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臨近開學,各家的小子也收了心,有的在家補作業,有的走家串戶抄作業,陳威和張熏倒是沒這方面的煩惱,作業半個月就超額完成了,開學的前一天陳爸在自家還擺了一桌,不為別的就圖個好彩頭,盼着大兒子能再考幾個第一回來,張爺爺和陳爸喝的臉紅脖子粗,這段日子兩家過的充實,地裏的活兒沒斷家裏又多個營生,張老爺子借着酒勁發表個人感言:“為了孩子咱就不能撂挑子,還得繼續努力!”
長輩話說的賊好聽,可開學時兩娃出了自家門還是那個樣兒,除了頭發應陳威強烈的要求剪成板寸外,書包還是草綠的舊書包,鉛筆還在包底扔着,陳威苦笑原來大人只是精神要求,物質不提供援助,還是原來的第四排,陳威掃了圈精神樣貌不佳的同學,看來時差還沒有調整過來。
鈴聲一響個個身板都坐的溜直,叛逆期還沒到,老師說的都是聖旨,自然而然冒出敬畏的心理,不出陳威所料三年級下學期他們班換了新老師,40左右的年紀,鼻梁上架着副眼鏡,很有知識份子的範兒,這位老師可沒有表面看着那麽溫柔,上輩子陳威沒少被提到講臺或受訓或罰站,溫柔的表相是挺忽悠人的,看着喜氣洋洋的同學,陳威憋憋嘴以後有你們受的了,一愣反映過來低頭輕笑,真是怨念太多了,怎麽忘記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淘小子了呢。
“威子,威子,老師叫你了。”範老師叫了兩次陳威的名字,他一直沉浸在思緒中沒有聽到,前桌的張熏急了回過頭小聲的提醒。
陳威忙起身走向講臺接過書,範老師問:“要不要換座位?”
她指的方向那是好學生的地盤,陳威搖搖頭:“謝謝老師,我還是習慣做原來的座位。”這是拜考第一的殊榮,可他想帶着熏子一起穩中求進步。
老師也沒勉強:“好吧,這學期看你的表現。”
返校時間不長,交上暑假作業裝好新書,老師一聲令下,學生又撒丫子往家跑,陳威、熏子直奔該裏,先去了菜市場附近,很有超前意識的相相店面,陳威對于這片的地皮很有自信,未來的縣城高樓林立,這些都會有升值的空間,可惜呀最大的問題就是兜裏沒錢,不然這片他都想包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再重來一次,掙的錢也落不到他兜裏,他有這個自知之明,自已是有爹娘的人,而且這兩位不管明面還是暗地都有一個統稱叫監護人,這個時代流氓都能擺攤發家,他家差啥?再說了把錢放兜裏只能圖安心,這不是他應該幹的事兒,他家沒工人就別指望單位分房了,只能期望再過幾年大人手上有點餘錢了,真與大學無緣他可不想回家種地。
陳威跑到攤位扣下了兩斤豬頭肉:“爺,爸我求人問事去。”
陳爸緊摟着袋子不放手,眼瞪如牛眼喝道:“小屁孩一個,滾犢子,少禍禍這都是錢。”
“唉,真上火,咋就只看眼前小利呀,”陳威把兩大人拉到一起,悄聲的說:“咱這攤兒又不是只擺一兩天,人生地不熟的,有些關系得找找吧,沒有後臺人家來搗亂咋整?”
陳爸松了手:“那找誰呀?”大型的市場他是去過,相比較一下這裏是有點亂糟糟的,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這個理兒他懂。
陳威手在腦袋上虛劃一下,牽着熏子就出發,兩人在市場外圍跑了兩圈,才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房子找到人,屋內就二張桌,桌上一臺收音機,旁邊還立一個硬板床,條件還挺艱辛,陳威都沒用細瞧,一眼望到邊瞧也瞧不出啥特殊的地兒,胡南嘴角勾笑,先上下打量一番陳威的腦門:“這傷是好利索了,送貨上門了?”
