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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戚總,戲演夠了吧?

尹清歡到達墓園時,最先看到的人,是顧溫流和時淺。

夫妻兩站在墓園外,時淺捂着肚子,好像是孩子踢她了,怪疼的。

“跟我去醫院。”

“它就踢了我一下,沒事。”

今天這種時候,時淺肯定是不會走的。不就是孩子胎動麽,大驚小怪的。

“顧總監,時特助。”

尹清歡朝兩人走去,唇角微微揚起抹溫笑。時淺心想,清歡何必給心裏添堵呢,參加“自己”的葬禮這種事,怪讓人無奈的。

而顧溫流卻眯起了眼,語氣并不友好:“尹清歡,你怎麽來了?”

女人頓了頓,這個問題倒是把她給難住了。

有明文規定,她不能來這葬禮嗎?

時淺則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一副你管人家來不來的表情,“戚言商都能來,別人就不能來嗎?”在時淺眼中啊,這場葬禮最不該來的人,就是戚言商!

尹清歡在聽到那人的名字時,盈眸劃過一抹黯然。

嗯,免不了又要與那人見面了。

說實話,她現在還真是不想看到戚言商,一點也不想,相信那個男人也一樣。

意辰已經提前到了,前來悼念的還有一些與喬父有關系的故友,在那墓碑前,為逝者送上一枝白色的花,讓她走得安心。

尹清歡站在人群中,就看到最前方站着的喬父,即便只是個背影,都那般蕭條,傭人和喬安妮一直在旁邊摻扶着,生怕老爺子就這麽倒下了。

而那一身肅黑正裝,身形颀長的男人就站在一旁,狹長深谙的眸光凝視着那墓碑,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灰暗。喬安妮有時會試圖想跟他說上幾句話,可對方根本不理她,更沒有過回應。

時淺自然是看不慣喬安妮那樣子,有沒有搞錯,這是在她姐姐的葬禮上,對于那種薄情寡義的男人,難道不該視而不見麽,怎麽這還安慰上去了?

尹清歡上前獻花時,視線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終于讓“她”這副殘缺的軀體有個安身之處了,真是不容易啊。

餘光睨了眼戚言商的方向,見他沒有看自己,倒是他身邊站着的喬安妮用充滿怒恨的目光看着她。

女人心中只覺寒涼與苦澀,真希望喬安妮也有一日,能體會她曾經歷的那些痛苦。這麽心安理得的料理姐姐的身後事,還真是不怕報應會降臨到她身上。

尹清歡走向那老者,見他兩鬓發白,像是很久沒睡過安穩覺了,那眼珠子深深凹陷進眼眶,紅腫的眼角都是淚痕。

“喬伯父,節哀。”

誰能知曉她此刻說出這句話時,心中的苦楚呢?她是個不孝女,唯一對不起的就是父親,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到老來還要遭遇這些痛苦。

意辰将白色的花放在墓碑上時,神色故作淡然,但其實眸底劃過的酸澀,讓她眼角有了點點淚光。

看着墓碑上那人的名字,她想到了自己才進ST時的情景。

她性格向來不好,進設計部做助理時,根本和那些同事相處不好。經常獨來獨往,中午大家都去餐廳,獨獨她一人在辦公室裏,整理着文件,吃着面包。

“總吃面包對身體不好。”

那時候,喬語諾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吧。

“喝點粥吧,這樣對身體好一點。”

看着桌上女人遞過來的那碗粥,她搖頭說:“喬設計師,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習慣了這麽吃。”

那是她與喬語諾第一次說話,她并不緊張,也并沒有把喬設計師,當做是高高在上不可觸及的人物。

此刻,墓碑上清晰寫着那人的名字,她不再有溫度,變成了一盒骨灰,長埋于此。

跟在你身邊這些年,你教會了我很多,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理解我設計理念的人。

謝謝你,多年的栽培。

……

墓園一角,時淺看了眼四周,有些人已經走了,還有些前來悼念的人正在與喬父慰別。

“你還好嗎?”

她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小聲問了一句。

尹清歡将目光視線從喬父那邊收回,緩緩點頭,“沒事。”

“對了,恢複考核比賽的事,顧溫流同意了嗎?”

今天意辰也來了,尹清歡希望能讓時淺留住她,讓意辰明天繼續回ST參加接下來的考核評測。

“還沒有。”

時淺在這件事情上也為難,主要是她之前對這事的态度是堅決反對,并且一直希望取消的。

現在好了,等它真取消了,她卻又要顧溫流繼續甄選考核,找人取代喬語諾。這不……很矛盾麽?

