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陳威掙脫陳爸的懷抱,下地倒了盆清水,重點洗了洗眼睛周圍,心裏埋怨起自家爹:只會生悶氣也不問問他的情緒為什麽轉變,完全不按照他的劇情走白招罪了,陳媽坐在炕邊靜了會兒心,也擔心着自已沖動的舉止吓到了兒子,主動幫着把陳威臉上的水漬擦幹後,又上上下下瞅了一圈,指着紅通通的眼睛問道:“和媽說說,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哭了?”
陳威摟着陳媽的腰,委屈的哽咽出聲:“有人說我魔怔了。”
陳媽愣了,陳爸怒了,立刻暴跳如雷,咆哮道:“誰他媽的這麽不要臉,瞎逼次小威你聽誰瞎扯蛋,得去跟他們掰扯掰扯,真是看不慣咱家好了是不?”
陳青還沒看過他爸發這麽大的火,吓的一得瑟抱着哥哥就不灑手,陳威忙止住他的大嗓門:“爸,您別激眼呀,人家死不承認也沒法子,咱得以理服人才行……”
“有理咱家都占着,”自家兒子受了不白之冤,護犢心切的陳爸啥話都當耳旁風,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道:“準是姓馮的那個老憋犢的,當初就看上我了,非得要我娶他家老嘎瘩,長的寒碜樣我半個眼睛都沒瞧中,這以後看到就勁勁的,大兒子做的對,那磚頭沒白呼,不行,得找他家去,我兒子可是好苗子,不能讓他胡嘞嘞給禍禍了。”
陳威傻眼沒想到陳爸一下就揪出正主,可這都哪跟哪兒呀,這話題扯的太遠了,被陳爸扯着走回頭給他媽使個眼色,陳媽還在愣神中根本沒功夫去瞧瞧,出了院陳爸閑兒子腳程慢,往下一蹲把兒子的胳膊往自個肩上一扯,背起就走,有人看到這怒氣沖沖的樣放慢腳步問:“彬子,你這是幹啥呀?”
陳爸行峻言厲的回:“姓馮的到處埋汰我兒子,說理去太欺負人了。”群衆的傳播有多速度此刻就是能體現出來,陳威哭喪着臉在他爸背上往後一瞧,看熱鬧的還不少,這事鬧的還真大,可這劇情啥時候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呀
人呼呼拉拉的到了馮家院,隔着籬笆牆陳爸就扯着嗓子嚎開了:“老馮頭你給我出來,整天嗚嗚咋咋的咋就不辦人事,在人前總他媽的耍大刀,一輩子不牽兩輩子的事兒,你今個就得把話整明白了,挺大個老爺們拿小孩子開涮你也不閑砢碜。”
陳青在一旁幫的使勁,扯了下仍在陳爸背上哥哥的褲角:“哥,明個我幫你呼他孫子,鳥悄的呼不讓旁人瞅見。”
馮家院靜悄悄的,也沒個人應嗓,陳爸更來勁了:“裝什麽王八羔子,咱當面鑼對鑼鼓對鼓地整明白,咋地覺的害臊了?告訴你晚了。”
老馮頭沉不住氣了,不顧老伴的勸阻一腿踹開自家門,對着嚎:“陳躍彬給你留了面子,還不知好歹了,話是我說地咋了,你兒子就是撞邪了,這些鄰居可都瞅着了,你那兒子以前啥樣誰不知道,削幾頓都是完犢子貨,你個傻老帽還到處得瑟呢,你背的早就不是你的種了,呸,還自較着自個放的屁是香的呢。”
陳爸氣紅了臉,要不是背上的兒子勒着脖子提醒,他早拳腿伺候了:“你在他媽的說一次,觍着你那老臉造了是不?”
“說幾次也是這樣的話,你兒子被小鬼付了,你要不服氣咱去找沈婆子你敢嗎?”
“走,誰不去誰孫子,”陳爸往上颠了颠兒子,接着說道:“咱得把話放明白了,這要沒啥你咋整?”
