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老于把簽好的合同蓋好章,分給陳爸一份:“那證的事兒?”
“叔,那證辦下來得老貴了吧,你先給漏個話,俺們想想辦法。”
“不貴,不貴,現在上頭提倡有證營生,村裏來的更能得到優待,看在兩娃的面兒上才和你倆唠個實誠磕,瞅瞅這一片以後要是修呀造呀,你們有證還能占到便宜,整句難聽話打上個扶貧的稱號,能虧了你們這些農民嗎?把身份&證戶口本就放在這兒吧,你們再合計個名兒,下午就有人下來收,他們都有指标的,看到這份得老高興了。”
陳爸還惦記着**的費用,說的種種好處是一句都沒往心裏揣:“那錢?”
“租金180,再拿20湊個整吧,多了再退給你們,不差事!”
報價一出張老爺子重重松口氣,他是尋思着多掏點都沒啥,自家一直都占着光,租金有數證沒數,老倆口真是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就怕關鍵時刻掉鏈子再誤了事。
熏子聽到讓起名,不經他人直接說:“店名就叫《俺家店》聽着多帶響!”
陳威咧嘴:“太土了吧。”
“土啥,我聽着好,”陳爸拍着巴掌,還自認挺有學問的和老爺子解釋:“要買點啥,別人問上哪兒買呢,上《俺家店》買真帶勁。”
三人占同,陳威反對也沒啥力度,一切就這麽定了,先得回家拿點家夥事兒把小店面收拾收拾,老爺子還提議着弄把大鎖頭,那鑰匙都不知道經幾個人的手了,陳威伸開雙臂比劃了下店門口,老爺子和陳爸把犄角旮旯都摸了個遍,剛到手就有點舍不得離開了。
在馬車上陳威提了要做個鐵皮車,擺桌子看着不美觀,伸出小手臂比劃着長度,又說些要求要有個鐵皮水槽天冷了能保溫,盤子改成銀色四方托盤,再豎個玻璃框面看着敝亮又衛生,兩長輩秒懂張老爺子比劃着,陳威看着那手勢猜想,八成是按蓋房子的理念去的,爺倆家都沒回就去找料、找人,店面租好了,可不能再耽誤下去,陳媽在家積酸菜,看着陳威和熏子進了院,手在圍裙上拍了兩下:“咋樣了?”
“成了!”陳威跑屋裏把書包拿了出來:“熏子進來學習了。”
“去,去,”陳媽把要幫忙的熏子往出推:“去學習吧,媽自個弄。”孩子在院裏扒着桌子寫寫畫畫,陳媽看着也高興,順了幾把孩子的背:“媽現在就給你們攢錢,等考上好學校,擺上三天三夜的酒席。”
“嬸,還要有肉。”熏子擡着腦袋讨着賞。
“對,給咱家熏子擺滿滿一桌子肉。”
也不知道那天能不能到來,熏子得了陳媽的口頭賞賜,美滋滋的做着預習筆記,學習進程是陳威規定的,除了做完當天的作業還得預習明兒個的,每次熏子都是第一個完成,今天也不另外,書本一合往書包裏亂塞一氣,拍拍屁股就去幫陳媽忙乎,陳威一直都不知道他人口中的天才是啥樣的,可他從熏子身上看出點兒天才的影子,課本的東西不用講超過三次,他就能領悟的透透的,背個課文三心二意成果卻比陳威背的還順溜,想他平時懶塔塔一點兒腦子都不用,這是攢着腦力勁都用到學習上了。
鐵皮車臨到黑就被爺倆擡回了家,陳媽左瞧右看的:“瞅着挺氣派的。”小盆往上一放盆沿卡在鐵皮蓋上像個活動型小鍋,活幹的很細致,各邊各角都包着圓潤平滑,按老爺子的說法,這要割傷了自己是小事,把別人弄傷了可不得了,二米長的鐵皮櫃擺上正好還有位置進出人,就是賣的量少看着空。
陳威一擺手:“沒事,等我們放假再琢磨琢磨。”熏子得了一個差事,撒丫的跑到楊家,正好趕在人家飯點,大人讓着飯,他往人家菜桌上一瞄,一溜水的豆腐,搖搖頭:“我不吃了,楊叔明個兒往陳叔家送兩板豆腐。”
楊老三放下筷子:“這又開始幹上了?”
“嗯呢,別忘了,我回家了。”他還沒吃飯呢,等趕緊回去。
把熏子送出院楊老三回到屋拍着楊球的後背:“你說你咋不往那兩娃身前靠靠呢,你要能靠上邊你爹我就不用賣豆腐,改賣肉了。”
球子端起二大碗溜了口豆腐湯:“我就愛吃豆腐!”
“完犢子,眼淺的東西!”
