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陳爸急的雙手真搓波靈蓋兒,這要瞅見大兒子傷成這樣,就評着老人稀罕的那股勁,發配起來夠他喝兩壺了:“大哥,這事怪我沒看好小的,我一定讨個說法,您幫着勸勸咱爹娘,我改天一準登門賠理去。”
李富一擺手:“免了,我家端不起,你們不是都瞧不上小威嗎,我這次就把他帶家去,別人當成草在我家可是個寶,你放心丁點兒屈都不待受的,小蘭還愣着幹啥,把小威的東西都收拾好,立馬走人,這腦袋都開瓢了,咱爹娘不曉得咋心疼呢。”
“大哥,別別,咱有事好商量嘛,過幾天過幾天一定帶着小威和小青去看咱爹娘,多住幾天,你看小威這作業還沒做完呢,再說了離的遠了上學也不方便,咱家小威現在可能奈了,誰敢說他不是?我第一個不樂意,大哥不知道吧,咱家小威考第一呢,”說着把舊影集翻開指着成績單:“雙門一百!第一。”
李富看着成績單臉上露了笑,誇道:“咱家小威就是能人,成,帶回去好好教以後一準是好苗子。”
話還沒轉過去,陳爸可憐兮兮的問:“大哥,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啥?為難你?”李富立馬提高嗓門:“你兒子的腦袋都被削出血了,都欺負到頭上了,帶走人咋成了我的不是了,啥也不說了蘭子走人,你還待着幹啥,礙人眼呀。”
“大哥,我過些天再回去。”陳媽放下懷中的兒子,爬下炕:“晌午擱這兒吃吧,去整兩菜。”
李富點了點妹子的腦門,恨鐵不成鋼的念道:“真不知說你啥好。”李富此次來也就是吓唬吓唬,真要帶回娘家也不用自己動手,自家爹比他有說服力,他是一個大老粗但也知道兩口子是勸合不勸分,自家妹子是老實,可主意也正,李富嘆氣:“算了算了我多管閑事了,也別整菜了地裏一大堆活呢,這就回了,”又抱了抱陳威:“大舅給你們帶了罐頭,你姥起個大早烙了你稀罕吃的發面餅,記得和你弟吃,過些日子大舅再來接你倆。”大手往陳爸面前一伸:“拿來。”
“啥?”陳爸愣頭八腦的問了一句。
“啥呀啥,成績單。”
陳爸忙雙手奉上,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出院門,回返到屋觍着臉和媳婦說:“咱哥這脾氣還是那樣,總用這招制我,還別說到老了還得是媳婦護着。”
陳媽把手中的飯勺一摔,厲聲喝道:“陳躍彬,我為啥留下來你知道不,這麽多年了說我啥我看兩孩子的份上都能忍着,這心裏就是憋着慌,話撩這兒今兒你就得把小威受的屈找回來,這話還整不明白咱就算了,除了兒子啥也不要,各過各的吧,兒子也不改姓我一輩子也不嫁了就帶着兒子過。”把櫃臺上的兩大包奶粉提出來:“這是老二帶過來的,你送過去吧血流都流了,能補回來啥。”
裏屋陳青憋着嘴捧着陳威的腦袋不放手,瞅來瞅去除了腦袋包了紗布,臉有點“胖”之外還是自家的哥哥,陳青吸吸紅鼻頭:“哥,咱以後別那樣了,瞅着害怕。”
陳威回憶下當時的情景,立馬保證:“哥以後小心點争取不出血了,和哥說說這幾天都在家幹啥了。”
陳青把小腦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開始絮叨:“咱爸媽就給我扔二栓家了,不帶我去,白天和熏子哥玩,想找個人少的點兒,砸她家玻璃來着,咱爺下黑把我接走了,瞅見那老娘們被咱二叔削了,熏子哥就說這次算了下次再砸。”
“以後不許動不動就砸人家玻璃,那是小人所為咱得幹光明正大的事兒。”陳威撫着弟弟後背,輕聲教導着。
李家老兩口地也沒上,坐在大門口等呀盼呀好不容易看到大兒子的身影,李姥爺趕忙迎上去,往人身後瞅了瞅問道:“小威呢?不是讓你給帶過來嗎?人呢?”
李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反嘴道:“啥人啊,蘭子也不跟我回來。”
“完犢子,”李姥爺手一背進了自家院,院門一關怒氣沖沖的:“不是說腦袋都削出血了嗎,咋還不回來?一個個就拜家成奈,一點兒事都辦不了,還能指望你們啥。”
李富媳婦出口勸道:“爹,咱別氣蘭子是個有主意的,準是有啥事沒弄明白,回家整天的上火也不是一回事,等着過幾天的,我過去那時沒個說法我可不應,就是搶也得把咱家小威和小青搶過來,還能讓他反了天了,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辦到。”
李姥爺心裏不舒服,也沒別的招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孫子也沒和自家姓,這老輩的動不動上門找理說也不是那回事兒,看了一眼在旁站的兒子,又問:“小威咋樣了?”
