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門外偷聽的陳威那嘴噘的,熏子拿手指頭比了比兩紮長(誇張……),人家也是有脾氣的,陳爸見勸不住又細細交待番重點強調炕坑裏的火,大寒風一刮有點火星就着,自行腦補可能存在的隐患可怕的後果後又好言好語的勸:“爸的大乖崽咱別弄得了,煤火押不住再把你熏着,不願去你大爺爺家就別折騰了,你和熏子上你姥家咋樣?”
陳威擰着硬腰板兩胳膊來回甩着兩腳跺着:“不地,都答應好好的,又變卦總說話不算數。”
陳爸瞪着耍賴動作順拐的大兒子,也不管後果了扯過來拍了兩巴掌,拍在棉褲上只聽到兩聲悶響:“太久沒削你了是不是?皮子緊了?爸不是為你好呀,好賴話聽不懂?”
沒用太大勁陳威沒覺很疼,提兩把棉褲腰繼續争取:“那我整完用煤鏟子把剩火都扔院的雪裏還不行呀。”
陳爸擺擺手:“你就作吧,”這死倔的性子真是得了他的遺傳,牛脾氣一上來就沒得治:“你要弄點啥呀?怎麽也得幫着都拿進屋吧。”
陳爸态度軟化了,輪到陳威擺臉色了,還沒忘剛才偷聽來的傷人話語,氣鼓鼓的回道:“不用!我不稀罕那種沒有信任的合作。”
還不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早被兒子聽的透透的,摟着陳威的肩膀打溜須:“你還信不過爸了?爸說啥做啥不都為這個家呀,幫你一把呗,再說了明兒個去那頭兒,咱帶點這肉多精貴有面兒。”
陳威嘟着嘴:“你們的面兒還得我幫着掙?”氣歸氣也得鹵,家裏的材料夠用了,怕着年底物價上漲有了不少存貨,鴨子化了二只、鴨胗、鴨肝……鴨部件都端進屋,兩家養的豬也殺了,陳威想了想又拿出一扇排骨,加上陳爸進的貨,數量加了一大截,幾個人忙着搗蒜、剁蔥,滾燙的豆油往辣椒面上一澆,刺鼻的辣味直嗆眼睛,聞着辣味陳威問道:“媽,今年啥時候整豆瓣醬?”這門手藝可是李姥姥家祖傳的,油潤紅亮,香辣可口,口感極好,陳爸就着能噎三個大個兒饅頭。
陳媽擡起熏着的淚眼回道:“有閑功夫的吧,咋又整這些調味的?這麽費事等媽回來再搗鼓不行嗎?”
“不!我自個能整明白,現在天冷了愛吃熱乎的,再弄點拌料正好。”
入夜後陳威把料包塞到“五馬分屍”的鴨肚裏,鴨腿鴨翅鴨脖等部件一同放鹵水中炖着,鴨子算三等肉,價格低于雞肉豬肉,整只賣最多也就1塊錢,還是單賣合算點兒,排骨弄了兩樣,半扇做五香鹵排骨,半扇醬排骨,又找出“欺負”他爸買的大炖盅,玉米切段加上大骨頭,添點料包放在鍋裏蒸,明個兒都得待在店裏,得弄點好夥食慰勞餘下的人口。
淩晨六點鐘兩口子爬起炕,陳爸挑了些肉、蛋去接自己爹娘,本來是要帶着小兒子,人家不願意在家有吃有喝還有哥哥慣着,留下來才享福,張老太太怕孩子餓到前一天就蒸了幾鍋包子,凍的透透的過點熱乎氣就能下口,七點多鐘天将将亮,李叔前來接娃兒,他知道這家東西都是精貴貨,端盆子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車轱辘碾在雪地上吱嘎直響,為防止打滑馬蹄子都包上厚厚的皮子,車上的娃兒帶着老牌雷鋒帽,深綠色的面兒長帽沿遮着耳朵,有時凍的受不了還得下地跑上幾步緩緩勁兒,熏子問:“入冬後他們都不讓咱過去店裏,原來咱爺以前都是這麽過去的?”體驗了一把開始心疼他爺了,嘟着嘴說:“以後我不要電視了,咱買帶棚的車。”
陳威捂着懷中的弟弟沒空搭他的話,一心都在小家夥身上:“下次還來不?凍傻了吧?”小腿太短跑都跟不上溜兒,李叔把大皮襖給小家夥披上,小臉還是被凍的通紅。
小家夥還挺有韌勁,拍了他哥胸口兩巴掌,仰的腦袋:“不地,我還來。”
李叔把幾個大盆子放進店裏,還要幫忙乎時那頭有人顧車,人被陳威推出店李叔幫了很多,也是第一個認可他們吃食的人,不管他是看在誰的面上幫着忙前忙後都不能誤了人家掙錢不是?
