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散會後各回各家,陳媽把被鋪上炕,朝自家男人直嘆氣:“彬子,你說咱倆這養老錢咋就攢不到上百呢?”
陳爸還沉浸在開店的喜悅中,把俊媳婦一摟,眉開眼笑道:“怕啥,你男人能奈着呢,以後你就擎好吧。”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陳媽又想起別的茬,不說心裏實在憋的慌,沉默半晌說:“小威……懂的是不是有點多?”她是村裏人,沒看過啥大世面,看着兒子侃侃而談、胸有成竹的樣她覺得別扭,兒子和她一樣都在村裏憋着,那些東西沒人教咋就會呢?
“你怎麽整天五迷三道(迷信)的呢?”陳爸倒沒當一回事,媳婦心裏總瞎琢磨,他心有感觸,這一出出事辦下來要不是親眼所瞧,親自參與他也不信,農村的娃娃有這個道行,有時不信都不成,陳威就有那個能奈,陳爸想到當初自個的傻了八叽樣撲哧笑了:“你也別尋思了改明兒你和兩小子出個攤啥都明白了,我第一次陪着去,那家夥平時也沒感覺出點啥,正經和城裏人面對面了,總覺得臊的慌,人家看咱的眼神都不對,兩孩子愣是能把場子支起來,人呀就得闖實,別看沒多遠的地兒,架不住人多,東一句西一嘴的,聽着都能學到不少,就說咱家小青吧,小屁孩崽子一個,和他哥出攤幾次,咋樣?老有眼力價了,幹的比我強,我自個往旁一蹲像二百五似的,人家小青還能撅着屁股找活幹呢,媳婦你都沒看到咱家小兒子,把裝錢的包往脖子上一挎,看着老嚴實了,他哥一稱完他就把包拿起來讓他哥找錢,唉,咱家兩娃都比咱倆強。”
“真的?”
“怕那地不把握,咱兒子和熏子找的人,知道找的誰嗎?大蓋帽呢,我的媽呀,一見那身衣服都吓的直哆嗦,那兩孩愣是能求動人,啧啧,我兒子太他媽的能奈了。”
店要開了錢就得省了,平時都獨自占位的兩孩子,都被張老爺子和陳爸抱在懷裏,陳威哈欠連天的昏昏欲睡,熏子彈了他一個腦巴崩:“咋那麽困呢,你家炕挺宣呼(軟)的我昨個兒睡的老香了。”
陳威把身板一挺,恨聲恨氣的回道:“你還好意思說呢,那家夥你和小青這把試打的,我在中間就挨揍了,拳打腳踢的,要不是怕你削到我弟,早麻溜躲邊上去了。”
“是嗎?”熏子歪着腦袋想了想:“我咋不知道自個打把試呢,爺我打把試嗎?”得了張老爺子的解答後,自己找了個解決辦法:“威子下次你給我綁着睡。”
陳威無力的靠在陳爸懷裏閉眼補眠,熏子見沒人答理他開始搗亂,一會兒搓搓陳威的臉蛋,一會兒掐掐小耳朵,脖子伸的老長看了幾眼,問:“叔,威子咋長的像小姑娘呢?”
張老爺子把孫子的身板固定好,替陳爸回了句:“兒子長的像媽有福,”熏子聽了猛着就板起了臉,老爺子點了幾下他的額頭:“你長的像你爸。”看着孫子露了笑臉,老爺子心裏嘆氣,也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這個媽倒成了孫子的禁忌,陳威閉上半眯的眼,熏子和他的母親沒有感情,“媽媽”對于他只是個名號,記得上輩子他媽回來過,打扮的很時髦,那次他們家談了什麽,他這個外人不知,不過從那以後只要提起那個母親,不管對方是誰,熏子準翻臉,這一世呢,熏子混出個人樣,他們的母子關系又會發展到什麽程度?