“叔,正事。”陳威鄭重其辭點了下腦袋,說明下來意:“這片不是您負責嗎?能不能先給點小道消息這塊的地啥時能漲?我再尋思尋思俺兩家夠不夠時間攢錢,時間不允許的話就放棄不想了。”
胡南聽後扶着額頭一副沉思狀,其實是怕忍不住發笑,卷了兩個小家夥的面子,半刻後壓下了笑意才開口:“還小道消息呢,大道我都沒整明白,這一天一個變的誰能找得準。”
“沒點風聲?”
胡南搖頭,熏子聽明白陳威的意思了幫着提議:“不然這塊誰管的您告訴聲,我上門打聽去。”
胡南忍不住禿嚕了幾下他的大腦門:“上頭政策沒下來,你能打聽出個啥?”放開熏子的腦袋,指尖輕磕着桌面,低頭思索了會兒說:“你們要有能力先整塊地當然是最好的,畢竟是縣城一定會改革、創新,有負擔吃力的話就鳥消歇氣,這也不是你們應該想的事兒,不已小事,而亂心志,而為長遠,定苦得心。”
“啥意思?”熏子番着白眼提問。
“唉,”胡南也覺得這詞兒甩的太早了,換了種簡學易懂的說法:“反正你們就是沒錢,尋思那麽多有啥用?”瞄了兩個小家夥一眼,笑了:“這事幫不上你們,不過以後家裏有能力我倒可以幫着想個法兒,幫你們說服家裏長輩,”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只要能抓到對方的軟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記得下次打點酒來。”
熏子撇着嘴,嫌棄道:“人家我陳叔六個扣土豆能說個頂俊的媳婦兒,你喝大酒的話別怪我沒提醒你媳婦準跑沒影了。”說完順了一把自己的短發,一扭脖:“威子,走着。”
胡南咬着牙:“臭個子,一醉解千仇不知道呀。”又把人扯回來禿嚕腦袋,熏子掙紮着:“叔,我夲兒簍頭(額頭)都夠大了,你再揉吧幾下都亮了。”
“叫哥!”
獲得自由的熏子疑惑的問道:“為啥?”
胡南搖頭晃腦的說:“顯年輕呀。”
熏子直勾勾盯了片刻,腦袋往前一頂:“叔,你再把我順幾下,順精神喽,不然聽你的話我有點暈。”
……
陳爸自從接了攤兒後日子過得真挺美,兒子配好料其他事都交給老太太和陳媽,爺倆每天起個大早在地裏忙到九、十點,回家一收拾就往該裏鑽,累是累了點心裏美呀,媳婦看自己的眼光都變了,又找回當家做主的感覺了,兩腿一伸扒炕就等着媳婦把飯菜端上桌。
陳老大家最近鬧的是有點大旁人也看在眼裏,出攤賣肉、村裏收雞蛋、楊家隔一天就得送兩板豆腐,這傳來傳去就有些偏離風向,追根結底一句話陳老大悶聲發了大財,三丫本就不平的心裏又被這些傳聞給添了一把火,掙錢的買賣沒她的份,陳老二死木頭腦子又不聽勸,找不到一個和她一鼻子通氣的人,越想越不甘心,臉上抹了一層雪花霜,穿了條時下最流行的腳登褲,裹挾着撲鼻的香粉氣拐過村角,步履輕盈得像條魚似的往陳老大家走去,自從上次陳威頭受了傷,這家門她可有段時間沒踏過了。
陳媽在家把去年毛衣毛褲都翻了出來,打算倒倒壟(白話:拆了重織)大兒子個頭又長了半紮,小兒子又壯實不少,拆完線繞胳膊肘打好團,洗幹曬幹團成球時有難度了,除了小的都不在家沒人打下手,把陳青的兩只小肉胳膊擡與肩平,把毛線團挂在上面:“你幫媽的忙,你要啥媽給買啥。”
小家夥挺着小肚:“一分錢,”踢下腿又改口:“一分錢一個。”一團一分錢,那堆了五六團小家夥腦袋靈的很,別看人家年紀小賬算的明白。
陳媽點下頭也沒給個肯定答案,繞一圈小家夥腰扭一下幫着使勁,陳媽笑眯了雙眼忍俊不禁的看着自家兒子的傻樣子,這邊的其樂融融三丫在院門縫看着直咬牙,家裏的男人被比,媳婦也沒逃到這個比較,她看不上陳威多少也和這個媽有點兒關系,娘倆都是貌美膚白,自己這身皮怎麽養怎麽抹都白不到那個點兒上,同樣生過孩子的人,她還是那麽苗條,可自己呢腰圓了屁股大了臉上還多了斑,唯一占點優勢就是家裏的兒子,陳威變好後也沒了攀比性,自己打扮再鮮亮在旁人的眼裏都比不上對方的土裏土氣。
順了順頭發三丫進了院門:“嫂子,在家幹活呢?”打量了一圈啧啧贊道:“大嫂家是小點,收拾的可真利索。”
陳媽早就習慣她那股格路(白話:沒事找事)勁,也樂得打啞吧纏,拍了一把瞪着眼的小兒子,把毛線團解下:“去瘋吧!”
