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陳媽拉到西屋,也不敢再開口說話了,就怕火上燒油給陳爸臉上再來二道,陳媽看大兒子睡着了,偷偷爬起來在兒子頭頂念叨:“拍拍頭,摸摸耳,不怕不怕呀,牛鬼蛇神別纏着我家崽,冤有頭債有主您要找債主就找我吧!”陳威翻個身眼角滑下一串串淚。
農村人自帶生理鬧鐘,到點就睜眼,經過一夜的沉澱陳媽的氣也消了一半,腫着一雙眼,洗涮完就開始做早飯,下晚剩的幹飯煮成粥,上後院撿把青菜對付一頓早飯,還沒忘給兒子煮兩個雞蛋,用冷水拔拔好剝皮,陳威聽到聲也爬了起來,調理好情緒才出了屋:“媽,餓了。”
“趕快洗洗咱就吃飯,一會兒得上學聽見沒?先把雞蛋吃了。”
“啊!”
雞蛋磕了兩下陳威打趣道:“你和爸咋那麽知道我呢,就想表現好點讓你倆心軟同意不上學,咋不上當呢?”
陳媽把手裏的飯勺往大兒子後背一敲:“你這個死崽子,趕緊吃完就滾犢子,不孝子養你幹啥。”
陳威嘿嘿一笑跑回屋斜跨上書包,邊跑邊喊:“媽,上學去喽。”
陳爸一副如我所料的樣出了東屋:“咋樣猜對了吧,那個兔崽子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說了你還不聽,瞅瞅你給撓的,今個兒咋見人?”
陳媽把沒燒完的木頭塊扒拉出來磕滅,瞪了陳爸一眼恨聲道:“兒子啥樣我知道,他準是讓我寬心瞎說的。”
“不跟你一個老娘們掰刺,啥也不懂還死倔。”
陳威才幾步就看到迎面過來的熏子:“威子你還挺早,還想找你呢?”兩人上學時是有這個習慣,就這一條道你迎我,我接你一起上學一同放學。
陳威的把雞蛋拿出來:“給你吃吧,早上吃太多吃不下了。”
“你真不吃?”熏子咽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接過:“這稀罕物咱不能浪費了,你不吃我幫你吃吧。”他家窮雞蛋都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口,平時他奶都攢着,夠一斤了賣上兩毛錢,總說攢錢給他說媳婦,他也總埋怨這麽苛刻下去,沒熬到他娶媳婦就得饞死,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一個雞蛋下肚熏子一抹嘴:“今兒還削那王八羔不,提前說聲我尿都不灑咱倆一起呼。”這次還真被打個措手不及,課間上個廁所回來就錯過了。
“說啥呢,那事就過了,以後別提了。”一言不合就動手,這性子跟了自己多少年,最後也是折在這上面,看來他得學會忍耐,別再重蹈覆轍。
學校分二排,後一排是1-4年級,前一排三間辦公室,餘下兩間是5.6年紀,陳威進了木板上寫着三年一班的門,木頭雙人桌,四條腿的雙人長條板凳,以前淘氣故意虛坐着,同桌坐下掌握一了平衡,準跌坐在地上。
“威子,你傻站着幹啥呢?”熏子拍拍身後的桌子:“快點,一會兒打鈴了。”
找不到北的陳威得到指示立馬坐下,目光在各位到場同學身上掃視,劉樹花一走進教室就對上陳威的目光,瞪了一眼坐在自己位置上。
“死丫頭片子。”熏子還以為瞪的是他,很不服氣的罵了句。
陳威嘴角勾笑低下頭,這個自小喜歡欺負的丫頭在自己最後的日子,看上了一面,在監獄中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很痛很痛。
沒多久鈴聲響起,班主任王老師登上講臺,30多歲的年輕男老師親和力十足,班上前三列是好學生的坐位,胸前都系着紅領巾,第四列就是陳威所在的這列胸前就少了那抹紅,是差等生的專區,就算他們背着手身板挺着溜直也難入老師的法眼,等級區分有點明顯,這排多數都為留級做着準備,重視程度也沒那麽高。
下課後王老師向陳威招招手:“來辦公室。”陳威聽到傳喚抓抓頭頂,得,這是要秋後算賬了吧。
王義把教科書放在辦公桌上,把陳威往前前拉了拉,看着有些防備的孩子笑了:“放心,老師不打你,昨個讓你爸教訓了吧?”
陳威笑着點點頭。
“老師也是從你這麽大的年紀走過來的,你說你不上學以後能幹嘛呢,你腦子好使別浪費了,教訓下也好瞅着今兒個上課坐的就板正不少,有啥不懂的就問老師,別掖着藏着。”
陳威擡頭看着面前的班主任,他記得這位老師在下半年就會調到縣裏,這年代中專畢業的吃香,這位班主任就占了個好名頭,轉了一圈眼珠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謝謝老師,現在就想練下字兒,太醜。”老師有本字貼他看過的,臨走之前能占點便宜也不錯。
王義拉開抽屜找一本字帖往前一推:“有進取精神不錯值得表揚,拿去吧好好練,不用還了老師也用不着,別用油筆,那筆不練字就用鉛筆。”
課間就休息十分鐘師生倆也沒聊多久,熏子特意跑到前排教室邊等着,一看陳威出來了馬上問:“咋樣,老師訓你了?”