第二天兩家人又是一通忙碌,天沒亮爺倆就收拾家夥事往市場送,中午送回新進着貨,陳威、熏子倒是清閑,一個管料,熬糖,一個記賬算賬,開張那天兩人沒有參與,陳威硬押着熏子上的學,現在整天都是一個閑,店面天天用錢鋪着,兩家人一合計連天開,陳爸整天牛氣哄哄的直晃腦袋,雖然錢進屋都得上交,但在外人面前還真賺面兒。老太太和陳媽還特地去看了下店面,回來也是喜氣洋洋的,老太太可惜道:“看着比家亮堂,這要能住在裏面就好了。”
“那可不行,”張老爺子裝明白人講明白話:“人家有規定的,早上五點到晚上八點,到點就清人。”
接觸面兒大了,小道消息聽着也廣,這天晚上老爺子回來嘆着氣說:“今年天兒好我就尋思着米糧價得降,聽旁人說還真是,蘭子你婆家地多你們兩個給漏個音,是送糧庫還是賣該裏去,得提前尋思好了。”熏子在裏屋學習,老爺子也沒在說啥,孩子大了心思也重,老倆口現在緊得注意這點兒,平時一嘆氣孫子能瞪眼瞅你半天。
……
陳爺爺送着大兒子出了屋,轉身進院把二兒子叫了過來:“你哥又給你塞錢了?”老大和老二在院裏撕扒老兩口都瞅見了,和大兒子說過不能這麽慣着他弟,各有各的家這麽下去,那性子越養越完,老大當場答應的好好的,背地裏又偷着給,老兩口看大兒子這頭走不通,就想說說二兒子,老大整天起早貪黑的幹,每天過家又是錢又是肉的,家裏還有二個小的老兩口真是不忍心,老太太倒是想去幫着忙乎,陳爺爺沒同意,兩家合夥的東西,自家人多少得蔽點兒閑,那加上二媳婦那秉性,少去就算幫忙了。
陳老二拿着他爹的旱煙,鼓了一口才回:“嗯呢,我沒要,”咬着牙怒氣沖沖的說:“就他媽那個敗家老娘們,上次在我嫂子面前哭窮,我嫂子還當真了,作吧作吧,給我作翻臉了就讓她滾犢子。”陳媽是趁着沒人時和陳爸說起這事,以前三丫都是拿老倆口做筏子,這回換成小的就有點找不到點兒,大人怎麽累怎麽苦都成,可不能連累孩子連學都上不成,陳爸第二天就過來問老兩口,都是沒影的事兒。
老太太搶過兒子手中的旱煙袋,扔給了老爺子:“你哥開個小店,你也別眼氣都是自家兄弟,你哥忘不掉你。”
“啥呀,我有啥眼氣的,要沒小威我哥能開起來嗎?我都瞅見了弄個肉啥的,那些大人都不能朝面,上次小威說給我找個營生,我爹還踢我,那一幫子人呢我能答應嗎,我哥都說了等家裏弄明白了,再弄我的事兒地都忙也沒啥急的,我哥不還種着地嗎,不和你們唠了,還得出去看看,那幾家馬車牛車的能不能倒出閑呢。”
……
張老太太剛把房門鎖上,院門就被推開:“娘,要出門呀。”閨女張豔不請自來了,手上沒抱着自家娃,倒是提了籃子,這可真是少見,平常都是劃拉走,這回往裏送了,老太太沒法走了,又把門鎖打開:“今兒個咋過來了?”
張豔進了外屋地就直奔碗架,該掀都掀了,該看的也都看了,才回道:“娘,我爹不是開個小店賣肉嗎,咋家裏連個肉沫沫都沒有。”
“那店是人家陳老大家的,你爹過去就給打個下手。”老爺子說過了擺攤時遇到閨女村的人了,話趕話才過了一天人就來了,張豔撇着嘴,往炕上一坐:“娘,我家地也多,到時你和爹能不能幫我割兩天?我也不想累到你們,那顧人不是得要錢嗎?家裏窮的丁當響了都。”
說着話呢熏子進了屋,看到來人就緊皺眉頭,書包往炕上一扔:“奶,老師家割地下午不用上課,給我整把鐮刀,瞅着那牛車馬車都往地裏趕,我得去看着地別把咱家地給禍禍了。”
“對,”張豔插話了:“你可得把你爺你奶溜須好了,老爺子可掙大錢了。”
熏子冷哼一聲:“那錢是我掙的,和我爺有啥關系?”往旁一看也覺得奇怪了:“喲,今兒個帶啥好東西來了?”說完一掀蓋布噴笑出聲:“空的呀,整那景幹啥?不還是往出劃拉,讓旁人瞅見還以為你多孝順呢?”
“你懂個屁,咱家賣香肉了,我就不能帶幾塊嘗嘗。”
“那你翻呗,”說完跑到倉房找出幾個大麻袋,奔到雞架往袋裏抓雞,老太太聽到雞叫聲忙跑出去一瞅驚道:“熏子,你抓雞幹啥?”
還在和雞毛為舞的熏子,眼都沒擡:“咱家就這點雞值錢,我不看牢了吃啥?”三十來只雞裝了兩麻袋往倉房一扔,門一鎖進屋看他姑,把張豔氣得臉直抽抽:“娘,你瞅瞅這都慣成什麽樣兒了,”擰了一把熏子耳朵,怒道:“我拿點咋了這是我爹娘你還得往下滾一輩呢。”
熏子點點頭,背着手邁着小方步往院中心一坐,一邊拍大腿一邊嚎,把小媳婦樣兒學的入木三分:“爹呀,你可開開眼吧,你一早就丢下俺們一家老小,你讓我咋活呀,這整天來扒拉東西,你兒子快要餓死了,過幾天就去找你了。”
“熏子,你這是幹啥?”老太太一把拉起孫子,怒斥:“你咋這麽混,啥話都往出咧咧?”手指着閨女:“你可趕緊走吧,哪次來不雞飛狗跳的,滾滾滾!”他姑不出門,熏子就在地上打滾,人走了他也消停了,從地上爬起來又整盆水洗洗臉,還安慰他奶:“威子都說了對付混人就得用混招兒,這招兒挺管用下次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