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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鄉下人到縣城買豬肉的不多,村裏誰家殺豬提前打個招呼,那頭殺好這頭直接上稱,爺倆這次當了回先進人兒,還以為像小賣店随時都有現成的,鑽進農貿市場才知道豬肉也是緊翹貨,縣裏就兩個大型市場兩人溜達了幾趟,本身就是內行人,肉質好壞打眼一瞅就能看出個門道,要求太高進的貨遠沒有上次的多,陳威倒不在意:“咱注重的是質量,不在乎數量。”

陳爸一拍大腿:“哪兒賣都整明白了,就先這些吧,後兒個我和張叔起個大早排隊去。”餘下收拾肉的活就是家裏老太太和陳媽的事兒了,爺倆鋤頭一抗直奔自家地頭,楊家豆腐一天就賣兩次,有時走不到他家就被包圓,陳威給提了點兒價一大早那波自家先占了,楊老三二話不說,賣誰家都是賣,多弄出一板還多賺了,嫩白的豆腐塊被陳媽用大盆子泡上,自家還炖了一塊,不炖也不行陳青看着眼饞,拿出他哥給的一分錢向他媽買,陳媽還真把錢收了,晌午豆腐就上了桌。

還是陳爸帶着三個小的出攤兒,原位置被旁人占了,自家的攤兒被擠到犄角旮旯,好在東西在市場裏是獨一家,也不存在排緊現象,熏子手裏攥着錢了,一做作業心裏就直刺撓(氧)完全靜不下來,對學習也有了逆反心理。

攤位都擺好了,幾個人坐在一起歇氣,熏子湊近陳威說出了心聲:“威子我不想上學了,掙錢才是正經事上學有啥用還花錢。”

對于熏子的心理陳威很了解,他不知道是不是窮日子都過怕了,開始見錢眼開自我膨脹,上輩子他自己還沒掙到錢呢都心比天高,更何況現在還親手掙過,表面不以為然繼續看着行人,半晌才讷讷的說:“我想上學,想拼盡全力的試一把,不為自己為家中的長輩,想明正言順的走出村子,以學生的身份去看外面的世界,你不上學以你這個年紀整天的賣鹵料?等有了身份證再出去闖?要學問沒學問要經驗沒經驗誰會要你,等幾十年後,咱倆差距越來越大你就不後悔嗎?或許那時你通過自身努力成為了有錢人,可是永遠都抵不銷你是一個文盲的事實。”本就玩心重這個暑假不是被壓着學習,就是搗鼓吃食,也難怪會有厭煩情緒,陳威想了想接着說:“不然過兩天我去拆線,咱倆去該裏商場溜達溜達?”

熏子原以為他哥們能支持他呢,結果換來一通說教,愁眉苦臉的說:“上學那得很鼻子錢了。”

陳威伸手點點他的額頭:“你爺你奶這麽苦只為了攢錢給你說媳婦嗎?等你有出息了就該回報他們了,咱們一起努力賺大錢開汽車回村多風光,那時村裏人都會羨慕老兩口,誇他們沒白養你這個大孫子,臉上多有光。”

熏子又番着大白眼,陳威看到這個搞笑的動作就知道他在認真思考,果然半刻後熏子破愁為笑:“行,那說準了後天咱倆就去溜達去,先看電視彩色的倒時買的話咱倆就能找到地了。”

陳威不輕不重朝熏子的胸口輪了一拳:“喊人去!”

陳爸今兒個也沒閑着,收完錢就用硬紙殼子給大兒子和熏子扇風,兩娃是涼快了,他弄一腦門的汗,哈着腰扇的挺來勁,旁人忍俊不禁看着這個大老粗的滑稽樣,陳威不嫌自家爹丢人,偶爾還擡着小臉袋說聲:“擦汗”,陳爸立馬用洗幹淨的毛巾順兩把自家兒子的腦門。

忙碌過後熏子看出點問題:“威子,這雞蛋和豆腐都不夠賣呀,來幾個人就給包圓了。”

豬肉是個精貴的東西,一些人還是舍不得那個錢,雞蛋和豆腐便宜,買幾塊嘗嘗味也不錯,陳威琢磨了一會兒,說:“反正張爺爺也說了瞞不住,不然咱就在村裏收雞蛋吧,他們拿該裏賣二分錢一個咱就按這個價收,咱省力他們省時,豆腐嘛回去再和楊叔家合計合計。”

這事還真沒瞞住,老陳家這幾天的反常一個村住着可都看到了,那肉香飄的遠,老張頭和陳老大提了那麽多塊肉從人前走過也不是一二回了,張老太太和陳媽都被問了幾次,人家看到眼裏再否定沒這事,顯然是得罪人,幹脆照實講,兩家合起來搗鼓點吃食賣,張老爺子人精,看事也看的明白,當着問事的人說自家收雞蛋二分錢和該裏一個價兒,有就送過來付現錢,防止過多還加了一句,先可咱村子來,臨村的先不收了。

吃食是陳威做主,這些大小事兩家人都是老爺子拿主意,老太太和陳媽聽完也自動收了聲,以這個銷量看在本村收蛋是早晚的事,現在說出來攢個人情也好。

父子幾個回了村張老爺子就學起了這些話,熏子聽後傻呵呵的笑:“爺你真堅(聰明),今兒個在攤上還說這個事兒呢,沒曾想在家就給辦了,你這一點像我,有先見之明。”

老爺子吹胡子瞪眼:“滾犢子,誰像誰整反盆了。”

每次出攤一算帳老爺子覺得麻煩,一個月一算就成,熏子記錄的出入錢數也是明明白白,兩家人就圖個省事,陳媽把一家老小收拾好,提上豬頭肉去了婆家,這事敝開說了,那頭怎麽也得打個招呼,陳爺爺看到一家人進了屋,咧嘴笑了朝老伴說道:“咋樣,我就說了吧他們兩口子今兒個準來吧。”

陳威爬上炕,又是帖臉又是摟脖,親近的不得了:“爺,你咋猜出來的?”

