的事情壓在她這麽瘦小的身軀上,可她從來沒有哭過。
一直努力的活着,融入現在的生活裏。
然後,成為了所有人眼裏最耀眼的那個人。
包括她自己。
蘇顏站在一旁,安靜的聽着她的言語,明明聲調平淡的很,卻讓人不自覺有些揪心。
她覺得鼻尖有些酸,忍了忍擡起頭前邊的路況,愣了一下,随後,側頭看向身旁的遲暮之,沒有說話。
遲暮之轉身邁步往外走,目光擡起時,一頓。
停在路邊的車輛旁,不知何時多了一輛熟悉的勞斯萊斯。
溫沂站在街邊,身影修長高挑,出衆的面容有些引人注目,氣質是依舊的矜貴淡漠。
他不偏不倚地站在她的身後,隔得不遠,卻能讓她一轉身就可以看見。
他在。
四目相對,僅是一瞬間的事。
遲暮之撞入他那雙淺眸茶色,還未開口說話。
溫沂先行邁步走來,緩步來到了她的面前,單手牽過她的手,眉梢彎着,輕輕問:“走嗎?”
一剎那。
遲暮之抿起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稍擡,視線與他相投,壓着心口的窒息,輕“嗯”了一聲,“走吧。”
離開這裏。
溫沂指間輕扣,緊牽着她的手,邁步往前走,遠離身後的那道陰影黑暗。
而蘇顏掃過地上的人,随即也跟着前邊的兩位離去。
“你怎麽來了?”遲暮之被人牽着坐進車內後座內,稍稍有些疑惑。
溫沂坐在她身旁,神情自然道:“剛剛不是說了,我來補救一下。”
遲暮之想起自己剛才回了他錯過時機,嘴角輕勾,“這就是你的補救?”
“嗯,來找你。”溫沂摩挲着她的手,“這次總沒有錯過吧?”
遲暮之下巴輕斂,“嗯,沒有,剛剛好。”
溫沂唇一彎,“那就好,還怕錯過了。”
遲暮之擡眸看他,“錯過什麽?”
“錯過,”溫沂擡手揉了揉她的眼尾,輕聲說:“陪你一起參加宴會。”
明白他的意思,遲暮之聞言,眼睑稍垂,“怎麽不問我剛剛的事?”
他應該都聽到了。
溫沂收回手轉而落在她的腦袋上,拍了拍問:“之之是姓什麽,父母是誰?”
遲暮之頓了下,“姓遲,父母也只有一位。”
“對你好嗎?”
“好。”
溫沂低頭抱住她的身子,掌心摸了摸她的後腦,似是安撫。
“這就夠了。”
有我,有父母。
其他的都不用在意。
有我們對你好,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美沂:“今日是溫情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