那厮是她的丈夫,還會不了解她的性子啊,從不認為時淺會是什麽深明大義的女人,說什麽為了公司好,為了日後的國際珠寶大賽……這些話,都不像是她會說的。

“這會不會是戚言商的意思啊?”

顧溫流取消考核,事關ST以後的發展,不可能沒有跟戚言商說過。也許,就是那男人的意思。

尹清歡搖了搖頭,眸光睨了眼那不遠處站着的男人,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站在墓碑旁邊,已經紋絲不動快兩個多小時了。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戚言商,有這麽灰敗的時刻。

眼神無光,目空一切,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再無能讓他在乎的事情,無論喬安妮在他身邊說什麽,都不予回應。

他似乎是想,安靜地站在那裏,陪着那個人。

“你要過去,跟他說幾句話嗎?”時淺随着女人的視線看去,試探地問了這麽一句。

戚言商這段時間的行為,讓人怎麽說好呢。也許,只有知道失去才懂得珍惜吧。

“沒什麽好說的。”

尹清歡兀自垂下眸子,緋紅的唇畔微揚淡淡的苦笑,她以什麽身份去跟戚言商說話呢?

如果是喬語諾的身份,那她跟他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她”是個死人,死人是不會再說話的。

但如果是以尹清歡的身份……那只怕她的話還沒機會說出半個字,他就會讓她滾了。

時淺還想開口再說什麽,就見那抹倩影朝兩人走來。

“你妹妹過來了。”

尹清歡擰眉,轉過身看到走來的喬安妮,末了,她唇角的笑意鍍了嘲弄,“她不配。”

喬安妮,根本不配做她的妹妹,也不配做父親的女兒。

明明流着一樣的血脈,但有的人心思就是那麽惡毒,一心只想着傷害別人來換取自己的利益。

“時特助,顧總監在找你呢。”喬安妮嘴角的笑意看似禮貌,可是時淺怎麽覺得,這麽沒心沒肺呢?

在姐姐的葬禮上,笑得這麽開心真的好嗎。

還有剛才,喬安妮的這雙眼睛,恨不得長在戚言商身上,讓人想不看穿那點心思都難。

“我先過去了。”時淺一向不太喜歡喬安妮,以前她總在語諾面前說,你那妹妹長得就像電視劇裏面的那些白蓮花,越是乖巧,我越覺得她有心機。

等時淺走了以後,喬安妮才邁着步子走到尹清歡身邊,這裏現在沒有其他人,就她們兩。女人嘴角勾着冷笑,哥哥殺人,妹妹卻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前來悼念亡人,“你竟然還敢來。”

“你都敢,我為什麽不敢。”

“你……”喬安妮咬牙瞪眼,餘光掃了眼四周,忍下心中那股怒意,嗤笑說:“你什麽時候和時淺搭好關系了,要我沒記錯,你之前還是她丈夫見不得光的情人呢。”

女人冷嘲熱諷的話,尹清歡全當無視,她的視線還是看着遠處的男人,葬禮已經結束了,他還不走嗎?

注意到尹清歡的目光投去的方向是戚言商,喬安妮跨步上前,擋住她的視線,眼神中透着冷意,“尹清歡,他現在眼裏心裏都沒有你,別再窺觊不屬于你的東西。”

東西?原來戚言商是東西啊,那請問,他這個東西,到底歸屬于誰?

“可我瞧着,他現在的眼裏心裏,只有那個墓碑啊。”

“你閉嘴!”

看着喬安妮因為激動而攥緊的手心,尹清歡似笑非笑,可悲的女人。

以前各方面比不過活着的喬語諾,如今終于等到那人不在這世間了……可卻還是連一座冷冰冰的墓碑都不如。

喬語諾曾愛得卑微,難道如今的喬安妮就活得不卑微嗎?

待悼念的人都一一離去,墓園裏很快只剩下幾人。

喬父朝兩人走來,他手中杵着的拐杖都在發顫,下臺階時,腳步緩慢沉重。尹清歡見狀,上前想要去扶他,卻被喬安妮拽住手臂,用力一把推開。

“爸,你小心點。”喬安妮說着,目光狠狠剜了尹清歡一眼,而後攙扶着父親離開墓園。

夜幕微降,墓園裏已經沒了什麽人,安靜地連風吹過樹木搖晃的聲音都能聽到。

她沒有離去,而是再一次走到那墓碑前,睨了眼依舊立在原地,不為所動的男人。他到底要站多久,難不成今晚都杵在這裏過夜?

“戚總,人都走完了,戲也演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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