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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陳威和熏子學習緊,出攤的時間少之又少,這記賬的事兒就交給張老爺子和陳爸,大字都不識幾個,本子上都是大圈圈,時間久了連記賬的八成都弄不明白,陳媽想着先把娘家的錢結了,餘下兩家讓他們老爺們自個算去,李姥爺還惦記着自家孫子,陳媽一進屋就問:“小威咋樣?可別累到孩子。”

每次都是這幾句話,陳媽也想不出啥新鮮詞,爹娘問了還得答:“挺好的,我嫂子呢來算帳了。”

“算啥算,那錢留給我孫子吧,要吃啥就給買點啥。”

陳媽說了幾句話,借理的跑到他大哥那屋,玲子在炕上躺着聽到開門聲睜開了眼:“小蘭回來了。”

“嫂子你咋了?”玲子是勤快人,從來沒瞅見過大上午就躺着的時候:“和我哥吵吵了?”

玲子招招手等陳媽靠近了,才耳語道:“蘭子,你扯個理兒帶我去瞅瞅大夫呗,我這段時間就覺得不得勁,你說嫂子能不能有了?”

陳媽比玲子還高興:“真的?”

“你小點聲兒別讓咱爹娘聽到了,這要錯了再閃到他們,我盼了這麽久也怕……”

“咱上該裏看,那裏準稱人家機器老好了。”陳媽急忙阻止嫂子說下面的話:“我覺得能是真的,我懷小威的時候就是臉色不好,整天覺得累,我出去和爹娘扯個理兒,咱現在就去瞅。”

陳媽天黑後才回家,摟着陳威神采奕奕的說:“你舅媽要給你添弟弟了。”

陳威沒多樂觀,兩個弟弟不出生就有危險性,上輩子的事他絕對要阻止:“那炖盅別讓我舅媽炖了,要常休息。”

陳威的态度讓陳媽會錯了意:“你大舅家有了小孩,你就不吃香了。”兒子占了娘家人的全部寵愛,這有了其他孩子争寵陳媽怕兒子心裏不舒服。

誰知陳威晃着腦袋自信的回道:“不怕,我的地位可是很崇高的,輕易不能動搖。”他經歷過的事兒一點兒疑問都沒有,再說那兩個小子憨頭憨腦的,他也喜歡的緊。

過了一天陳威還顯擺自己又多了弟弟的事兒,卻沒換來熏子的回應,陳威仔細瞅了瞅他的神色,除了愁點苦點也沒瞅出別的啥,沒等陳威問熏子蔫不唧的說:“咱剛上初中的時候,沒期中考試還沒作業,我還挺樂呵的,現在才反過勁都看個人呀,尋思尋思咱一天學到半夜還不如小學呢。”

話不投機陳威看向窗外美滋滋的想着未來小娃的樣子,熏子繼續愁眉苦臉可憐自個的學習生涯,放學走到路上受到旁人指指點點的影響,陳威皺緊了眉頭停步向前,以前他不曾留意徘徊在身上的目光是善意還是諷刺,而今天他敏感的認為不管看向你的是何意,這種明晃晃的打量讓人生厭,熏子呢?是早已習慣還是不以為然?一點兒不在乎別人評價的人畢竟少之又少,人言可畏下有人随波逐流,有人盲目迷失,唾沫星子滿天飛足夠的壓垮積攢的自信以及本認為堅定不可動搖的信念,陳威不想冒險拉住了熏子提議:“今兒個上我家吃下晚飯吧,吃完再複習省得你來回跑了。”如他所料的不錯只有那人出現了還會引起這麽大的風波。

從小就看慣旁人的臉色,熏子怎會留意不到此時的騷動,沉思了片刻搖頭拒絕:“回去吃,咱爺咱奶還等我呢。”順手把捧的書放在陳威的手上:“幫我帶書就成。”面對旁人嘀嘀咕咕,并無其他言語,無動于衷的大步前行。