“沒。”
“那你愁啥?”
陳威還真愁,上了一節課發現自己也沒占啥優勢,數字是沒問題,語文得時刻提着醒別超前了,用部首拼字得用三年級的字,作文更不能走心,思想品德全靠背想當天才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父子關系還得搞好,陳爸下地一回家,陳威就把字帖遞上前,請求道:“爸,幫包個書皮。”
“哪兒來的?”陳爸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确定不是家裏所有才開口問道。
“老師讓練練字,趕緊的,別弄埋态了。”
對學習有幫助的陳爸一向很支持,包的淩是淩角是角的,陳威很滿意瞄了一眼他爸的臉色:“爸,我要考試考第一去該裏玩呗。”現在啥形勢他記不清了,從來也沒留意過,怎麽也得走一招看點實質的東西,他想掙錢改變家的生活,雖然年紀小但小打小鬧也算可以吧。
“你小子要能考第一,老子外帶給你五毛錢。”陳爸說完就限入沉思,半刻後眼一瞪一拍桌,怒聲呵斥:“你又給老子下套是吧,倒數第一也是第一!小崽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陳威抱着字帖上竄下跳逃回西屋,趁着他爸沒追過來嚎了一嗓子:“爸,你得說話算話呀。”
陳爸真沒把陳威的話放在心上,這小子哪回考試不端回來兩個鴨蛋,他都謝天謝地了,陳媽罵罵咧咧了幾天,氣也平了,看着大兒子能跑能跳的她也不想再說啥,只要兒子好好的,說改性就改性&吧,今兒天陰的厲害,陳媽提前回了家,把早上洗的衣服都收進了屋,疊到陳威的黑坎肩時,又情不自禁的流了淚,她十月懷胎的兒子,沒有比當媽的看的更明白,這段日子一睜眼她就安慰自己,大兒還是那個樣兒,身子裏還流着她和他男人的血都沒變都沒變,可這一天天擔驚受怕的,就怕兒子突然就沒了。
“媽,下雨了。”聽到小兒子嚎,陳媽忙抹幹眼淚,這大溜還得随可不能讓旁人也看出點啥:“天天就知道灑歡能不能讓人省點心了?”陳媽一把揪過陳青朝着屁股拍了一巴掌:“回屋去待着去。”把大洗衣盆倒扣在醬缸上,再拿塑料布蓋上,自己家弄的二大缸大醬,每天都得攪拌一回,漂漂沫子家裏人口重都愛這口,大蔥、黃瓜再換點幹豆腐粘上大醬就能對付幾頓,又把院裏曬的棒米芥(gai)(玉米杆子)抱進倉房,這邊還沒忙完那邊陳爸又叫了:“李小蘭,小威小青回家沒,這雨得越下越大,這兩死崽子非淋得感冒不可。”
“小青在屋呢,小威還沒放學,”陳媽頂着雨跑到屋扯出塊稍大的塑料布:“你先把衣服換了,去接一估喽。”
陳威端着水盆裏還在往教室的地撣水,今天他值日,五個值日生他沒輪到掃地,掃前撣一次掃完再撣一次,瞧瞧學習不拔尖就是不行,付勞動力都是打下手的活,好在掃之前板凳都被其他人扣在書桌上,撣水也方便點,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啪啦啪啦地,等同學都收拾書包頂雨跑了,陳威才擡起坐在講臺上的屁股,擡起黑皮水桶又開始收尾工作,完事用大鎖頭把門鎖好一回頭,就看到朝自己跑過來的陳爸,舉個透明的藍塑料布像是古代大俠似的,随風飄着還挺潇灑。
跑近了陳威才瞧見他爸有多狼狽,勞動布鞋全濕了,卷高的褲角上都是泥點子,應該跑的挺急也沒注意這些。
“爸,你咋來了也不遠自個跑回去就成了。”
“拉倒吧,都讓你媽慣成寶貝疙瘩了,這要再有點病你媽非得沒完沒了的,”陳爸把塑料布遞給陳威後一哈腰:“這道不好走,埋态叭啦的你媽還得給你洗,上來,爸背你回去,你頂着塑料布就成。”
“爸……”
“快點,墨跡啥。”
陳威把塑料布蓋在陳爸的頭頂,自己扒在寬厚的背上,感受着隔着薄上衣傳來的溫熱,看着路過的籬笆牆朦朦胧胧的,陳威吸吸鼻子:“爸,你真好!期末考試,一準好好考。”
“少扯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