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陳威上午出院回了家，下午熏子就來瞧病號，手撐的下巴抿嘴直搖頭：“你這家夥可比上次削馮小子慘多了，人家就冒個血星子，你這都包上白布條了。”

“滾犢子，有你這麽埋汰人的嗎？上次讓你辦的事咋樣？”

熏子左右望了望，才從書包掏出三個紙包還有餘下錢：“我辦事你放心準成啊，對了，你還沒和我說買這些幹啥呢？”

陳威挨個聞了聞味才解惑道：“掙錢，”把調味包放在一起轉過頭盯着熏子說：“咱倆一起掙！”

熏子對于錢這個字眼熟悉的很，掙錢這個行當很陌生，張口結舌的問：“咱倆……咱倆掙錢？拉倒吧！別扯蛋了。”

“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就說吧，幹不幹。”

熏子一拍桌：“幹！”他對陳威向來都是順從，陳威出腦，他出力沒有理由全然的信任：“那你說咱倆咋掙？用準備啥家夥事不？”

“啥呀？”陳威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搶劫呢還家夥事？就咱倆這小身板的往人前一站，錢都沒見影就得關進大牢。”向熏子勾了勾手指頭，待他腦袋靠近了才小聲說出打算：“過幾天就到了糧庫收陳糧的時間，在早各家都是半夜起來過去排隊，那時你就過來咱就開始行動，再把你家雞蛋提過來多少個自己數個數，要費了管我媽要錢賠給你奶咋樣？”熏子聽後撇着嘴不說話，陳威問道：“你怕冒險禍禍雞蛋你爺揍你？”

“才不是呢，你咋這麽見外呢，大不了一起被揍呗，咱以後可不能這麽說喽。”

陳威低着頭半晌才讷讷的說：“熏子，謝謝。”謝謝你前世的信任今世的支持。

熏子撓了撓腦袋：“外道啥，你說咋整就咋整，我聽你的。”

當天晚上陳威又得了一藍子雞蛋是他二叔送過來賠禮道歉的，雖說來看陳威可話裏話外都是當着陳媽說的，臨走時甩了十塊錢，兩口子抓起錢又緊着追了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麽，只留下了雞蛋錢一分沒收，進了屋陳爸揚着笑臉看來這事就過了，陳威抱着雞蛋籃子傻笑，要啥來啥，運氣來了真是啥也擋不住。

陳青看着他哥的傻樣，伸着小指頭點了點雞蛋：“哥，你咋這麽傻呢，我都明白十塊錢能買老趕子雞蛋了。”

“……”陳威傻眼想想也是。

過了幾天村裏大隊的喇叭知啦知啦的響了幾聲，開始下發通知糧庫開始收陳糧，各家各戶又開始忙碌起來，大米、黃豆都裝好麻袋，自家先過個稱再紮緊袋口，糧庫收陳糧都有數的，過了數不管好壞都不收，排在前頭還有希望賣上錢，一般都是半夜去排隊占着有利名次。

等陳爸陳媽出了門，陳威一骨喽爬了起來，把攢的紗布略微縫了幾下制成大綿布包，俗稱五香的八角、桂皮、茴香、花椒、草果和其他調料都一起放進去，鹵水能不能上口就看掌握多少度，這些材料這個放幾顆那個放幾粒都有說法，材料鹵的手法火候都至關重要，先拿雞蛋試試手，以後鹵上肉類那是越放越香，越久越正宗，把藏在炕櫃盒子裏的冰糖取了出來，蔥、姜、蒜都備齊，東屋炕鍋裏增了大半鍋水熬原料，又把熬出的鹵水中的浮油、浮沫、料渣都撇幹淨，等人在場就開整。

熏子手不得空，直接用屁股把房門拱開了，提着大籃子累的臉紅脖子粗，陳威往籃裏一瞧直接傻眼：“咋這麽多雞蛋，”打眼一瞧不下70個，這份量也真夠足的。

熏子用手扇着風：“家裏還有呢，太多了拿不住，等歇會再回去提。”

“拉倒吧，夠了夠了。”這成本有點高了，他本想呢兩家合起來就按五六塊錢的本錢造了，沒想到熏子一家就給包了，陳威咬咬牙也就這一回，下狠手吧，蹲下身開始數蛋：“熏子，上次你賠着咱奶賣雞蛋，好賣不？”

“還成吧，賣蛋挺多的，蹲到下午三點多賣了**十個，”熏子嗅了嗅：“咋一股藥味還有肉味呢。”能沒肉味嗎家裏的大骨頭都讓陳威扔鍋裏了，陳威這輩子第一次下手，再加上雞蛋超額數量壓力不是一點半點，把西邊的鍋燒清水煮雞蛋，鍋蓋掀了四五次，雞蛋都裂了縫才把火停了，大洗衣盆裏裏外外沖了幾遍，又墊一層白菜葉子，把煮熟的蛋撈出，用涼水一拔熏子就開始扒殼，陳威又重複一次清水煮蛋，才把所有的去殼蛋放在鹵水鍋裏，煮了二十分鐘陳威一聲令下停火，餘下的就省了人力，在鹵水中泡到天亮入味，先把大骨頭拿出來，也沒帶多少肉，撕拔了一小碗讓熏子試味道，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味，淡淡的藥香、肉香，芳香的味道碗都見底了還有些意猶未盡，炕太熱陳青被陳威抱在炕櫃上，兩人都沒怎麽睡踏實，陳威是暗自得意手法過硬，一次就成，熏子是被熱的滿頭大汗死活睡不着。