“嗬出這張老臉給你兒子倒茶認錯。”
“成。”
背上的陳威笑了,這才是正經的劇情嘛,他原本也是尋思着找這個沈婆子瞧瞧,這個跳大神的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到底有多神他沒見識過,不過聲望在那兒了,不管是口才了得能忽悠住人,還是真有些真才實學都不在他考慮範圍內,就想破了爸媽的疑神疑鬼,本以為這次這事辦黃了,沒想到轉了山路十八個彎又奔回了原地。
陳威心裏還沒樂呵夠,那頭陳媽鑽進人群開口阻止:“不行,兒子好好地啥也不用看,”搶過陳威就往家裏走。
陳爸急了攔下媳婦,咬着牙說:“你搗啥亂這不是證明兒子清白嗎,你一個老娘們懂個屁,麻溜的帶小青回家去,這兒不用你摻合。”
陳媽帶着哭腔吼道:“啥叫不用我摻合,這是我兒子,陳躍彬你是不是人,那地方是孩子能去的嗎?你們願掰扯啥就掰扯啥,可有一點兒不能拿兒子頂你們的臉,那沈婆子死人都能說成活的,她要說點沒影的,你想毀了兒子一輩子嗎,以後你叫他怎麽擡頭見人?”陳媽有自己的想法,陳威不對勁她是知道,要看也得沒人的時候自家人弄個明白,這倚角旮旯兒、貓五貓六的人都在,真要在衆人面前看出點啥,兒子真完了,她寧願心裏兜個明白就這麽看着兒子順當的過完一輩子。
“是這個理兒,”張奶奶走出人群,後面還跟着氣呼呼的熏子,老兩口本分的過了半輩子,在村裏也有話語權,熏子聽到陳爸嘴裏罵咧咧的要找人算帳,怕他哥們挨欺負,跟了一半想過勁趕緊把他奶給拽了出來,兩人來時正好聽到陳媽維護兒子的話,老人家跟着孫子連跑帶颠的氣都沒喘勻,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也不舍得的挨那個罪:“躍彬呀,把小威抱回去,怎麽整的孩子進步了大人還不消停了?也不怕旁人笑話?還真當神醫了,隔村的王二麻子呆傻了一輩子也沒瞅見給看好了,你是想給小威吓傻了還怎麽地?別說老婆子沒理絞三分,給孩子吓壞喽,有你們兩口子找地哭的時候,都回吧回吧,可別賣呆了沒啥瞅的。”
“我想去看看,”眼見着這事又要黃,陳威也不顧左右人驚訝的眼光及陳媽手上的力道,急忙插句嘴:“不想總被人說三道四的,也沒啥事不怕被看,爸咱們去吧讓他們心裏都明白,我進步可是光明正大的。”說完安撫的對着陳媽笑了笑,當事都開了口,再加上老馮頭在一旁扇風點火,旁人也都實趣的不在摻言,陳媽見事情沒有返還的餘地,強詞奪理還連累兒子也下不了臺,咬着牙點了頭。
一行人來到村邊的院子,陳威先打量下面前這位慈眉善目年過花甲的老人,心裏也有了一番評價,別管靈不靈起碼長的是能忽悠人了,言行舉止是有一股仙風道古樣,沈婆子聽了來意又看了幾眼陳威,點點頭帶着人去了屋中,能進屋的只有陳爸、陳媽和陳威,據說有血緣關系的才不會破壞氣場,陳青太小被張奶奶攔在了外面,旁人都只能隔着窗戶聽着音,老馮頭更是不緊不慢的找塊石頭坐着,又掏出旱煙袋點燃等着看好戲,自信心那叫個足。
沈婆子先拜祭下供奉的不知哪路“仙人”,又坐在屋裏正中央呷着口茶,閉緊雙眼雙手拍擊着面前的桌面,“啪啪啪”一聲連着一聲,很緊湊的節奏感,搖頭晃腦嘴裏念念有詞,臉上表情十分痛苦,身體扭曲着不斷想掙紮,也就一分多鐘抽搐了幾下,停止了前面的所有動作,嘴裏不停的往出重重吹氣,腿不停的抖動,仿若天外來音般問道:“找我啥事?”
陳爸和陳媽緊握的雙手,面部嚴肅的表情,陳威也跟着感染了這裏凝重的氣氛,沒有身臨其境怎知這事這麽詭異,對于鬼神論以前他自是不相信的,可是現在從切身着想多少都信服那麽一點兒,重生是不是還魂他不知,但是他一直相信這件奇異的事除了自己定無他人知曉,這也是他敢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不曉得大神之說分不分國界,這位一開口就是正宗東北腔,使他那顆心瞬間平複了。
陳爸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到嘴的話也沒了氣勢,吭呲癟肚的說:“那個……那個大神,不是不是,大仙,那個大仙呀,旁人說我家的娃子撞邪了,你給瞅瞅這到底……到底咋回事,是不是真地?”
聽到回話沈婆子呆滞的目光對準了陳威,口中的氣不停吹拂着陳威的臉,看着那蒼老面頰不停滴着的汗,陳威有些擔心這又是跺腿又是吹風的,勞累過度抽過去,那時候真是有理說不清了,進行到這步也不容他輕易退縮,臨危不亂的盯着對方瞳孔中自己的影像,就這麽大眼瞪着小眼,一個目光清明一個略有混沌,直勾勾盯了半刻,沈婆子開口了還是那種飄忽的語調:“這個娃長的真精神也是個有福氣的,能有大做為,都是完裝的虛頭巴腦的話聽聽就好,不用當真。”
陳爸聽完整個人都放松了,陳媽眼圈含着淚自己順了順胸口,陳威只是低頭淡笑,是不是完裝的自己清楚的很,殼還是那個殼腦子裏卻變了樣,再一次擡頭看了眼老人,嘴角勾笑心裏暗想,不過爾爾。
沈婆子頓了頓再次開口:“看到家中父母誠意足的份兒上,有句話就當給娃子的忠告,時間不會總有反複且行且珍惜吧。”說完打了個冷顫,攤軟了身子,陳爸忙上前把人扶上炕,沈婆子仿佛被抽幹了全身力氣,虛弱的問道:“都打聽明白了?”
陳爸打個眼色,把陳媽遞上來的兩塊錢塞進老人的枕頭下,點着頭應承:“是,是都明白了,真是謝謝您了。”
而此刻聽完最後一句話的陳威風中淩亂了,被陳爸牽出屋還傻愣愣的回頭瞧了瞧在炕上養神的老太太,暗想,他媽的那哥們是穿越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