陳青還記得他哥受傷的事,自由了就奔雞架,往架門旁一坐噘着嘴看雞,陳媽哭笑不得的拉起小家夥:“去玩吧,媽在家呢。”
三丫被臊的臉通紅,趁着陳媽哄陳青沒注意這邊時,眼睛直往裏屋撒麽,只要找到那個什麽秘方,還用低聲下氣的看別人眼色?陳媽回過頭裝作沒看到那鬼祟的目光:“咱爹娘呢?都挺好的吧,這幾天家裏有事也沒有倒出空去看看。”
“都挺好都挺好,”她哪有那閑心扯這些無關的話題:“大嫂,我也好長時間沒來你家了,我瞅那外屋地咋變樣了呢。”說完擡起屁股就往屋裏走,陳媽也沒攔着,犄角旮旯都瞅個遍,也沒發現有啥像秘方的東西,原地琢磨番,眼睛一亮都說那是陳威鼓搗出來的,八成在他那屋擱着,手還沒放到屋門上呢,陳媽說話了:“三丫,小威那屋就別瞅了,那小子像你大哥性子怪的很,自己的東西不讓人碰,這要瞅見了就得激眼。”家裏早防她這一出了,那鹵水不用時封嚴實了就被陳爸搬到他倆的東屋隔塊板壓在櫃子下,外面還擋着簾,兩口子的屋老人進去都得想想,她就不信這二弟媳臉皮厚在那種程度,可這不往東屋奔專往西屋鑽,陳媽不得不開口了。
三丫讪讪的收回手,坐回院裏又開始哭窮:“大嫂呀,你說咱家小陽可咋整,一想過年的學費都沒着落,我這心呀火辣辣的,小陽學習那麽好這要斷了,唉,”看陳媽不搭話,把話提到表面上了:“大哥大嫂一天能掙不老少錢吧?”
陳媽面露無奈:“家裏那點錢都在你大哥手裏把着呢,他是家裏掌櫃的,平時我瞅一眼都不成誰知道呢,”陳媽不想翻來覆去的總繞着這事兒,于是轉了話題:“三丫晌午在這兒吃吧,一會兒把爹娘和老二叫過來。”
三丫像是不情願似的,扭扭捏捏的說了聲:“那行吧。”
陳爸進了院,先看到三丫:“來了?”扭過頭向自家媳婦說:“給我找雙襪子。”
“你咋就自個回來了呢,沒買肉呀?”兩口子一進屋陳媽就問出口,找襪子只是替口,整天下地的人穿什麽襪子,一年到頭都光着腳又省事又省錢。
“別提了等我回來再說吧,你給拿兩兒錢,我去看看張老爺子,這回來的路上就說腿有點疼,翻開褲腿看腿都腫了,死活都不去看大夫,尋思着回來拿點兒背也得給背去。”兩家是掙了點兒錢,沒敢亂用都怕有個啥事兒應應急,實際過的還是緊巴巴的,張老爺子不願花那錢心疼着呢,陳爸看不過去想着先掏着以後再說。
陳媽轉身就去拿錢:“那行,晌午回來叫上爹娘和老二過來吃飯吧,再叫上張叔一家,省得老太太動火了。”
“她咋來了?”陳爸指着院中的三丫問。
“誰知道呢,左右就那點兒事,吃飯點兒來的有啥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