天剛亮陳威就爬起來，站在外屋地瞪着鍋裏的雞蛋開始犯愁，昨天一門心思在味上，現在才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這麽多雞蛋可怎麽運呢。

“威子，咋了？”熏子揉着酸澀的雙眼問道，陳威把遇到的難題一說，熏子一擺手：“還以為啥事呢，這有啥難的，找李叔呗咱奶每回賣雞蛋都顧他，他人好都上門接送，咱村兒離該裏又近，你怕啥？先裝好喽一會兒我去叫。”把鍋蓋掀了個縫熏子麻溜的撈了個鹵蛋，還不忘吩咐一句：“記我賬上，”在鍋裏還以為是煮蛋水的色，撈出來一看下不去嘴了，哭喪着臉：“完了，威子這頓打免不了了，你瞅瞅黑不溜秋，是不是煮壞了。”

陳威就着他的手下嘴咬下一半，嚼了兩口豎起大拇指：“就是這個味兒。”

熏子低頭瞅瞅黃蹬蹬的蛋黃，吱着牙咬了個邊“嗯？”了一聲狼吞虎咽了，半個蛋噎的直伸脖：“好……哽……好吃！”

兩人還沒美夠呢，那頭就傳來陳青的哭聲，陳威跑回屋一看小家夥正撅着屁股扒炕上抹眼淚呢，在炕櫃上睡了一晚上，一骨碌直接摔了下來，痛到不痛就是吓了一跳，陳威扯着腿脖子把人拽到炕邊抱好問道：“醒了不會先喊人呀？”

陳青吸吸紅鼻頭：“啥味？”

“……”

“都聞到味了。”

這小家夥真是狗鼻子聞着味就起來了：“自己找衣服穿好，哥帶你去該裏掙錢去。”

“哥！”陳青毫不氣餒繼續問：“啥味呀？”

熏子提過實物總算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陳威洗刷幹淨四個裝菜的大盆子，盆底鋪上兩層白菜葉裝蛋，又裝了大半桶的鹵水，才把餘下的原材料盛在家裏用的二大缸，原料用的次數越多，保留時間越長，質量也越好，陳威一直勞記在心，這裏的夏天最高溫度不過28度，也容易保存，最後用家裏蓋醬的大厚棉布蓋子外皮裹了幾層幹淨的塑料布把缸口密封，就等着李叔上門接客，不出半個點兒熏子帶着人進了門，李叔先看了幾眼四個蓋着厚白布的大盆，疑惑的問：“家裏都沒個大人，你們自個去賣？”

“張叔麻煩你了，送到地就成該收多少錢就收多少，放心沒事。”

“可……”

熏子提着桶往車上擺：“張叔一個村的我們跑不了。”

“這兩孩子叔是怕你們密下那幾個錢嗎，你們才多大，這麽多東西行嗎？”

“放心，”陳威把胸口拍的咚咚響：“熏子以前和他奶賣過，我也會賣東西，叔你就幫幫吧。”

李叔端起大盆子：“要去我也不攔着，不過有一條你們幾個得聽我的，不能亂跑了不管賣多少去接人你們就得回來，出啥事我咋向你們家人交待。”

熏子狂點腦袋：“成，李叔說啥是啥。”

馬車走到半道李叔又開始後悔了，沒睡醒就犯上渾，陳威看出他的糾結用飯勺舀個鹵雞蛋送上前：“李叔，你吃個雞蛋吧，有啥不足的地方下次再改改。”

李叔搖頭擺手，這可是幾個娃娃賣錢的他可拉不下這個臉。

“李叔吃個吧，這一大早的您也沒吃上早飯，一個雞蛋算不上啥就當感謝您的幫忙。”

拉拉扯扯的推脫不掉，李叔只得拿過來咬上一口，品出味雙眼冒光：“這是你弄的真挺帶勁兒的，不錯不錯。”

“李叔您說能賣錢嗎？”

“準能啊，一會兒李叔給你們弄個好地兒，再給李叔留兩個多少錢，李叔掏錢買，還真看不出來你們幾個小子還真能鼓搗出好東西有出息！”

熏子給人又是掐肩又是捶腿，陳威口頭打着溜須：“哪兒能讓您掏錢呢，就沖您這份誇獎和幫忙，我們幾個小的定會銘記在心。”

李叔被達對（侍候）的挺樂呵，揚起鞭子馬車穩當着繼續前行：“成，到那頭都給你們整明白了。”

李叔白得兩個鹵蛋一忙幫到底，把三個孩子送到地兒，盆和鹵水都給提到位，又跑到管理處交了五分攤位費，花了一分錢租了張桌子，一切都擺好後，和左右兩邊的各攤主打了聲招呼，這片李叔熟悉的很，天天都得走幾趟，：“老鄉，那是我家崽這不賣點雞蛋賺點學費啥的，幫忙照應點兒哈。”都弄的明白了又再次對着陳威他們說：“千萬別亂跑要回去了，就到那邊路口等李叔，可不能跟着別人跑聽到沒。”

陳威掏出一毛錢：“李叔這錢給您。”

“算了算了，以後多顧李叔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