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的葬禮
喬安妮自然心中也是怒恨的,該死的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雖然喬語諾死了,但讓她以戚太太的名義葬入戚家墓園,不等于承認了喬語諾是他的妻子嗎?
喬安妮想不通這是為什麽,戚太太的位置不是留給一個死人的,那是她的!
喬語諾,你就是死了也要搶走屬于我的位置!
“喬董事……”鄭管家想說什麽,但卻被喬振深推開,他身子站不穩,手中杵着的拐杖掉落在一旁。
“爸!”
顧溫流眼疾手快,并步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人。
戚言商從房間裏出來,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的睨視着下面的人。
時淺擡頭看着他,眉目微蹙,她就在醫院裏住了兩天,這男人怎麽就成這副模樣了?
那手上的傷口,還沒處理嗎。看着是結痂了,也不知道玻璃碎渣取出來沒,好歹也包紮一下吧,不怕得破傷風啊。
還有,那身上的襯衫幾天沒換了,胡子也不刮一下,這還是那個平日裏看起來冷倨高貴的戚總麽?
喬振深在看到戚言商那一刻,紅着眼怒斥——
“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喬安妮見狀,也附和着說道:“為什麽要帶走姐姐的骨灰?她已經夠可憐了,我們只想讓她早點安息。”
卻是那人不為所動,依舊高高在上地站在那裏,黑眸中是一貫的淡漠。
突然的沉寂無言而至,面對喬家人的激動與憤怒,戚言商則顯得十分淡然,菲薄的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卻震懾人心——
“她是我的妻子。”
他說,這是他的妻子,他不能讓人把她帶走。
她只能陪着他,一輩子陪着他。這是她曾許諾過的,不是嗎。
妻子,呵……時淺心中冷笑,要是清歡現在在這裏,聽到這樣的話,只怕也會跟她一樣,嘲笑這個男人吧。
“戚言商,你好意思說出這句話來,我都不好意思聽了。”時淺諷刺說着,看了眼身旁的丈夫,見顧溫流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裏去。
她走上前兩步,擡眸正對上那個男人的視線,字字清晰說出——
“你和語諾之間的婚約早已經取消了,別忘了當初,是你自己單方面退婚的。”
當時戚家的退婚,給喬家、給喬語諾帶來了多少媒體的惡意中傷。
“你現在做出這副模樣是給誰看?語諾已經死了,你做這些,根本無濟于事。如果你真想補償她,就應該以死……”
“時淺!”
顧溫流拽住女人的手臂,不許她再說。即便知道她說的這些是氣話,可戚言商現在的狀态跟個瘋子無疑,死這個字最好別提。
誰他媽知道這男人會不會真的瘋了去做出那種事!
“你吼我做什麽!”時淺怒極,甩開顧溫流桎梏住她的手,狠狠瞪着樓上的男人,“他就是對不起語諾,在這裏惺惺作态還不給人說嗎?”
時淺要不是看在喬伯父現在身體已經經受不起打擊,不然她還要說那通電話的事,讓所有人都知道戚言商這個男人當時有多狠心絕情!
喬振深現在已經不想再計較之前的事了,他只想帶走他的女兒,他唯一的血脈啊。
“讓我帶她走,她是我女兒,你沒有資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這麽做!”
他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今晚也要帶走語諾的骨灰。
顧溫流就知道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作為朋友,他這次也不能支持戚言商這麽做。
因為,在法律規定上,他和喬語諾不是真正的夫妻,她的身後事也該由直系親屬來安排。
“戚言商,如果語諾重活一次,她現在……一定不會再想嫁給你。”
這句話,是時淺替那人轉達的。
從身死那一刻,喬語諾已經不會再愛了,甚至曾經執着的情感,也不過成為了一場笑話。
“如果你現在真的後悔了,也真的……真的愛她,就該讓她自由,而不是在她死後還用戚太太的名義束縛着她。戚言商,你不怕這麽做,日後到了碧落黃泉,她都不願再見你嗎?”
——如果真的愛她,就該讓她自由。
——碧落黃泉,不願再見他。
戚言商重瞳劃過一抹痛意,時淺的這兩句話,真的字字戳心,這一刻連呼吸都是急促的,他不知道那個曾經愛他如命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會因為此時而怪他?
