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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送走小客人二栓,陳威想去了解市場周圍的店面情況,這回兩家房子都建好了,後顧之憂也算解決了吧,說來挺可悲家裏掙到錢了,可他兜裏的私房錢都沒超過一塊,他要有點家底的話早辦好了,啥也不幹留着升值也成呢,跟膽小的人做生意真是累心。

懶腰伸了一半,陳奶奶進門了:“小威,你爸出攤了嗎?”

陳爸這幾天着了涼,全身骨頭都痛晚上睡的不踏實,攤兒沒出在炕上趴着補眠呢,陳威叫了幾聲陳爸哼哼着:“你明兒個出攤……”

“爸,你快點起來,我覺得不對勁我奶一個人來的,臉色也不好。”

陳爸直接直立挺身一秒下炕,還沒看到人就開始大呼小叫:“娘,咋啦?”

老太太看到大兒子,眼圈就紅了:“你快去看看吧,老二和他媳婦撕扒,你爹上去拉架也不知道撞到哪兒了,當時沒感覺出啥,回屋就爬不起來了。”

陳威把棉衣給陳爸披上,匆忙往大屋趕,陳爺爺仰躺在炕上,一動就疼的吱牙咧嘴直冒虛汗,陳爸無從下手,厲聲的問:“娘,老二呢?”

老太太抹着眼淚搖搖頭,陳老大氣的直跺腳,沒法兒去倉房找了塊寬木板,又叫了李叔家的馬車,兩人合力把人擡上車,到了醫院一通檢查後大夫确診:“腰扭到了,尾椎有點骨裂,人是回家養着還是住院看幾天?”

“我爹疼的不像樣,先住院吧好點再說。”陳爸跑去交住院費,陳威緊跟在後他爸情緒不佳,小吵小鬧不打緊這連累家中老人就不一樣了:“爺奶八成都沒吃晌午飯呢,我媽他們都不知道這事,我回去告訴聲?”陳威沒敢提找他二叔,怕這把無名火燒到自個頭上。陳爸一直慣着這個弟弟,陳老二還在家裏種着地,沒事溜溜跶跶也挺樂,陳爸是特別認死理的一個人,營生的事兒也直言不諱的談過幾次主要還是那幾句磕:“陳陽的錢哥幫你攢着,你以後就過自己的小日子,別有啥壓着,你媳婦要改好不那麽禍禍了,咱再合計着來。”陳老二也認可他爸的說法,這一拖又是幾年,現在出了這碼事,看來天要變了。

陳威給提了醒,陳爸回道:“成,讓你媽再帶點錢過來。”那臉陰的可怕仿佛只要一道霹靂閃,陳爸就能轟掉半邊天。

陳媽知道後大吃一驚,把鴨子趕進架帶着錢就往該裏趕,陳威忙去找他二叔,在大房門口喊了幾聲沒個回音,又往三丫娘家跑,迎面遇到捧着書的熏子扭着身子把人往回拱:“幹啥幹啥,走走回家複習去。”

“別得瑟,看到二叔沒?”

“二叔?”熏子眼一亮:“咋?幹架了?”這回不拱人改拉人:“走,找人去我腿長邁的步大。”

“滾犢子,”陳威番了一個大白眼,這回還真跑對了,陳老二在人家裏耀武揚威呢,陳威直接推門進屋,先掃了一眼狼狽的三丫,才對陳老二說:“二叔,趕緊去該裏,我爺住院了。”

陳二叔“噌”的站起身咬牙切齒的喝道:“你不離是吧?成,你就在你娘家待一輩子吧,敢回去腿兒給你劈折了,我霍出去了蹲幾年八驢子能咋地?”喊完扯着陳威就往外跑,旁觀人熏子向陳陽使個眼色,陳陽馬上背起書包在後跟着。

三丫爹嘆口氣:“作吧,作出頭了把老人都整醫院去了,你真能呀。”

“你總訓咱閨女幹啥,他陳老二也不是個好東西。”三丫娘不願意了:“咱閨女說錯啥了,他要有他大哥那麽能奈,她還用吃這種苦呀。”

“有這樣娘是不怪閨女。”三丫爹背着手走出屋,這家他也不願待,還是兒子家好呀,媳婦的性子他忍了大半輩子,姑爺也忍了不少年,看來要忍到頭了。

醫院裏的陳爺爺還在和陳爸念叼着:“不住院了,這老貴了禍禍那錢幹啥。”

陳爸脖一梗,直接拒絕:“不地。”

“咋這麽不聽話呢?”

“我就是太聽話了,不然能有這事?”

陳老二跑進病房沒來得及和他爹說一句話,就被陳老大扯出院門,把人往雪地一推撐眉努眼的:“你真他媽的能奈了,當初我要養爹,你死扒硬攔的要當孝子,你這幹的哪點兒是個孝順樣兒?你還覺得你屈了?那媳婦誰要說的,說完了這不樂意那又不對心思,你就說鬧了多少年了,你鬧明白啥了?”

陳老二從雪地爬起來,往門口一蹲:“哥你借我兩百塊錢,這婚離了吧,以前我一說離咱娘就哭天抹淚的,過的不順心咱也別耽誤人家,這媳婦真養不起了,你不知道她幹的啥事,天天往老王家跑,那人家是她能比的嗎,看人家穿皮鞋她也要,看人家打麻将她也敢往上坐,她會個屁呀,人家上門來要錢了,50呀,我一年到頭種那點兒地都不夠她還債了。”

“那咱爹呢誰推的?”