市場裏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擺出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各家園子種的菜,山裏采的山貨,各種家禽蛋類,把蹲攤兒擠的滿滿當當,陳威還真發現新支起的熟食桌子,上前瞄了一眼種類就兩樣,豬耳朵和豬尾巴,賣貨的人顯然認出了他,左顧右盼沒給個正臉,還沒進管理處的門,老爺子低聲問了句:“咋樣?”他瞅見了陳威往那攤上望的眼神,心裏就想有個底,到底是不是對頭。
陳爸和熏子也惦記這事,腦袋往人面前一湊聽點小道消息,陳威慫了下肩膀:“他那就是用醬油水蒸的或是煮的,他八成瞅着咱家那色像,根本不是一樣的東西,搶不了咱的營生。”在這兒信息閉塞的社會,普遍文化程度又不高,想短時間就琢磨出那些東西太難了,當初去買調味料的時候,還有一些名字對方都聽不懂的經歷呢。
管理處老于看到幾口人,一副早有所料的情形,笑問:“回家和娃兒合計好了?這兩娃比你們有闖勁,他倆來的第一次我就瞅出來了,那娃兒頭上還包個白布條的,那麽點兒就敢出來擺個攤,整個市場都找不出來第二家。”
“這兩屁娃子,可當不起您的一句誇,”陳爸點頭哈腰的把煙送上:“叔,那天您說的那個小店面,我們想去瞅瞅,要行的話我們租。”
“那天說的?都租出去了,你們墨跡了這些天早就讓人瞅好拿下了。”陳爸忙劃着一根火柴,老胡湊上前把嘴裏叼的煙點着,又緊着吸了兩口才說:“你們點兒還不錯,昨個收上來三家,今兒個一大早又退了一家,你們來得早要想租就去瞅瞅,不過下手得快,不是吓唬你們,過了今兒個一家空的都不待有的了。”
“叔,我們租,瞅好立馬就上錢。”
“行吧,”老于把煙掐滅,站起身拉拉衣角,前面帶着幾個人看起了小店面,空店面沒門沒窗,一個鐵簾子占了一面牆,這就是門了一拉就開張,空店鐵簾也沒關,站門口就能一目了然,頭兩家也沒往店裏走,幾個人都閑位兒太偏,第三家陳爸指着牆面直誇人家牆白,老于說了:“能不白嗎,為啥不短租就是這個理兒,租一個月的到點人擡屁股就走,店裏禍禍的不像樣兒,這牆面一月一刷誰能受得了。”陳威站在店門口瞄了瞄四周沒出聲,第四家陳威進去了,九平米的店面再加上裏頭用牆隔了不到一米的地兒,裏間擂了一個半米高的爐子外加一個小窗戶,一共也就十來米,車庫試的布局,看着是剛搬走的樣兒,還能聞到一股子黴味,老于也看出點門道,走上前介紹:“這家原是賣些糧油、米面啥的,做營生的腦子賊精,算着地裏的糧快收了,賣這些的也多,這不租期一到人家就關了,等來年沒多少村裏來人賣了,人家再過來租,省點是點是吧,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小店面也不是誰都狠下手租得起的,沒個好營生誰舍得費這個錢,不過吧……”老于指了指店外:“一般人呀不願租這家,過道那頭就是蹲攤兒覺得亂,用句文化人的說法,這店被趁的沒檔次。”
店面都看完了,幾個人又回到管理處,老于接着抽那半截煙沒再開口,張老爺子和陳爸蹲在一旁嘀咕,小的在另頭也合計着,兩大的也沒敢細琢磨,這進來一個人兩人就擔心也是看店面的,相中的再讓人占了先,也就十來分,陳爸開口了:“叔,頭兩個我們沒相中,那一出店就是賣豬肉的和我們家犯沖,第三家挺好,第四家嘛……”
“爸,我和熏子覺得第四家好,”陳威插嘴說道。
“好嗎?像叔說的不太有檔次吧?”陳爸為難了,又蹲回來和老爺子嘀咕了一會兒才說:“那你說說你的看法吧。”
老于聽到這話,把第四家店的出租合同抽出來擺在桌角,扒拉出一根煙繼續抽着,兩大人兩娃蹲成一團開始合計,陳威說:“頭兩家咱就算了都沒相中,第三家嘛,看着是不錯可我淆呼店面外頭那些櫃臺擋害,那櫃臺瞅着得一米來高呢,上面還有青菜啥的,平時為了保證菜新鮮水靈都淋點兒水,泥濘湯湯的,那兩排青菜櫃臺正好擋着那店面,看着不敝亮,還有左邊店賣的冷凍貨,右邊是小副食你們也不怕沖到味?第四家好,左邊沒個店五六米外就是市場第二個門,右邊是批發店咱平時整個塑料袋也方便,前面蹲攤兒不算啥,還隔着三米遠呢,再說咱把店整利索了,檔次不就上來了,臨村賣貨的一看咱家都開店了,那是面兒呢,而且他們頂多一個桌子,還不見得總有人願意租,一出店瞅着多光亮。”
陳爸這回反映快,呵呵笑出聲和老爺子一點頭,站起身就奔老于去了:“叔,我們租第四家,看着有面兒呢。”陳威還在琢磨着他爸這回腦袋咋這麽靈呢,一聽這話扒在老爺子肩上無語了,不管啥時候還是面子重要。
老于點點桌角上的合同,為了照顧文化基礎淺的上面都添寫好了,只要在下面寫個名兒就完事,陳爸把筆遞給張老爺子:“叔,咱兩家都聽你的,簽你名。”
張爺爺把筆推了回去:“簽你的吧,你家人口少,啰嗦事兒也不多,塗個安生吧。”
“那成就簽我的。”陳爸想想熏子他姑,也夠受的沒再謙讓,兩張寫了六個字,回頭還問問:“叔,能看懂啥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