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氣熱買菜都不會買太多，一怕壞；二也不新鮮，閑時都好來幾個下酒菜品個小酒，這時候賣鹵料正合适，李叔把人送到地方，熟門熟路的幫着擡了桶熱水，陳爸去交了費用租了二張桌子，陳威熏子忙往桌上擺東西，陳青乖乖坐在自帶的小板凳上，這回來的不容易，小家夥一直裝着乖就怕下次沒他了，熏子看他那個可憐樣，點點他的小鼻頭：“要吃肉包不？熏哥給你買去。”

“又管你奶要錢了？你咋總亂花錢。”陳威瞪了他一眼說道。

“是咱奶主動給的。”

陳爸倒出水洗了洗手，又把蒜沫、蔥等一些調味的擺上桌，聽到此處嘻嘻一笑：“那老兩口就和我家見外，出來還能用你一個娃娃花錢，叔掏錢去買四個肉包子，咱一人一個偷着吃點好地。”三孩子歡呼一聲接錢就跑，陳媽地裏、家裏活會的不少，除了一樣不會發面蒸饅頭、包子，也難怪陳青總惦記這兒茬，平時吃的少呀。

二個大白長條桌子上面擺着花托盆看着挺敞亮，打眼還挺衛生幹淨，陳爸第一次站崗賣貨，束手束腳也不知道幹點啥，裝熱水的桶往板凳上一放，蹲在留着洗手的盆子旁，不停的洗手不然就是傻愣愣的盯着過往的人。

還真有人聞着味過來的，有人問了問價陳爸鼓鼓求求的回了一句：“你等會呀，我兒子沒告訴價呢。”

一位帶着眼鏡的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的鹵蛋：“前個在這兒賣這種蛋的是不是你們家？”

陳爸直接蒙圈了，心裏直覺就是給人家吃壞了找上門了，旁邊人瞅着，也不能不承認吧，直接把禍背上身得了，小心翼翼的問：“嗯呢，是我賣的咋了？”

老太太沒給陳爸表現機會，直接戳穿了謊言：“不對吧，應該是兩個不大點的孩子吧。”

陳爸臉漲的通紅，愣是憋不出下面的話。

“爸，”陳威把肉包把陳爸手裏一塞，回過頭笑容滿面的說：“老奶奶，有啥事嗎？”

“哦，前個兒是你賣的這個蛋吧。”

陳威不理他爸打的眼色直接承認：“是！”

“是我倆賣的。”熏子在旁也來了一句。

“那就對了，我那外孫前個買了一斤多沒吃夠，昨個兒你們也沒出攤，今兒個正好趕上了，再給稱二斤吧。”

陳爸重重喘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回頭找人算賬的就沒啥事，自己也插不上手抱着小兒子蹲在一旁邊啃包子，邊看着小大人樣的大兒子，心裏喜氣洋洋的自家兒子就是能奈比這個老子強多了。

陳威把裝好鹵蛋放在老人家的菜籃子裏，又問了一句：“老奶奶您外孫子是不是有個皮夾子？”買一斤多的除了陳青口中的“傻帽”外，還真沒其他人，一老一少的氣質也相符，陳威随口問了問，有些便宜還是不占為妙。

老太太樂了，還真是那位。

“老奶奶您等下，熏子稱半斤豬耳朵。”

“好咧！”熏子拿起杆稱盛了兩飯勺，稱杆挑的高高的喊了一嗓子：“去掉裝盆三兩正好半斤，”順手把豬耳朵盆拿給陳威，倒點蒜沫、蔥、香菜又滴了點香油、醬油……，麻溜攪拌幾下颠盆裝袋：“老奶奶，您外孫上次買的鹵蛋都忘了收找的錢了，您今個兒是第一位客，錢咱就不往出拿了，圖個好彩頭這豬耳朵您拿回去嘗嘗？”

“成，就為你這誠實勁，奶奶就得應了，下次再來買。”

看着是不錯就是不知味怎麽樣，再加上還有回頭客，這兩小娃的架勢也挺在行，能不在行嗎，熏子在家學了幾個小時的認稱，那稱杆上都是他爺給标的記號。

“小娃娃這都咋賣的，要濺的話我也買點。”

陳威不經考慮開口就來：“肉類1塊5一斤，鹵蛋和豆腐四分一個。”

這價一報旁觀者咋舌：“這也太貴了，頂好的豬肉才9毛5，這可差老了。”

“就是，買這一斤趕上二斤肉了，不買不買。”

陳爸也被嗆的直咳嗽，這兒子也太大了唬癡了，真敢要價呀，熏子倒是習以為常，雞蛋都翻倍賣這個也差不多，自賣自誇道：“那你們是沒嘗到味兒，要嘗到了一準回頭還來買。”

“那你讓俺們嘗嘗？”

“那可不成。”熏子脖子一梗拒絕道：“第一次買個稀罕菜也不能當場讓您炒了吃吧，沒有第一次哪來第二次呢。”

陳威也不急願者上勾，強求不來肉價高着呢，這要再試吃就沒回頭箭了，新加一樣試吃一遍還賺什麽錢？還真有不看中價的，中年漢子在攤前手點的下巴，眼睛在這幾樣吃食上掃來掃去的琢磨，陳威見好就上：“大叔，您要美個容呢來個豬蹄，您要養身呢就來點豬頭肉，明目首選豬肝，您要就想選幾個下酒菜那更好說了，都來那麽一點兒，吃一口肉喝一口酒豈不美哉？”

“哈哈哈，”漢子爽朗大笑：“這娃說的一套套的和誰學的？不然來個豬蹄吧。”