望着漸遠的背景,陳威停下了想要跟随的腳步,兩人随着成長都有了自己的思想,熏子不會永遠**控,前世沒參與今世還讓他做主,就像陳爸一直信任他們一樣,熏子有爺爺奶奶的愛護,有陳爸、陳媽的寵愛,還有他這個發小的相扶,小不點的崇拜不算,一切一切都勝于前世。

熏子推開自家大門,先環視一圈大院并末發現不同之處後,深吸一口氣進了房門,看到孫子回了家,老太太局促不安的拉過人介紹:“這位是……”

“爺爺、奶奶我想單獨和她唠唠行不?”熏子喜眉笑眼的打斷道。

孫子的冷靜讓老太太摸不清門道:“這……”

老爺子握住老伴的手,搖了搖頭:“咱倆出去溜跶溜跶。”熏子那雙含笑的眼睛目送老兩口出了院,收回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女人,她很年輕眼角沒有一絲皺紋,明眸皓齒、眉清目秀,算算她也三十了吧仍風韻猶存、我見猶憐,黑色風衣長到膝,腳上是雙據說很貴的皮鞋,雖知這人的身份,但熏子仍怒目而視,冷冷的問道:“請問您是?”

女人的淚沖眶而出,哽咽的說:“你一定恨級了媽媽是不是?”

“那些不用說了,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當初是不是拿了我爸的賠償款跑了?”

女人一愣,在熏子冷厲的問話中痛哭流涕:“媽也是被逼無奈,才……”

後面的話熏子無意再聽,雙手後撐仰着頭望着雪白的頂棚,拉下牆邊的燈繩棚中的燈炮就會散發中黃色光線,那種光讓他覺得溫暖,他不喜歡蠟燭,那麽一點點光亮,讓他覺得黑暗心裏感到憋屈,他盼了這麽久得到的回答讓這麽多年的思念完結了,熏子坐直了上身破顏微笑:“以前不恨你,真的!挺想你的,不想讓人提你一提就想,可是十幾年後的再次相見,我覺得這個擔子能放下了,你不是衣錦還鄉,你是在打我爺奶的臉,拿了錢把我丢給傷痛欲絕的老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家怎麽活?你衣鮮亮麗的外表是我爸用命換來的。”

她沒想到兒子眼中的自己是如此不堪,她急于改變這種關系來不及思考話就沖口而出:“你爺爺說你學習成績很好,跟媽走吧上市裏去上學,那裏的環境更适合你。”

熏子似笑非笑的站起身,俯視着面前的母親:“你猜我多大了?”不是讓她說而是猜,10多年陌生的情感怎麽能一言一語就能彌補:“你不欠我什麽,你竟然來了也省得我找了,不為別的請你把從這個家拿走的錢還回來,或許我還能念你的好,不然……”冷哼一聲:“不然就別讓我找到你,我會告訴你的左鄰右舍你曾經的事跡,讓他們一起贊揚你的光輝歷史。”

“我是你媽,你不知道你爸他……算了,人都去了我也不想再說了……”

“我爸怎麽樣用不着你說,而且你、也、不、配。”熏子重重的咬着每個字,早逝的父親在他的心中地位超然,他不允許這位有愧于全家的女人大言不慚破壞自我描述出的偉大形像。

老兩口出了院門就去了陳家,心裏可沒有表面那般平靜,陳爸聽後直接怒了:“她回來得瑟啥,熏子得一門心思用到學習上,有她這麽禍禍孩子的嗎?”往門口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我兒子沒啥事,都這麽大的小子了,老爺子也真是的,崽子大了總得飛出去,咱還能跟一輩子呀。”說是這麽說,人卻在院裏溜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個整天喜氣洋洋的兒子出現在院門口,那顆提的心才回歸原位。

“爸,你幹啥呢不冷呀,你可不年輕了我的老爹呀。”

陳爸番了一個大白眼:“滾犢子,你給我過來。”熏子走近了,陳爸才低聲問:“那人呢?”

“走了呀,東西我都給留下了,瞅瞅你這個兒子怎麽着腦子還行吧。”哥倆好的勾着陳爸的肩膀:“進屋進屋,有好東西看,賊好。”

熏子把十塊一折少說也得四五百塊的錢落拍上桌,還沒來得及顯擺,張老爺子直接拍案而起,大聲質問:“你管她要錢了,你評啥要她錢?”

