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鐵皮大門院內三間大瓦房看着是有些資本,熏子和院牆比了一下個兒,小時他得爬上去,現在都不用墊腳院內的種種一目了然:“小青,去把咱媽叫出來就說家裏來宜(qie三聲,客人)了。”
陳媽也不願多呆,這幾天王家總是上門找,再不入次門顯的自個多能擺架似的,裏裏外外都看了個遍,顯擺的話也沒少聽,耳邊王家三個媳婦雞哇亂叫喚,還有屋內打麻将一刻都不停的叫嚷聲,陳媽越發不耐煩起來,剛想擡腿走人窗戶被推開:“喲,這不是臨村李小蘭嗎?”來人胳膊肘的支着窗戶框的,嘴裏勾着煙卷還自認潇灑的吐了口煙,咧着黃牙大嘴開撩&騷:“這都多麽年了瞅的還這麽俊,一點兒樣沒變像沾了露水的花鮮靈靈的,看一眼心裏甜滋滋的。”
王家大媳婦看陳媽臉色變了,下炕罵咧咧的把窗戶關上:“小蘭咱別和這臭老爺們一般見識,要說還真是哈,咱幾個可不趕來趕後的嫁過來的嗎,這一轉眼十多年了,瞅我臉上都是褶兒,你那小臉還是油光水滑的。”
“可不是人家小蘭多享福,老人不用養男人還能掙錢,那大瓦房蓋的亮堂着呢,”王家二媳婦往人身前湊湊悄聲的問:“三丫跟俺們得瑟還說呢,你家掙老鼻子錢了,她家老二啥都不幹到日子你家老大就給錢,真的假的?”
三媳婦接話:“別說老的了就小的也不得了,俺家小海上學都上傻了,就記的你家陳威了,說是看誰不順眼就拿磚頭往腦門上呼,”捂嘴呵呵笑了幾聲又說:“你說你膽兒可真大,那張家小子你都趕往家領,那命多硬呢才幾歲克死爸克跑媽……”
沒等人說完話陳媽一把又把窗戶推開,指着坐在花池邊抽煙的男人:“這不是老馬哥嗎?剛還聽馬嫂子扯嗓門在村頭喊着,他家男人不知道又跑哪搞&破&鞋(白話:搞婚外情的形為)去了,原來在這兒呀,”回過頭看着炕上的三個女人恥笑道:“不是我當小輩的呵嗑你們,說話辦事真差勁,哪有當別人媽&的面說人家娃的,”談論三丫陳媽不在意本來就沒好印象說自家兒子的不是,真把陳媽惹毛了:“俺家小威總考第一,又能掙錢養家全村上下誰不知道?熏子那孩子小時受的苦夠多了,沒伸手幫就別在背後捅捅咕咕的讓人看你們笑話。”
平時心高氣傲的王家大兒媳婦,這次居然沒有反唇相譏,實在有點出乎衆人意料之外,她不出聲其她兩位也都閉了嘴,二兒子進門叫人,陳媽轉頭就走臨出門口冷眼掃過王家三兒媳嘲諷道:“五六歲的小娃娃穿綠帶紅不知美醜,三嫂呀咱都三十來歲的人了就別在腦袋上綁紅頭绫(紮頭的帶子,紗制寬有十厘米,長三十多厘米,有些像勞模胸前綁的大紅花,額!)了,整的土不土洋不洋的這要去該裏溜一圈得笑掉人家大牙。”出了大門看到等侍在外的熏子陳媽臉上才有了一絲笑意,邊點着幹兒子的額頭邊問:“你讓小青來找的吧?”
