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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考試前夕班主任每人發了一份志願申請,參考資料上各類高中、中專校院供人選擇,孩子做不了主,必須取得家人同意才能往上填,陳威的目标是大學,通往這條路的只有高中一條路,該裏有兩個重點高中——五中和七中,兩校相比五中人才輩出,雖然現在還默默無聞,但後來很有影響力,陳威毫不猶豫的想選五中,不出意外勢在必得,和陳爸說完這個想法目光望向熏子,打算讓他自個尋思去,是跟着走還是自找出路,這事他不能參合,不能說這個時代你考上大學,就意味着你有一個光輝未來,社會在變呀在發展呀,外一考不上真是誤人子弟了。

張老爺子和陳爸聽完陳威的想法,不自覺的緊皺了眉頭,他們都打聽了成績好的都會考中專或是師範那樣的學校,幾年畢業了都包分配能找到好班兒,只有成績差的才會讀高中,大學那是只能想的地方,他們活了幾十年了就沒聽說過臨村誰家有個大學生,說是縣城的重點高中,那也不能說上了就指定能考上吧,只能讀到高中咋整又不包分配還得回家種地呀。

大人在一旁緊着嘀咕,熏子神秘的問:“威子,你猜我選是的啥?”見人沒答理他自個兜底:“我都聽你的嘛,自然得跟着你了。”

楊老三也不賣豆腐了,樹花爹劉全也沒下地,他倆家字兒都認不全對兒子閨女的未來是一籌莫展,端着志願書就找上了門,張陳兩家在該裏開店在他們眼裏是見過世面的人,想法也比他們這大老粗會轉彎,不然人家咋能掙到錢呢?楊球、樹花學習不錯起碼每次排名都在前十以內,這關鍵時刻當爹的可不能掉鏈子,回了家就讓他們選能選出個啥,尋思來尋思去,找明白人吧。

在他們沒有合計明白之前,陳威提了一句:“你們別想那些老黃歷了,現在省城大學都公開了優越條件,就是想激勵學生參加高考,有一些人底子薄,也知錄取機會很少,人家也沒放棄呀,不還是拼命的讀,還有複讀幾年的呢,不試試你們評啥就認為我們不行,考上大學就光宗耀祖了,以前還沒高考呢,才幾年就恢複了,以後能變成啥樣誰知道,那時覺得落伍就晚了,你們要問我能不能考上我也不敢肯定的回答你們,不過我不去試這一輩子都不甘心。”他知道這時選擇高中是風險極大的投資,落榜了只有兩條路可選,其一複讀,其二,領證回家,除了為自己更為熏子,他的腦子只甘于平庸太浪費了,迎難而上賭一把吧!

樹花開口說道:“爸,我也想試試,”陳威馬上向她豎拇指有先見之明,誰知想法不一致,樹花接着說:“我說不往上讀吧你們還不願意,高中只有兩年(剛恢複高考時高中為兩年制,1984年改為三年制),咱家還能省一年的學費,不行的話我就回來種地。”她為弟弟想,家裏人為她想,父母和她談條件能考出去就帶蛋子去省裏,手裏有幾個錢又和張陳兩聲打過招呼了,治病的錢不是問題,她家雖窮但父母的對她的愛不比張陳兩家少,她想出人投地同樣給他們臉上掙光。

熏子伸了個懶腰,他聽着直犯困:“我就搞不明白了,不就一個考學嗎,有啥緊張的,總說沒聽說過誰考上大學,那是人家的孩子,你們得看我們呀,有啥想的就讀高中了。”

張老爺子揮揮手:“得得,你們想考啥就考啥,我們也不參言了,省得以後落埋怨。”孩子都大了也不好那麽擺弄了,這事兒幾家人都不太在行,算了,就随他們去得了。

楊球捅捅了陳威,小聲的說道:“我學習可沒有你好,考不上我爸準削我。”

陳威把申請書拍給他:“你就寫五中再添個你想學的技校類,考完了再擇優選。”

楊球不自信:“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你不會好好發揮嗎,你想和我們分開?”

“那倒不想……”

“那就行,寫呀愣着幹啥?”

楊球看了看他爸,又尋思尋思才說:“我再和熏子合計合計。”

“切……”陳威嫌棄的瞪了一眼随風倒的某人,自已就那麽不值得信任嗎?