“你爸和你媽的秉性我猜的真真的。”老兩口是知道老大家弄的雞蛋和肉一直也沒瞞着,以為就是小打小鬧,沒曾想才幾天就開始收上雞蛋了,再加上二媳婦淋風掃地的作妖,在老兩口面前嘞嘞着,帶着外人都不幫扶弟弟家,出去她都臊的慌,就想着老大家也快上門了。

“特地趕的這個點兒來吃下晚飯的,帶了點肉我再去菜園子摘點菜啥的,爹、娘還想吃點啥我去做。”

老太太眉開眼笑的對大兒媳婦說:“啥也別整了,你爹就認準了你們今兒能來,菜啥的都弄好了都在鍋裏熱着呢。”

“娘,是不是我哥來了?”陳老二把下地穿着鞋往地上一甩,一腳一下脫的很利索,聽到舊房那邊的音兒,扯着嗓子喊。

陳威對這個二叔挺有好感,平日也親近,以前他上房掀瓦淘的沒邊,他爸總說他這性子像極了他二叔,拍兩巴掌只能老實一分鐘,據說這個二叔小時候就沒少被削,娶了媳婦都沒定下性子,直到當爹了才有了老實氣。

陳威出了屋就看到他二叔,光着腿在原地直轉磨磨:“二叔,你咋知道是我們來了?”

陳老二停下說道:“聞到肉味了呗,”接着又開始轉着圈,嘴裏嚎着:“小威,快給二叔打盆清水,啥東西跑眼睛裏了。”

陳威一跳三嘣的用井水壓了半盆水,院中的大缸水他沒敢用,風吹日曬的太髒,端在陳老二面前撅着屁股看他二叔洗眼睛:“小蟲飛進去了吧,沙挺(刺痛)不?”

陳老二又洗又揉了好一會兒,才睜開被刺激通紅的雙眼:“媽呀,老沙挺了,”叔侄倆原地蹲着就唠開了,陳老二摸了把陳威的頭頂問:“你爸帶啥肉了?上次的都沒吃夠呢,改明兒個地裏不忙了,得上你家吃幾天,一次吃個夠本。”

“行呀,二叔要去提前說聲,都給你備好喽,省得你又說不夠吃。”陳威不知道二叔是不在意還是不知道,始終沒有提搭夥的事,他不提陳威也不好開口說啥,直到陳爺爺喊了一嗓子:“叫你媳婦和小陽過來吃飯。”叔侄倆才停止的話題。

老二媳婦一早就聽到音兒了,就是拉不下去臉出去,聽到陳爺爺開了口,披頭散發帶着兒子出了屋直接就往桌前一坐,老太太和陳媽還在往桌上端菜,她像沒看到一樣一副少奶奶的悠閑樣兒,飯菜都上了桌大家也開始動筷,她夾子一大筷子豬頭肉放在陳陽碗裏,嘴裏還說着:“天天像餓死鬼似的,不是要吃嘛,有的吃就趕緊吃。”

陳老二喝道:“你他媽的能不能吃頓消停飯,不吃就滾下去。”

“行了,行了”陳爺爺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用外道,孩子願意吃就讓吃吧,你哥嫂子都沒啥說法。”

“啥自家人呀,”三丫喘着粗氣,氣沖沖地嚷道:“爹你老糊塗了吧,你把人家當自家人,人家可沒給你面兒,一天能賺幾十塊的東西愣是沒帶上咱家老二,還有啥說的呀,我被人說的不敢出門。”那尖細的嗓門讓陳威腦門又開始陣陣的發疼。

說自家爹陳爸可不願意了,猛着站起身剛要說話就被媳婦扯住了,陳老二直接把碗摔了:“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你個老娘們一天不整點事出來,你就不能消停了……”

“這事是我提的,”陳威冷冷的說道,看旁人都不吱聲了,放緩了語氣說:“這些吃食是我弄的,不帶二叔也是我說的。”

三丫驀地往起一站:“說出去誰信呀,裏外不分的東西。”

陳威聽到這裏,捂着嘴撲哧笑了:“裏外我自然分的清楚,敬你管你叫一聲二嬸,不敬你的話這桌你還坐不上,不用二叔出力,他只要等,等他侄子掙了錢,他只要說一聲就好使,可你不同你有脾氣回你娘家灑去,老陳家不受你那個窩囊氣,反正你和二叔過了這麽多年了,除了小陽沒啥共同財産了,房地啥的都是爺爺的名兒,二叔要是不想和你過了,左右就争個小陽,到時給二叔做證,你看這兒頭上還包着呢,這說明你有暴力傾向吧!”胡咧咧呗她除了嗓門大還有啥,自己就是個孩子,梁子早結下了他也不在乎再加一杠子,這得罪人的事不能讓他爸媽摻合進來,陳威把手中的筷子一扔:“你要想還在這家裏待着,就鳥消地不然你和二叔的事我找人說去,不吃了腦仁疼,你可得保佑別有大事,不然過失殺人可就不是蹲幾年八驢子(坐牢)那麽簡單了。”

熏子聽到陳威說起此番作為直伸大拇指,陳威感嘆:“真希望這腦門不好得了,專用這個治她,一治一個準。”

“那你給我尋思一個招,治我姑去。”

陳威瞥了他一眼:“有啥招?用錢砸呗。”

“你可拉倒吧。”熏子瞪着眼:“有錢便宜她?要砸也砸自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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