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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成敗利鈍腮龍門

殘雲疊斷,陰寒冷重。

一派蕭瑟嚴寒之中,南川帝都的天華百姓,迎來了震元三載的一歲交冬。

只是,與以往不同,今歲的天寒地凍,似乎比往常來的更加兇猛,一時間,寒冰冷霧伴随着那不知何時流傳散布坊間的謠言,輕而易舉的便造出了一派人心惶惶。

“淩睿王箭殺震元,楚璃候舍命護君!唉,真真想不到,竟會發生這種事!”

“是啊!原以為淩睿王便是再怎麽混賬,終究是要護着自家人!卻不想,他竟然會這般明目張膽的行刺聖上!好在辭楚投川的楚璃候,真不愧是堂堂君子,竟然能不顧性命,為聖上擋箭!”

“如此說來,先前咱們當真是誤會了那璃洛?!聽聞那東楚君王在來川途中,不幸被綁架,至今杳無音訊,而璃洛為了不負聖命,竟然不顧自己生身父親的安危,執意要恪盡職守!如此這般忠心,果然難得!”

“聽說都是因為那聖女娘娘!淩睿王仗着自己素來風流,死死扣着楚璃候的心上人不放,而楚璃候之所以辭楚投川,這其中的緣由,天下人皆知,正是為了那心上紅顏,也就是聖女娘娘。淩睿王見不得自己垂涎的美色,被人觊觎,這才一怒之下,駕弩天龍,大開殺戒!”

“唉!當真是紅顏禍水啊!可我怎麽聽說,那聖女娘娘早就和那來自海外靈山的洱雲島島主,兩相情願?而且,那島主為了能守得婵娟,不惜重金購下了慕雲山莊,不日就要和聖女大婚!”

“哦?竟有此事!那洱雲島島主素來神秘,終日裏不以真面孔示人,但不知究竟是何身份?那聖女娘娘又究竟鐘情于誰?”

“聖女哪裏做得了自己的主?聽說現在已經被太後娘娘軟禁在了後宮,說什麽‘身份不明,惑亂人心’!”

“我呸!你們快別說什麽聖女長,聖女短的了!難道你們沒聽說嗎,那聖女不是別人,她真正的身份,就是那敗了成元帝江山的末世紅顏,卿蕊夫人!而那卿蕊夫人的真實底細,哼哼,怕只怕你們想都想不到!”

“什麽?卿蕊夫人!?聖女娘娘就是那禍國紅顏,卿蕊夫人?!這怎麽可能!前幾日,不還鬧得沸沸揚揚,說什麽聖女就是那鳳麟的女兒,怎麽現在她有成了前朝宮人!”

“狗屁!什麽前朝宮人!我們大家都被她給騙了,還一直以為她聖潔高雅,卻不知道,她乃是來自北遼的最下作的軍營妓子!”

“啊?軍妓?!”

“這……這……簡直太難以置信了!卿蕊夫人,聖女娘娘,是北遼軍妓?!”

蜚短流長,伴随着衆人一番激昂的情緒,嘩然播散在天華城最為豪華的“四方客棧”內。

伴随着聲聲喧鬧,二樓瓊天閣內的雅室內,霎時發出一聲得意:

“本公子現在愛極了你們南川人的一句詩,叫什麽‘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窗旁的一張雀屏躺椅上,一襲暗紅妖嬈而卧,兩顆金光閃閃的萬歲子,不緊不慢的悠然盤旋在白皙如玉的手掌上,就那麽漫不經心的圈圈繞出他的滿腹心機。

雅室正中,一掌國色天香的牡丹屏風,豔麗着光彩靜然而處。

待得墨月公子一語方歇,只聽得那屏風後,登時發出一聲沉靜清雅:

“乾坤玉鎖重現天日!如此大好的時機,公子還等什麽!”

墨月公子聞聲支肘,緩緩撐起了上身,看似漫不經心的伸手在空中悄然一番虛劃,口中卻饒有興致的念念道:

“卿蕊夫人!”

話音剛落,面前的空氣中便登時生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人像。

墨月公子望着那懸空而笑的紅顏,微微一笑,下一刻卻猛然擡手,一把将那一張嬌俏的面容,打散無蹤:

“本公子已經迫不及待,要會一會這個所謂的卿蕊了!”

一只白狼頃刻間幻化而出,徑直繞着墨月發出一聲駭人的咆哮。

牡丹屏風後,娥眉微蹙,朱唇輕啓,似是有一番言語萦繞心頭,卻一時間堵在喉頭,欲語還休,片刻之後,但見那一排皓齒輕咬朱唇,終究吐出一聲決絕:

“我,不許你傷她!”

……

瓊天閣內的神秘繼續上演,四方客棧大堂內的喧嚣卻已經随着衆人不找邊際的臆測琢磨,将滿室的憤怒激越到了極點。

“殺!不殺她實在難以平民憤!”

“是啊,如此這般将我南川君民玩弄在股掌之上,簡直豈有此理!”

“依我看,就把這下作妓子,和那專橫跋扈,一無是處的淩睿王,一并斬首示衆,才能解我等的心頭大恨!”