添完志願後放了三天假,給考生最後抱佛腳的機會,幾個家長話是說出口了,可心又懸了老高,還特地提前關了門跑到五中校門口看看環境,陳爸回家和媳婦說:“那家夥兩大排二層樓,操場老大了,走到門口都打晃晃。”

此界的中考縣裏很重視,考生比往年增加不少,這是過渡期呀,各個家庭開始重視文化了,考試當天考生都在校內集合,中學校長顧了一輛大汽車整的像送勞&改&犯似的集體拉到該裏,陳威家全員到齊、熏子的爺爺奶奶也例在其中,孩子在裏面考人家就在考場門外等着,還躲到犄角旮旯裏,怕孩子看到分心,躲的地兒也好中途愣是沒被發現,考了兩天他們就蹲了兩天,等全部完事後孩子一出來,李姥爺忙把泡的糖水遞上,陳爸拿着裝肉的籃子,陳威往上指了指:“露天開席呀?”

這一考完大人、孩子都松了一口氣,至于能不能考上暫時不是關心的話題,熏子在圍邊找到仰躺望天的陳威,面前還有兩家的鴨子,往人身上一趴問道:“尋思啥呢?”

陳威兩眼放空:“尋思人生。”

熏子手放在腦後仰躺在陳威身側:“有啥尋思的?發完成績再尋思呗。”

“不是那回事,”陳威翻個身:“總想着搶占先機,機會有了敗給年齡,咱可耽誤不少時間了,等到18歲又得等三年,幾年間會發生多少事誰能料着準呢,家裏人都是知足常樂就好,瞪眼幹着急。”他的野心一是被年齡絆住了,他相信陳爸、陳媽定不會拿出幾百、幾千成全他的事業,直覺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說不清,二是家人安分守已的生活習慣左右了他,他心有不甘,但看着父母守着小店面,一臉知足的模樣,他又怎麽忍心打破,怪就怪自己太老實了,這幾年咋就不知道攢些小份子呢,花自個的錢爸媽應該不會太心疼吧。

熏子緊貼着陳威後背,耳語道:“我有錢,那錢還沒給我爺呢,你想幹啥咱倆合計着來呗。”

陳威仍是有氣無力的:“就咱倆沒大人出面,誰能信得過呀,你看兩家人守着小店面幾年了,想找個理由開家大點的都找不到說詞。”

“我覺得現在不難,”熏子坐起身,撿塊石塊扔向鴨群:“以前咱在村裏待着,大人當然只想自足過日子了,家裏的新房也起了,餘下的就是咱們幾個上學的錢,只要考上高中就不怕他們不同意,你說上了高中是住校呢還是來回跑呀,這正是談條件的時候,他們不懂這些只為咱能學好,住校外的話小店面指定不行了吧。”

陳威猛着坐起身,一語驚醒夢中人呀,縣城還沒有規化改建呢,高中也強不了哪去,他不能低估父母對自已的疼愛,陳威美滋滋的想完有利方面後,又無力垂下腦袋:“你去過五中嗎,一切都靠猜想不具備說明力呀。”

“沒去過,給通知下來呗,要都考上了咱去瞅瞅打聽打聽。”

陳爸又撿起了小煙卷,蹲在自家院門口也不知道腦子尋思着啥,“陳叔!”這一聲大嗓門把陳爸吓的一激靈,擡頭一瞅是楊球笑眯眯的小臉:“球子呀,你咋來了?”

楊球往身後一指:“給您家送豆腐呀,我爸愁的腦子疼,嘴裏起了好幾個大泡,我就想吧這要考不好,擎着挨削這不掙點表現嘛。”

“瞎扯,”陳爸站起身幫着往屋裏搬豆腐:“球子一定能考好,叔賊信你。”

相信別家孩子,操心自家孩子,自從幾個小的考完了,陳爸出攤前跑趟中學,收攤後跑村裏大隊,他認準了通知書只能到這兩地,都跑了一個禮拜了也沒看到影兒,陳爸火氣攻心了,也不怪陳爸小學、中學二天就能知道成績,這都七天了還沒個信,陳爸徹底焉吧了,叮囑自家媳婦:“明兒個鳥消的上趟大隊,瞅瞅吧再租幾畝地。”陳爸還不肯一人郁悶,還和張老爺子分析,原本對孫子自信滿滿的,聽了陳爸的話也尋思點別的味出來,但仍有一點兒奢望道:“不能吧,幾個孩子的學習成績在村裏可都出了名的。”

陳爸禿嚕幾把臉盤子:“叔,有那麽好考的話不是都上高中考大學了。”這下兩家都受打擊了,楊老三更完了,還指望家裏出個狀元呢,眼瞅着沒戲了,人家那幾個都焉了,自家這個也白扔,幾家攤也不出了都扔給陳威和熏子,陳青都被逼着光榮上崗,楊家豆腐也換了人賣,楊老三一股火直沖腦門起不來炕了,陳威安慰他爸,沒這麽快下通知的,陳爸苦着臉向兒子一擺手:“讓爸鳥銷的待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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