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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話都被兒子說出口了,陳媽也無可奈何,她也希望嫂子能懷個娃兒,同是女人她知道沒孩子的苦,不能生和不想生可是兩個概念,成天的被說三道四,一說就被說幾年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小威,你說的靠譜不?”心中先有個底,這要是順口胡咧咧的,她再想想安慰話。

陳威一點頭:“準,大舅有兒子命。”

“你咋知道?”陳媽目光有些呆滞的問。

“我是男孩呀,不行的話我給大舅當兒子,這不是有兒子命嘛。”

陳媽沒好氣的回了句:“少扯犢子。”看兒子說的斬釘截鐵的,還以為他能看出點啥呢,結果是自個多心了。

到了家陳威把小被子鋪好,小枕頭拍了拍,陳媽把睡着的陳青放上去,叮囑了幾聲就朝自家地走去,陳爸還沒回來地裏也不能沒人,陳威在心裏給陳媽點個贊,這種媳婦哪兒找去。

熏子把單肩書包倒扣在胸前,往後頭一甩就成了雙肩包,晃晃悠悠去找自已的哥們,一上午他跑了四趟,回回都是緊鎖大門,心裏直犯嘀咕,威子太不仗義了,就溜人玩兒,他出門可都打招呼的,這回沒白跑大門開了,見到人先進行了嚴厲的批判:“下回你出去可得先說聲,你瞅瞅跑幾趟都把我曬黑了。”

“拉倒吧,你皮本來就不白,度上幾個色看不出來。”

熏子一轉身背對着抖抖肩膀:“掏掏書包。”

外觀沒變還是原來那個草綠布書包,兩人一樣都是不重視學習的主兒,學習用具直接往包底一扔,用時再瞎扒拉找,陳威這回倒是輕松就找出一整根新鉛筆,黑綠竹子紋上頭還有一小塊紅色小圓頭橡皮:“你新買的呀,這種比沒有橡皮的貴不老少吧。”

“可不,帶這小塊橡皮就貴一半,旁的一分二根這樣的一分一根,咱也趕個流行,省塊橡皮呢。”用上了新鉛筆熏子也有自覺性,不用着督促自動拿出作業開始劃拉,就剩下一頁了苦日子快到頭了,動力也足。

“那你得咋那麽短?”陳威指了指熏子手上的半截鉛筆。

“別提了,老王家那小子總得瑟那卷筆擰子,也想買來着,”停下筆拍拍自個腦袋顯擺着:“你瞅瞅我這腦子靈啾不,先試幾下那玩意不成,總把筆芯子轉折,那就算了呗省錢了,就是白瞎這根筆了只剩半截了。”

“那咱倆換吧。”

“別呀,下次咱掙了錢再買呗又跑不了。”

張老爺子和陳爸在村口蹲着,天見黑了才提着、背着筐往家跑,兩人也是下了狠手光豬蹄就買了八個,豬耳朵、豬尾巴、排骨、豬心、豬肝收的完乎,陳爸還捧回個豬頭,沒辦法那家不單賣豬耳朵,兩人一合計買了不行自家吃,好壞都是肉,張老爺子直嘆可惜,豬大腸沒有多少,大腸下來直接都灌了血腸,餘下的也就那一轱辘,陳威此刻有些不自信,家裏也沒有個冰櫃,這要剩下了他得心疼的直抽抽,更別提兩家大人了,沒想到陳爸當了回實在人兒,徹底改了摳門性子。

老太太和陳媽到齊後,兩家人緊閉大門開始收拾,都是幹淨利索人,剃豬毛又是個細致活,陳爸特地跑到小賣店給家裏換了個250度的燈炮,把白酒倒進小碟,用火柴點燃藍色火苗,豬蹄在上面一烤,滿屋子的烤毛毛味,肉料下鍋用清水炖上後,張老爺子直接表明,後面的事他們老兩口不參與,直接來瞅瞅成品就成,他們明白後面的才是正經的東西,自家占了便宜,就得找準位置,張老爺子也聽陳爸說過了,小威半句話都沒有露,看這樣自家孫子都比他知道的多,那鹵蛋熏子可是一直幫着忙的,陳威小手一揮:“熏了記賬。”別有一番當家作主的氣勢。

老太太攔了一句:“威子記吧,熏子懂個啥。”

“奶奶,熏子算數好,咱兩家人的買賣,都得占點份是不,這可不是謙讓的時候。”陳威明白老兩口的意思,多多少少他們不在乎只要能分個塊八毛的就知足,以後發工資還得有個明明白白的工資條呢,前提說好了他就想按照想法來,前世欠他們的太多了,還有什麽比命更值錢的。

熏子氣鼓鼓的說:“你看威子都誇我,就你們總看不上,陳叔來報賬。”

陳爸聽到指令從兜裏掏出紙條,他聽大兒子的話每買一樣都記的呢,熏子盯了那字半刻,哭喪着臉說:“陳叔,覺得我眼神不太好,您這個字吧不太認得。”