“撕扒到一起了也沒太注意咱爹,哥真沒法過下去了。”五大三粗的漢子,紅着眼圈訴苦:“爹娘總說我不懂事,我要真不懂事能忍了這麽多年,你去家裏瞅瞅,小陽從小到大的衣服加起來都沒有她這兩年買的多,錢都不敢放家裏,被她翻出轉天就沒,不是抹臉的就是畫眉的,你鬧有啥用錢能回來嗎?小陽的棉衣棉褲她動幾針,家裏的地她下過幾次,算了吧,我伺候不起了,她不是想當城裏人嘛,麻溜去吧可別絆達(白話:扯後腿)人家了。”一提到離婚陳爸也打醋,想再勸幾句的話愣是說出不去,自家爹還在病床上躺着呢,兄弟倆想了一下午最後陳爸說:“這婚也不是你想離就離的,不然去看看那頭有啥說法吧,要能低個頭認個錯,你為了孩子再忍忍。”

老人家住院這事兒哥倆去談的,第一次去才知道有離婚想法的不只陳老二一人,人家也不想和他過了,三丫除了要錢還要家裏的鹵料秘方,陳老二火了三丫也有氣憋着這又撕扒一起去了,三丫娘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人家哥倆往面前一站屁都不敢放一個,第二天倒是談妥了,能給三百塊錢的話陳陽就歸陳老二,三丫娘有“遠見”,不能讓一個孩子托了他家三丫的後腿,陳老二規定陳陽每個禮拜可以去看她一次,等老爺子出院後,這事都辦完了,老太太長籲短嘆,老爺子沉默不語,陳威想了很久,上輩子八成也有這出,不過那時家裏付不起這個錢,現在不同了底氣足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合的兩口子在婚姻上最終共識了一把。

村裏離婚的第一家,每天風言風語的話不少,老人家還跟老二過,陳爸也沒再說啥,陳威比較擔心陳陽,父母離了婚對孩子的傷害不小,他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特意扯着熏子打算來個家庭輔導課,結果白操心一場,陳陽倒是看的開:“我爸和我談過了問我跟誰,我說跟咱爺和咱奶,不然和大爺、大娘也成,他們對我都好。”

熏子急忙勸阻:“你大爺和大娘就算了,可別插一腳了。”

陳媽過後也尋思出味了,和陳爸說:“那天王家媳婦是提了幾句三丫的話,我也是糊塗要細問問這事八成到不了這一步。”

“你知道還能咋地上趕的給還呀,避了這次還得有下回,改明個給老二尋摸個小姑娘去。”

……

初三上學期學校開始分流制,把四個班合并成兩個,措學率太高,初一四個班,初二時每班的學生減去了三分之一,初三更別提了,熏子走進一班向陳威眨眨眼,兩人分別了二年又跑到一起了,一班人數漲到五十多個,都是有可能繼續往上升的好學生,二班的呢,學長或是學生直言就是混個初中畢業證的,該教一樣教學校也渴望人才,初三學習時間安排的更緊密,開學第一天就通知每個學生要帶蠟燭,晚上七點到九點學校免費輔導,熏子舉手發言:“老師,我家窮買不起蠟咋整。”

“老師給你買行不?”一句玩笑話逗樂全班人,四班的班主任說過張熏這個孩子,吊二朗當(不正經)的外表,腦子特別活絡,人緣也好這樣的孩子走到哪裏都吃不了虧,就是學校主張分流,不然還真不舍得把這個好學生拱手相讓。

忙碌的學習生活才過幾天,陳威稍感不适主要表現就是睡眠不足,邊打着哈欠邊吃早飯,內心感慨:學生也不是那麽好當的,人家種地費體力,他是費腦力,陳爸陳媽也緊張,上去就能走到外面上學了,不得了呀!陳爸又扒拉手指頭給兒子算:“在早這個村真沒有這樣的人,你們趕上好時候了,讀,往死的讀!”

陳威為博陳爸一笑,軍令狀下的嚴肅又認真背地裏向熏子訴苦:“咱爸的意思是不是說只是不死就得讀,累死了另計?”熏子頭沒擡話沒回,一心和習題較着勁。

對方不理睬陳威就自個瞎琢磨,回憶着熏子沖動下動了斧子的事兒,張老爺子一句責怪話沒有,只是每天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風雪中更加彎曲的脊背深一腳淺一腳的背景,寒冬臘月天在衆中學生中翹首以盼找尋孫子的身影,直到熏子在他爺的面前下了跪并且保證絕沒有下次,張老爺子才放松了警惕,陳威屬于行動派知道後兩拳頭倒着上,兩腿輪着踢最後熏子不忍勸了一句:“棉襖棉褲厚着呢,打身上也不疼別費那勁了,”把人往懷裏摟:“以後真不會了,這麽幹太傻動腦子比親自動手更有解決性。”陳威知道他的心裏遠沒有面部表現的那麽平靜,吃一塹長一智現實所發生的一切教導着他的成長,最後他選擇忍耐至于忍的期限則由對方所定。

扒拉扒拉手指頭陳威試探的問了一句:“如果你媽回來找你了,你咋辦?”

這回有了回應:“沒尋思過。”

“你吹呢?”

熏子拿着筆繼續劃拉:“都是沒影的事兒,我想啥?”

陳威沉默了,熏子對這個母親還是在意的,他記得她快要露面了,這個時間出現真不是好現象,這是關鍵的一年兩人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千萬不能受其他事情的影響,上一世自從那個人出現後熏子性情變的很奇怪,加上叛逆期脾氣特別暴,這世他是否能忍下性子?有時有個不能為人知的秘密挺痛苦,知道未來卻又無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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