戚太太對如今的“她”而言,成了枷鎖。
顧溫流聽着妻子說出這樣的話,的确是有些震驚,畢竟剛剛她還……
倒不知,時淺什麽時候能想得這麽通徹,看得那麽淡然了。
喬安妮眼珠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時淺,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戚言商怎麽可能會真的愛喬語諾?
不可能的,這麽多年來,她都看在眼裏,戚言商最讨厭喬語諾了。對,他對那個女人只有厭惡,根本不會有愛!
“戚先生……”
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着的鄭管家悠悠出聲,她雖然只是個管家,但也在戚家做了三十餘年。喬小姐這十年來對先生的付出,鄭管家都看在眼裏。有的時候,她也覺得先生很過分,明明……是喜歡喬小姐,但就是不願承認。
如今悲劇已經發生了,那個可憐的人兒已經在這個世界上香消玉殒。
“我想喬小姐也希望死後,能夠得到自由。”
她生前為了愛情,已經犧牲了太多。走後,不要再讓她背負枷鎖,也許她會在另一個世界,遇到真正的幸福呢。
戚言商聽着這些人的話,眼神中盡是漠然。
所有人,所有人都說,讓她自由。
難道在他身邊,做他的妻子,真的是會讓她的痛苦嗎?
原來到最後,我還是留不住你。
……
喬家。
從戚家回來後,父親就捧着喬語諾的骨灰盒,一個人在書房裏待了快一個小時了。
喬安妮冷着臉色,一想到剛才在戚家,時淺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個男人的行為……她捏緊手,死死咬着唇。
戚言商,我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歡喬語諾,她什麽都好,什麽都是最優秀的。
而她喬安妮,就是用來做對比的小醜。
戚言商的出現,讓她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讨厭喬語諾的,不只有她一人。
那一刻,她就覺得她日後一定要嫁給這個男人,成為戚太太。
而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時機,老天爺卻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戚言商愛上喬語諾了,他愛上了一個死人,也沒能正眼看過她!
“我們身上流着同樣的血,為什麽你有的,我不能有?”
你現在死了,難道不應該是我取代你的一切嗎?
書房裏。
喬振深拿出那張妻子還在世時拍的全家福照片,放在那骨灰盒上,眼中的淚再一次落下。
照片上,有溫婉賢惠的妻子,美麗可愛的女兒,還有他,一家三口多麽幸福。
“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的女兒……”
看着妻子溫和的笑容,喬振深心如刀割,通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耳鬓已有了白發,喪女的沉痛打擊,讓他已經扛不住最後的信念了。
“我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女兒最後一面。”
喬振深只要一想到當年的事,就悔不當初。
妻子重病在床,他曾許諾過,一定會在晚上趕回來陪着她。可惜一走,就是三天,再回來時,傳來只有妻子的噩耗,還有女兒那無助的目光。
這些年來,語諾也從未在這件事上怪過他。她一直很優秀,也很照顧安妮。
他從未告訴過語諾,關于安妮的身世,衆人眼中,安妮就是他在外的私生女。可其實不是這樣的,他這一生只愛過自己的妻子,從未有過其他女人。
現在,唯一的親生女兒死去了,讓他怎能不心痛?
他将本該屬于語諾的父愛,分了一半給安妮,甚至更多。
“是我對不起你們……”
……
喬語諾葬禮那天,沒有下雨,陽光明媚可卻暖不了人心。
尹清歡看着鏡子裏的她,穿着一身樸素的黑色連衣裙,妝容清淡。
參加自己的葬禮,有些耐人尋味吧,可她還是想去看看,看看“她”的墓碑會是什麽樣的,來悼念“她”的人又會都有誰。
“你要去……喬語諾的葬禮?”
尹母上樓來時,看到女兒要出去,還穿着這個樣子,就猜到她是要去葬禮。
“嗯,畢竟是安妮的姐姐,我之前和安妮關系那麽好。”
“是該去看看的。”尹母說着,目光轉向盡頭處的書房,不知道向澤在不在書房,喬語諾的葬禮,他不去嗎?
雖然還是想不通,兒子心裏面的那個女人怎麽會是喬語諾。但畢竟斯人已逝,他不去葬禮嗎?
“媽,別為難哥了。”
心愛女人的葬禮,誰能夠淡然前去不表聲色。
還有就是——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葬禮上,看到殺人犯來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