陳爸尴尬的笑了兩聲,陳媽瞄了一眼心想真是為難人家孩子了,那字他自個看八成都看不明白,陳爸裝模作樣的拿着條,吭吃癟肚往出念:“豬蹄7毛五一斤……”陳威聽着價錢直咧嘴,這錢真值錢,全部加起來32塊,老爺子付了25其他陳家掏的,陳爸說:“這老爺子倔的很,死活不讓我掏。”

“行了,咱不唠那些你家有兩小的,再說前幾年又修了房子,手上那幾個錢都攢着吧,叔把這話撂這兒,這事要是不成錢也不要了,就當咱開開眼界,也別整那為難樣兒,都快半夜了俺們先回,明個兒再來。”

竈炕裏的火不能停,家裏除了電燈炮也沒別的家用電器,陳爸把去年的煤裝了一土豆籃子,這才免了煙熏火燎,晚上就忙到這兒,陳威尋思着明個十點左右再去該裏賣,擺利索了正好是買菜做飯的點兒,這事是他開的頭兩家也都同意,一家四口晚上擠在一張炕上睡,陳爸陳媽總不放心鍋裏那點兒東西,起了五六次,陳威睡着迷迷糊糊就聽他媽說:“兒子,差不多了呼的挺爛乎了。”

陳威翻個身:“那出鍋吧放涼就成。”這一晚上兩口子也沒睡好,瞅着天亮了更是睡不着,陳媽把一鍋的肉都分門別類的放在盆子裏,陳爸雖是得了自家兒子指示讓煮雞蛋,可他心不在這上面,大手一揮交給媳婦去辦,在地裏晃了一圈,去小賣店買回來六個紅花大圓托盆:“媳婦瞅瞅就盆裝肉咋樣?小威他們上次弄的不帶勁兒,這擺上去多漲面兒。”

陳爸此舉得了陳威一頓誇,太有審美觀了,自己這丢三落四的真不如他爸心細,把蓋盆上的布一掀開傻眼了,扭頭對着陳爸陳媽說:“可算知道你倆大半夜總爬起來幹啥了,就給肉上紮眼子了吧。”

陳媽不明所以的問:“不用筷子捅捅咋知道熟沒熟呀,”有些緊張的問:“不行呀?”

陳威狠狠的點下頭:“行。”不行也紮了還不如讨個好。

陳爸又把張家三口叫來吃了早飯,飯後大人都自覺出了屋,留下陳威和熏子在外屋地準備下一步,陳媽看着拿鍋蓋都費勁的大兒子,于心不忍,張奶奶朝着搖搖頭,牽着出了屋後,勸道:“兒大不由娘,他們願意闖是好事,說着是小可也是享福了,咱這麽大時整天下地呢,挑水砍柴你還有啥舍不得。”

上次的鹵水繼續用着,把大人切好的蔥、蒜……下鍋爆香,所有的配料煮沸,鹽、冰糖入鍋,這年代沒有後現代的老抽,好在醬油很純香用的也合适,除了豬蹄都放進鍋,那邊的鍋占着,這邊的鍋也沒閑着把一早送來的豆腐煎成四面金黃,就開始炒白糖待變成黃色又加水、鹽等調料再扔豬蹄,一個多小時後兩娃把竈炕裏的煤往出扒拉一些,變成小火,陳威又把煎好的豆腐塊及扒好的雞蛋放進鍋合着料一起炖,裏屋忙的熱火朝天,外面也沒閑着,這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陳爸興奮的直拍大腿:“成了。”

張老爺子直搖頭:“瞞不住呀,這味太香了得飄出去老遠了。”

掐着時間一到陳威先掏出一塊豬頭肉,用小刀割了小塊,喂給張着大嘴等投喂的熏子,他番着眼珠子細嚼慢咽的品着味,直到嘴裏沒得嚼了,又舔了舔嘴唇,樂的原地直蹦達:“好吃太好吃了。”

“成,各種料先裝盤裏一點兒,其餘的再焖會兒。”

房門一開兩娃兒向裏一擺手:“歡迎觀賞。”

兩家人馬不停蹄跑進去一瞧,各個眉開眼笑,色澤紅亮的表皮,鹵香四溢,醬香濃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就有食欲,陳爸分了幾雙筷子,挨個挑點皮嘗了嘗,鹹淡适度、油而不膩。

陳威發話了:“還得再把豬耳朵、豬頭肉、肥腸切切。”

“為啥?”熏子邊吃着鹵豆腐邊問。

“被兩口子紮了好多窟窿眼子,看着成啥了。”

陳爸就當沒聽到還和老爺子讨論着這腸子好,又滑溜又不膩歪,老爺子有不同意見這豬肝好,吃的夠味。

提前和李叔打好了招呼十點鐘準時來接,老兩口只幫着把東西搬上車,張老爺子選了自家孫子當代表,去學習學習就成,自己笨嘴拙舌的就不去了,陳媽把自個爬上車的陳青也給抱了下來,主動留守在家看孩子,陳威聽着弟弟哭的嗓子都啞了,狠不下那個心:“媽,讓小青去吧他不能搗亂。”

入了哥哥的懷抱,小家夥嗚嗚哭的更大聲,可委屈壞了,直到進了該裏哭聲才漸漸停了,不得不服年紀小中氣倒是足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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