……

聲聲義憤響起,滿室憤慨喧嚣。

大廳角落裏的一張小桌旁,一名老妪陡然間直起了身,滿臉急切的張開了嘴,發出一聲嘶啞含糊之聲。

身側衆人見得此狀,登時拍案而起:

“看吧!連這等啞妪,都聽不下去了,你說不殺他二人,哪裏還有天理!”

此言一出,衆人愈發的激動,那老妪掩面之上,卻依舊是一番急切,正要擡步去向周遭的人解釋什麽,腳上卻突然一重,緊接着便是一陣難忍的悶痛。

老妪蹒跚跌坐回凳子,不由得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霎時,但見一直埋頭坐在對面的那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登時一臉慌張的快步挪身到了老妪身側,一邊煞有介事的強輕拍着那老妪的後背,一邊沙啞着嗓子,勸道:

“老婆子,你又忘了吃藥了!快,跟老頭子我回家吃藥!”

言罷,不由分說的拉着那老妪,快步走出了四方客棧。

瓊玉閣花窗情擡,一雙明眸有意無意的掃向窗外,卻在一瞬間聽得那剛剛走出四方客棧的一對老者的低聲驚語:

“皇後娘娘,想要活命的話,趁早打消逃跑的念頭!如若不然,可別怪我單威不客氣!”

……

厚重的陰雲,在陰冷的寒風中,飄搖不定的四處躲閃,偶有一陣疾風嚣張,那層雲便驚恐未定的層斷章裂成塊塊雲絮。待得疾風一歇,那些尚未來得及逃散的雲團,便在一瞬間,被不情不願的緊緊團聚在一起。

慎刑司內,燭火通明,卻依舊驅不散那無處不在的陰寒。

鐐铐加身的阆邪軒披肩散發,暢然而飲,汩汩烈酒順着他雜亂的發須,滴滴而下,徑直浸入腳下冰寒的土地。

阆邪軒對面,一名中年男子,束發而立,此刻正一身凜然的凝視着對面牢房裏的洶湧而飲的阆邪軒,寒冰一樣的容顏上,在霎時生出片片失望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阆邪軒飲盡一壇烈酒,雙臂一擡,便那手中的空壇,潇灑的扔在了一旁。

“唉!”

一身輕嘆響起,阆邪軒挑眉轉身,晃動着腕間鐵鎖,似醉非醉的拉長聲音道:

“奇了!還是頭一次,有人覺得本王可憐!你這囚犯,倒是有趣!”

那中年男子,微微搖頭,旋即默然轉身,徑直面壁,再不言一語。

阆邪軒見他如此這般,也不追問,只是晃動着鐐铐,再次拎起身側的一壇酒,一邊拍掌開封,一邊冷聲揶揄道:

“有脾氣!可惜了,是個将死之人!”

那人微微側首,緩緩凝眉:

“王爺如此這般自甘堕落,死了未必不是件好事!”

淩睿王飲下一口烈酒,晃悠着鐵鎖,踱步倚身到了牢門邊:

“想讓我阆邪軒死的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你且說說,你盼着我死,又是因何緣由?!”

那人又是一聲長嘆,旋即正身面壁,再不與他多言。

阆邪軒來了興致,愈發的追問道:

“你不願說,那就讓本王來猜!”

阆邪軒一飲而下,幽幽道:

“我阆邪軒确曾殺人無數,但若細究,卻沒有一個是枉死冤魂!難道,閣下是因為,仇殺之恨,咒我至死!”

那人微微搖頭,靜聲道:

“我與王爺,無冤無仇!”

阆邪軒聞聲凝眉:“哦?不是仇殺,那便是和那些牢們之外的凡夫俗子一般,是嫉妒本王的潇灑自由,羨慕本王的豔福?!”

那人聞聲長嘆:“王爺何苦輕賤自身!如此,便是死了,又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阆邪軒聞聲一怔,心頭不由得一緊,霎時提高了警惕:

“不是仇殺,不是嫉妒本王的豔福,那,你定然是藏身我南川的他國細作?說吧,你就是何方神聖?!”

那人聞聲冷哼,怒然轉身,旋即拱手朝天:

“我官則鳴,生是南川的人,死是南川的鬼!豈能容得你又如此這般的言語侮辱!”

阆邪軒聞聲驚愣,霎時嗫嚅出一句:

“官則鳴?!你就是那剛上任沒幾天,便被罷黜了官職的慎刑司主管,官則鳴!”

官則鳴聞聲拂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阆邪軒凝眉環眸将官則鳴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你……不是被我那聖上賢侄,放出來了嗎?怎麽現在……又被關在這大牢之中!”

官則鳴冷哼一聲,狠狠白了阆邪軒一眼:

“官某言而有信,答應別人的事,定然會全力以赴!若是做不到,寧願一死!不像某人,拿誓言當兒戲,便是連親生父親,也敢騙!”

阆邪軒聞聲怒然,霎時寒了臉色:

“你好大的膽子!”

官則鳴怒然上前:

“早知你如此堕落,二十年前,我就不該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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