餘下的幾個人分工合作,熏子點爐子,陳威去提水,陳青看店門,開水倒了些在鐵皮槽裏,把炖盅和包子放在爐子上的鍋裏繼續加熱,今天又多了幾樣,鹵鴨、鴨爪、鴨胗……一擺出來看着就挺打人,金黃鹵鴨,皮酥肉嫩,醬大骨、排骨色澤醬紅、骨香濃郁,都是汁濃味鮮的美味,拌料倒在一個個小盒裏,靠着玻璃架擺上一排,時間太早也沒幾個買菜的,爐子燒起來火牆也有了熱乎氣,陳威指着鐵皮架上的鹵味:“都想吃點啥,咱先嘗嘗?”急急忙忙就出了門,這幾個新品種除了他其他人都沒試過味呢。
“要吃張奶奶家的包子。”陳青提了陳威照辦,幾個包子娃兒吃的直豎大拇指,酸菜加瘦肉餡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的夥食,該裏(縣城)賣幾分錢咬了一半都看不到個肉影,這一口下去直流油混合着酸菜味那簡單讓人贊不絕口,陳威感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到正經的家鄉肉包子。
一人分的一個鴨爪子,熏子吃完沒舍得再伸手,幹脆來個眼不見為淨:“我出去溜達幾圈,好久沒來這兒嘎噠了。”
兩人相處這麽久了,凡事都不用直言說出,通過面部表情就能了解一二,陳威訓道:“熊色吧,多吃幾個包子再出去溜達,要吃啥肉自己撿去越混越回玄(後退)還見外了。”
被看穿了熏子也不藏着啦,又撿了個鴨爪子邊啃邊說:“店裏小鍋兩個,一個燒水壺,碗筷備了二付,又打了一個小矮桌,菜板子旁邊都包着厚白布,也難怪咱奶說這裏比住家好,一順水的新呀。”鴨爪肉沒有多少,就是碩喽(白話:品個外皮)那個味兒,啃完第二個手往褲腿上一抹剛起身就被陳青抱大腿,小家夥聽到他說出去溜達都盯好一會兒了,熏子拿了個鴨腿哄着:“在店裏吃肉,外面老冷了,凍壞了咋辦。”
陳青剛把鴨腿拿上手,熏子撒丫子就跑,小家夥跟了兩步停在門口看人無意回頭接他,噘着小嘴靠着火牆神色認真的關注手上那點兒鴨肉,穿着棉襖棉褲把體積又擴大了一圈,扣着棉帽子露了一小團小臉蛋,陳青蹲在他面前:“給哥啃口。”小家夥就把鴨腿送上前,一點也不小氣,陳威碰了個邊兒,問道:“還想吃啥,哥給你拿。”
平時陳爸陳媽都舍不得扣下點兒自家解解饞,小家夥懂事知道那些能賣錢,搖着小腦袋又把鴨腿往他哥面前舉了舉,鼓着小臉:“咱倆吃這個,那些換錢。”
冬天的菜價看的熏子直咂舌,菜園随便抓的菜聽着問價聲還真不便宜,家裏的土豆直接扔土豆窖的,這邊還當個寶碼的整整齊齊論斤賣,晃了一圈站在轉角處往蹲攤那些賣米面上瞄,今年米價又降下來了一斤收價才1毛3,收糧時老爺子沒随大溜,盼着這米價能再上調一些,前天最後一波收糧,價位也沒上來,沒辦法只得把大半的存糧送過去,留下一小半想再看看,陳爸倒是讓把米拉到店裏賣,反正不用另算攤位費,老爺子看蹲攤兒和小店面賣米的這麽多,競争太大就不想費那勁兒,尋思着餘下的等不到漲價就等着過了年賣個陳米價,老爺子上火卻也無奈。
熏子有不同看法,剛剛路過那攤位往米袋裏瞄了幾眼,明顯着沒有自家米好,一斤能賣1毛8,攤位後面堆着3.4個袋子,八成也像他爺那樣,邊留着漲價邊零賣,能多賺一點兒算一點兒,家裏的存米還有幾麻袋呢,老爺子顧忌太多,但他想試試。
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心急火燎的跑回店,扣上帽子戴上手套:“威子,你們先看着我回家抗大米去。”說完就往外蹽,一會兒上來人買料,他就沒那個時間了。
陳威一把往人拽住:“你幹啥呀?”