“他家啥人都有我不願你來,我媽長的這麽俊像20來歲小姑娘似的,得留家自家人欣賞,不能便宜了外人。”熏子挎着陳媽的胳膊緊着溜須拍馬。
陳媽擰了他一把:“就胡咧咧,那王老二媳婦說她家要鋪水泥地面,拿不定主意讓我幫忙看看,都過門來叫咋能說不來呢,媽也不懂那些,也插上不話就聽他們說來着。”
“真是看不上別人比他家好了,也得瑟不了幾年,以後有他們鬧的。”
陳媽向熏子靠了靠,低聲問:“兒子,你聽說啥了和媽講講。”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聽風就是雨,連一向本份的陳媽都不能避嫌,熏子也沒繞彎彎直接分析:“那哥兒幾個一直不急着分家不就是看老人還能動彈嗎?等着以後你看鬧不鬧,緊着往各自小家扒拉,為啥?就怕以後自家吃虧呗,就像我姑似的,聽說我爺要蓋房,三天兩頭過來一趟,不是借這個就是要那個的,賊眉鼠眼的看着都煩。”
“你這孩子她畢竟是你姑,可不能這麽說話。”陳媽板着臉訓道。
“媽,她那人我了解的很,她八成早盼着沒我這人呢,我爺家的東西都歸她才好。”
陳媽急了拍了一巴掌,厲聲道:“瞎說啥?以後這話別說了,媽不願聽這個,啥沒了沒了瞎咧咧!”熏子立馬擠眉笑眼的做鬼臉,陳媽才露了笑:“你可得好好學呀,兩家就指望你們幾個小的了。”聽旁人對熏子的诋毀,陳媽心裏憋屈的很,她不會文绉绉的咬文嚼字,只盼着孩子出息了、争氣了,能證明自已的價值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得擡高頭看他。
陳青插話:“我熏子哥不用學習了,我爸都說這小子腦袋靈秋(聰明),哪像我哥天天學到半夜,累死累活的才能和熏子哥打個平手,真沒勁。”
“你說啥?”陳青聽着背後那咬牙切齒的問話,趕緊嬉皮笑臉的轉過頭:“哎喲,哥你咋才放學早知道我去接你了,你看看把我哥累的,你們老師太能禍禍人了。”
陳威早就習慣這個弟弟見人說人話,見鬼談鬼言的能奈了,油嘴滑舌的被他慣着沒邊,想幫着改改吧又覺得是天性,打罵更是舍不得:“你個崽子,就能在背後邊排(談論)我。”他承認比不過熏子的腦子,他願意有這樣的比較,努力沒白費引導正道進行多半了,樹花的成績也直追不下,很珍惜這得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再加上和熏子的天生相克,很有不把對方幹&趴下就誓不罷休的氣勢,最另陳威意外的是楊球,小學一心只想抄作業的憨小子,到了初中身高竄上來了,腦子也開始“發育”了,四人經常占定全年的前四名,他是時刻小心加提防就怕一時疏忽、松懈讓人趕在前頭。
幾個孩子在前邊打罵嬉笑,陳媽在後面露出欣慰的笑。
當初建房還餘下一些磚,陳爸沒舍得送人直接用來擂院牆還沒夠數,現在是一半紅磚牆,一半籬笆牆,三個大房間-東西兩個大屋,中間多了一個客廳,沒啥家具就打了一個新桌子、幾個凳子,客廳牆上多了一張全家福,是陳爸趕流行的唯一表現,那裏除了他們全家還有熏子,陳爸、陳媽住在東屋,西屋是留給陳威的爺爺奶奶住的,老兩口死活沒同意搬過來,陳老二也攔着不讓,陳爺爺怕兩個兒子為他再鬧個半紅臉,最後點頭說偶爾來住住,可到了今天也沒來住過幾次,陳媽每天都收拾的幹幹淨淨,屬于拎包就能落戶的類型,三個大房間後面有四個小房間,陳爸特意給熏子留了一間,那也是他兒子住自己家正當事兒,大瓦房外東西兩邊各建一個廚房鍋竈連着東西兩屋炕,陳爸還給改了名——鹵料作坊、炖盅作坊,熏子還因為這兩名兒稱贊過:“爸,你真能整景。”
張老爺子最近也忙着建房的事兒,本打算去年陳家建完自家就建的,沒曾想剛做打算,張奶奶就病了,睡了一覺醒來就嚷着頭疼,一連疼了幾天臉色慘白,市裏縣裏大小醫院都瞧了個遍也沒瞅出個病因,老太太能走能動就是不知道哪股火沖到腦袋,醫生只說凡事要寬心,特別上了年紀的人,整天亂想不利于康複,老太太不想亂花錢,就要回家養着,陳爸怎麽勸都不管用,沒招兒熏子上學陳媽就過來伺候,這天熏子放學剛推開院門,他姑家的幾個閨女就連忙往屋跑,嘴裏還喊着:“媽,他回來了他回來了。”進了屋看到他姑正把籃子往碗架裏藏,籃子太大露了一半出來,有陳爸特地給老太太鹵的牛肉,陳威給炖的炖盅,就連老太太昨夜裏想吃的水果罐頭都沒放過,那一刻積壓在心裏的怒氣一下子暴發了,籃子直接扔了,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這還不夠拿着劈柴用的斧頭就奔着他姑去了,要不是陳爸及時趕到,那一斧頭就得呼上他姑的腦袋,半大的小子勁不小再加上怒氣下的蠻力,陳爸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才把人制止住,那一刻陳爸看着盛怒下熏子,孩子氣的混身發抖,那雙眼睛的陰狠、厲色讓陳爸毫毛直豎,狠狠扇了一耳朵,喝道:“你幹啥,老子現在削你了,是不是連我一起砍了?”