陳威立馬夾起一塊遞上前：“您瞧瞧收拾的幹淨不，油光水滑的一點兒雜物都沒有。”豬蹄都是被家裏人切成六小塊再拼個整樣，上了稱陳威直接給淋了蒜醬，裝袋奉上，漢子給完錢人沒急着走，就着手當場就吃了一塊：“嗯～”這個長音就算給了肯定：“其他樣再給湊一斤，豆腐來兩塊。”

送走了這個客，陳威搭着陳爸的肩膀小聲的說：“爸，你去尋摸尋摸問下這菜場的豬肉錢，咱也不能總費勁去各村各戶收吧，量也不夠，咱先問問價比較下。”

陳媽把洗的髒衣服都曬好，返回屋看了看碗架上兩家留着鹵肉，都沒舍得留太多，拼拼也就一盤的量，回了屋換了件幹淨衣裳，又抓了只雞提着裝了鹵肉的菜籃子去了大房那邊。

“蘭子又拎東西去你婆家呀。”從地裏回來的人家都跑到村中大樹下乘涼唠嗑，小媳婦老太太更是喜歡聚在一起說些家長理短沒邊的話，陳家大媳婦也都熟悉，免不了打個招呼。

陳媽笑容滿面的回道：“嗯呢，挺長時間沒看到我公公和婆婆了，過去瞅瞅。”等人走遠了，這幾個人嘴一撇：“你說這媳婦咋那麽傻呢，被老二家的欺負成那樣還上趕的去找不樂呵，要我呀看到人都繞道走。”

“那老二媳婦真不是物，老陳兩口子和他們過不長，以後還得指望着老大這家。”

“我說呀，真是好人有好報呢，你們看蘭子那性子多好，全村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媳婦，不說別的你看她家那大兒子的脾氣愣是給扳過來了，連老馮頭都誇人家孩子有禮呢，這人呢還得心好。”

陳媽進了院直接進了院門旁的舊房子，推開門叫了聲：“爹，娘。”把菜籃把炕上一放就把陳爺爺的洗腳水端了出去，老太太攔都沒攔住，水往院裏一潑洗刷幹淨才坐上炕。

老太太嘴角含笑瞪了兒媳婦一眼：“水讓你爹自個倒呗，你也不嫌埋汰。”

“我不覺得埋汰，爹、娘你們有髒衣服沒，正好過來順手洗了。”

老爺子擺擺手：“沒了沒了，你娘都洗好了，老大和兩個小的呢？”

陳媽把鹵肉拿出來擺上炕桌：“這不你們大孫子弄出點吃的，都上該裏擺攤去了，看看能不能賣出去，我去拿筷子爹、娘也嘗嘗。”

“那咋還留着都拿去賣多好，俺們老了能吃動啥，白瞎了。”

“說啥呢娘，你大孫子特意給你們留的，這要讓他聽到準保不樂意了，爹您嘗嘗看看稀罕哪樣，下次多給您帶點。”

“大娘。”陳陽跑了過來，別看他和陳威勁兒勁兒的，對這個大娘可是有禮的很，陳威總想着和那對母子犯沖真是一點兒都不假，除了他，陳陽還真是誰都看得上，陳陽趴在陳媽的大腿上，擡起小臉就告狀：“你家陳威氣人，都不給我蛋吃，上次就給爺和奶吃了，還朝我吧嗒嘴饞人。”

陳媽板着臉訓自家兒子：“真是不像話，大娘回家揍他咋能饞咱家小陽呢，”夾了塊肉送到陳陽嘴裏：“這次沒帶雞蛋來下次大娘給你帶。”

“肉也行，這肉也香。”

“好，大娘都給你帶。”

“大嫂，”陳老二把門簾一掀腿就進來了，嬉皮笑臉的問：“你又給咱爹娘送啥好吃的了，上次小威塞了一個雞蛋，一口就造了都沒品出啥味。”

老爺子一嘛噠眼：“還觍臉說，你嫂子給俺老兩口送的，你湊啥熱鬧。”

“嫂子你瞅瞅咱爹，講理不？咋那麽外道呢，總說兩家話，”不外道的自已夾了一筷子，啧啧稱贊：“這又是咱家小威整的？成了，以後我這個二叔就跟着侄子混了。”

“出息。”自從陳老二娶了那個媳婦，老兩口是半個眼睛都瞧不上，可自家兒子還能咋整，不看兒媳婦得看兒子呀，幾個又閑聊了一會兒，陳媽看看天起身要走了：“爹、娘我先回去了，父子幾個還沒回來心裏還惦記着，你們先吃着要相中了，下次我再提些過來。”

老太太也下了炕：“走吧娘送送你。”

看人出了屋陳老二眨眨眼：“爹，我打一兩酒咱喝點？”

陳爺爺聞着肉味也被勾出點兒酒蟲，聽陳老二的提議立馬點頭：“那喝點兒。”

老太太把人送出了老遠，回頭瞅瞅才從兜裏掏出十塊錢往兒媳婦懷裏塞，陳媽推脫着：“娘，你這是幹啥？”

“傻呀，不是娘給你的，上次那事就是老二家做的不對，給你錢你咋不要，他一回來錢就讓娘也下來了，到了他那媳婦手裏，轉天就看不到影，你拿着娘也不和他們說，就當錢讓娘密下了。”

“娘，小威傷都好的差不多了，能跑能跳的這錢要收了，讓彬子知道了準激眼。”

“他要激眼你來找娘，慣着他啥，”老太太嘆口氣：“蘭子聽娘的話，這錢收着娘心裏也好受點兒，這家裏又是蛋又是肉的也費了不少錢，有啥要幫趁的和爹娘吱一聲。”把錢往陳媽兜一塞：“回吧回吧，天也不早了改天再來。”

陳媽一步三回頭的往回走，老太太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