熏子往店外一指,耳語道:“你瞅那頭都是賣米的,我家還存了幾麻袋呢,你家沒米賣你不知道,那些收糧的收的賊賤,擱這賣每斤漲幾分呢。”
陳威也聽說今年糧價降了,就像熏子說的那樣他家沒有這個,他也就随耳一聽,反正都是成批往出送的,一馬車碼的老高,貨走錢回還真沒細尋思這些事兒:“那咋不擺店裏賣呢?”
“啧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那倆老爺們,賣鹵料三個月都弄出一句新鮮磕,賣個料都夠他們忙了,哪有閑心看別的。”
陳威拉住人:“你等等讓我尋思尋思。”大批量的的确直接找個買家比較好,在店裏賣不動的話,存着存着就變成陳米,那樣損失更大,老爺子有這種考慮是對的,他沒種過米不代表沒買過,品牌別指望了但他家有店牌:“我和你一起回去,”又給自家弟弟裹上一圈,輕聲哄着:“你去于大爺那兒待會兒,哥幫張爺爺家掙錢。”
陳青談條件:“那給買糖我就聽話。”
“要啥糖?”熏子側着臉,陳青馬上親了個帶響的小臉蛋:“咱家小青真聽話,熏子哥給你買大包的。”
得了誇的小娃也不用哥哥送了屁颠颠的獨自奔向管理處,熏子看着人進去了才拉下簾子,轉了幾圈眼珠子也沒轉明白陳威跑到隔壁花錢買的兩卷呢絨絲袋子的用意,只能開口問:“你買這個幹嘛,家裏有的。”
“家裏那些埋了咕汰(髒)的能看嗎?李叔呢?”
“別找了拉活去了,咱倆跑回去吧。”
“成。”每人背上一捆袋子抓緊時間大步往村裏跑。
把倉房一打開,陳威直接踹了熏子一腳,這起碼得有十袋以上,個位數和十位數差別不要太大,一麻袋200斤的重量評兩人根本不動分毫,陳威又找到二栓家幫忙,二栓爸聽媳婦說過這兩個孩子了不得只幹別問,五大三粗的漢子,舉個大杆稱讓高就高讓低就低,賊拉的聽話,米粒顆粒飽滿、晶瑩剔透,陳威也想到了種出這麽好的米和別家不上道的一個價,心裏是虧的慌,二栓爸稱稱,陳威掙袋子,熏子用着不擅長的針線活兒封口,兩麻袋見了底,地上也擺了大小10幾個新的尼絨絲袋,太多陳威不敢造量,看着一大一小臉現疑問,解惑道:“啥時候都得講究個外包裝,試吃就來十斤裝的,過年吃點好的就50斤裝的,人口多、來個宜(客)啥的就100斤裝的,滿足各種需求,其他賣的我都瞅了,都是100斤的,咱要買也怕味不好是不?”
熏子翻翻白眼沒太明白,二栓爸根本沒尋思是啥意思,好人做到底攔了輛馬車,連人帶米打包送回該裏,歇都沒歇直接又原車返回村和二栓媽說:“那小店味太香又敝亮,我都沒敢多待,也不知道那米能不能忽悠出去,人家要連袋都抗走了,真白瞎那幾個新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