臉被打的側到了一旁,片刻後眼睛才回複了清明,陳爸松口氣,抱住熏子不停地安撫,待他身子放松了,陳爸也火了,把大門一拉指着熏子姑說:“以後這家你少來,再有下次沒人幫你,滾犢子!”一連幾天陳爸都忘不了那雙眼睛想想都心有餘悸,這事兒他一直沒向旁人說起,只叮囑陳威以後要注意熏子,有啥事兒立馬回家叫人,陳威一再追問,陳爸都不露分毫。
又過了幾天陳爸單獨和熏子談了一次,地點就是熏子爸的墳前,陳爸講了很多熏子爸——張正的事兒,說他小時候腦子多靈,自己總被他耍的溜溜轉,說周邊的娃總喜歡圍着他都願意和他玩,一直講到兩人都大了村裏的小姑娘總盯着他爸不錯眼……最後陳爸問熏子:“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爸脾氣好,輕意不翻臉,誰沒個牛脾氣呢,可你爸就能控制住,我家你二叔小時候性子不好,看到你爸像耗子看到貓似的,他就有這種本事,熏子,你認我當爸我可高興了,那時候在你親爸墳前答應過他,以後你就是我親兒子,霍出命了也會護着你,今兒個你就在你親爸面前發個誓,以後絕不能向任何人舉斧頭,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那一天熏子在他爸的墳前哭了許久,情緒穩定了陳爸才把人背到家,臨出門時對熏子笑了笑誇道:“真是爸的乖兒子。”孫子和他姑動了斧頭,老太太當時也在場,被氣的趴在炕上沒爬起來,狠狠的對着老伴哭了一場,這口氣到是發洩出來了,隔天頭疼的毛病好了不少。
隔了一年張老爺子把建房子提上日程,陳爸沒有不幫忙的道理,時間趕的不太好眼瞅着天就轉涼了,老兩口想在新房過個年,陳爸到處串愣人幫忙,這個新年兩家人在張家過的,熏子把陳威帶到自己的房間,顯擺:“咋樣,豪華小套間。”
陳威用手比了比兩人的個頭:“你要少長了比我高出來的腦袋我就承認你能奈。”兩人的身高相差十厘米了太打擊人了,家裏的大人關注點不在他們身上,陳威小聲說着新發現,上了初中後兩家大人動不動就叮囑學習,這段時間心态倒是平和了,不再總把學習挂在嘴邊,熏子跟了自家爺爺兩天回來反饋,原來兩老爺們出攤時聽說了一件事,說是一家大人天天逼着孩子學習,愣是把孩子逼着走了絕路,有了這個實例兩家人怕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村邊還有條河跳下去就不露頭,兩人落的輕松,合計這個寒假就先玩半個月,學習的事以後再說,解禁的還有二栓,不用學習了就來陳家報道,一進屋就叫人:“威子哥,青子呢?”
陳威先把人抱起來颠颠了重量,才回答:“八成又鑽草垛了,你咋跑出來玩了?”
二栓一吱牙露着傻呵呵的笑:“我陳叔好!昨兒個不知道和我爸說啥了,把我盯着直毛愣,轉天我爸就說這個寒假随便玩,不用學習了。”
陳威明了連鎖反映的後果:“找小青去吧,下黑來哥家吃飯。”
“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