李富媳婦打了個眼色,李富才避重就輕的說了句:“咱家小威皮實的緊沒啥事就破了點皮,那張大夫你還不知道嗎,草包一個看到點血吓的魂都沒了,哪還敢下手這不才上的該裏醫院嘛,”掏出成績單遞上前:“爹,你瞅瞅。”
李姥爺身子一扭:“不瞅,要瞅也瞅孫子。”
自家爹又犯了擰巴勁,自家娘在旁邊愁眉苦臉,李富也沒了主意,還是李富媳婦把成績單接過去,看了又看:“唉喲,我這字也沒認得幾個,就能看懂這兩個100,這是啥呀?”
“咱家小威的成績單,這回考的老好了,看到沒雙門一百,全班第一呢?你就說說咱家小威咋這麽能奈呢。”
李姥爺眼睛一瞟,李富忙把成績單奉上,老兩口盯着那兩個100直樂呵,情緒也好轉了,對着老伴猛誇自家孫子:“咋樣俺都說了吧,咱家孫子就是能人,淘咋啦照樣能考第一,條件好了可不比在早這麽大就得下地幹活,不淘能幹啥,是吧。”
爹娘都高興了,李富也松了口氣去倉房抗着鋤頭就往地裏走,李富媳婦追了兩步問道:“咱家小威真沒啥事呀,我這心裏還是不咋得勁,我再去瞅瞅吧,帶不走也沒啥事,就安安心。”
“別去了,蘭子那性子你還不知道?你再跑去咱爹娘心裏又犯合跡了,過些天沒過來再瞅瞅。”
另一頭陳爺爺陳奶奶在院裏扒綁米,看到大兒子過來了,陳奶奶先行站起身:“小威咋沒來呢,這傷了腦袋也不比別的地方,多住幾天多看看也好不是?錢不夠讓你爹給送去。”
“沒事醫院也不是好人長待的地方,這不就回來了,小威在家睡着了,老二和他媳婦呢?”
陳爺爺冷哼:“都是祖宗,說不得罵不得的,這都造了什麽孽?”
老太太進了屋端出一盆子沙果:“給家裏小的留的,一會兒走別忘了拿,”左右手各拿着一棒綁米相互戳着:“俺們就想着你弟年紀小,說個媳婦也不定性,你又慣着他啥事都讓着,尋思着俺倆還沒老到動不了步時能幫趁就幫趁點兒,以後也不用你們兩口子管這些亂事,不曾想這也不省心,你爹就訓了幾句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了,摔摔打打的,整天趴在炕上也不知道哪來的氣兒,老二跑地裏去避風頭,看着天也快回來了,就多待會兒等等,一會兒把你媳婦都叫過來,吃頓飯。”
陳爸看着老兩口疲憊的神色,心下不忍袖子一撸開始找活兒幹,院子掃了柴劈了,連栅欄門都補了兩道,陳老二才回來,看到他哥明顯一愣,回過神才打招呼:“哥,你咋來了,我就想着下午再過去瞅瞅呢?”
“先吃飯吃完再說。”自從陳老二娶了媳婦,一家人也難得心平氣合的坐在一桌吃上個順心飯,家裏來了宜老二媳婦也沒出過屋,陳老大早就習慣了也沒當回事,酒足飯飽後哥倆兒坐在院中唠起了嗑,陳爸說:“看着家裏那兩小的,就像看咱倆小的時候,小威的性子更像你,淘的沒邊了,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話說的不假,咱爸媽總着急上火怕你學壞成了盲流,咱倆大了他們又說說了媳婦就定了性,你嫂子這人沒啥說法,性子也軟乎我就看中她這一點兒,娶進門了能讓着你就夠了,她做的挺好,想想這一出出的事也覺得虧了人家,你要說媳婦家裏都跟着喜慶,要大房沒啥,俺們一合計可你來,你是家裏老小過的好老人也安了心,咱爹娘攢了半輩子的錢都給你說媳婦了,那修房子的錢我和你嫂子白幹了兩年活兒才還上,她一聲都沒吱我也裝個糊塗,爹娘愛吃鴨肉她怕老人家舍不得花錢,每年都得養幾只,家裏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你有難處她上趕的出錢出力,前幾年你下地腿讓鐮刀刮了,她寧願荒了自家地,都得給你家收拾利索了,她是我媳婦我看着都心疼,老二,哥說這些不是讓你念你嫂子的好,家裏兩個小的是她的心頭肉,再怎麽樣也不能朝小的下手,知道為啥沒帶小威過來,我是不想讓咱爹娘堵心,好賴話也不多說,咱能做兄弟不容易,都說成了家兄弟也分了心,瞅着家裏的小威和小青就不能,小威為了他弟連命都可以不要,他倆這心分不了,這次就算了不過醜話說前頭,也就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