“這是我爸的錢跟她有啥關系?”

陳爸攔着老爺子,陳威忙把熏子拉到西屋:“你咋和爺這麽大聲說話,你唬了?”

“我就是心裏不舒服,到時我跟爺道歉,那錢咱倆留着以後幹大事業,整天小打小鬧有啥意思。”

“那你媽……”

熏子一甩胳膊怒氣的打斷:“她哪裏配當媽了?我爺我奶不記恨她,我憑啥要原諒她?要她眼中我是啥?錢和兒子她選了錢,就這一點兒我就想不明白,陳爸陳媽對我這麽好,她是我親媽就不能犧牲一點點兒?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她能陪在我身邊,十年不是一兩年在我不需要她的時候發現,說想念說彌補太晚了!”

陳威一聽苗頭不對,馬上開口:“那咱不想她了,咱倆好好學,考到外面再把小店擴大發展,讓小瞧咱的人瞅瞅咱離了誰都能活的好好的,聽我的不?”

熏子晃晃有些亂的腦袋,無精打采的說着那句話:“成,聽你的。”

屋內安靜了屋外的陳媽才走出屋,兩家的孩子同一年出生,張家痛失愛子頭兩年精神恍惚無法顧及家中幼孫,都說孩子小沒有記憶,陳媽總感覺那時的熏子明白家中的變顧,孩子整天整夜的哭,她只好把自家的兒子放在一旁,摟着熏子一摟就是一宿,再怎麽努力親媽給予的傷害還是在孩子心裏烙了印,他一直都沒忘。

陳媽唉聲嘆氣的一整夜,第二天到是起了個大早,新衣新褲穿上身臉上還撲了粉,陳爸看了媳婦好幾眼,臨出攤前問了句:“要出門呀?”

“走你的得了,我的事兒你少管。”

陳爸到想一探究竟留家盯稍兒,實際情況不允許呀,今天兒的料錢就指望他去掙了,無奈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陳媽一直靜坐在客廳直到屋內出現了許久末見的女人,因為家裏男人的關系,兩人也是情如姐妹,十幾年過去,機遇有了偏差,再次相見頓感陌生,兩人坐在桌前,屋內靜寂一片,想不通的不只是熏子,陳媽也理不順對方抛家棄子是出自何種原因。

梅子盯着牆上那張全家福久久回不了神,那裏有她的兒子,喜眉笑眼很幸福的樣子:“謝謝你!”梅子先開了口。

陳媽怒氣沖沖地回道:“謝我什麽,謝我幫你養兒子?你錯了我只養自己的兒子,熏子除了不姓陳外,那聲媽叫的比誰都甜,我聽的順心。”

梅子苦笑:“我以為你會理解我,那時不走一輩子待在村裏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當年我的委屈?他是逝者我就該承擔一切的責備?”

“你的委屈我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你心大,一直不願當農村人,可你別忘了你是農村媳婦,你是孩子的媽,你混出人樣又能咋樣?”

“我打算接爹娘和熏子走的,你能不能幫幫我……”

陳媽啼笑皆非的打斷:“你這人太自私了,還總給自個找理由,你把你爹娘和熏子接走,讓他們享福,那張家老兩口呢?你覺得甩了幾個錢就一筆勾銷了?熏子比你強,這孩子有情有義,你覺得你這樣做是為了孩子好了?瞅瞅你做的事兒,熏子讀初三了,你這個時候發現有沒有想過給孩子造成什麽影響,還有老兩口從沒和熏子說啥,都是村裏人傳的,這個我作證,你就尋思吧那時熏子是怎麽在人家眼皮底下過的,你要為孩子好以後就少出現吧,出現一次孩子難受一次。”陳媽性子軟讓她說着犀利的話也不在行,忍不住嘆口氣勸道:“我家彬子以前服熏子爸,現在服熏子,那小子腦袋老靈秋了,你可不能誤了孩子一輩子,等等吧,等他長大成人結婚生子了,或許你們還能續母子情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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