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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和家人悲觀的情緒相反,陳威很樂觀一方面來源于自信,另面是輕松的氛圍,這正是好時候沒有繁重的學習壓力,沒有惱人的作業安排,完全撒丫的自主玩樂,成績未出陳威、熏子自然不敢口出狂言,有意躲避着多愁善感

的家人,主動挑起家中重擔——出攤掙錢,陳威暗尋市場動向,熏子在店中苦練刀功,李富心有不明逐問曰此舉為何?(誰敢說這句還有大碴子味兒?)熏子答曰:“咱家威子切菜除了塊兒就是片兒,我練練切絲兒以後舉許用得上。”

“也是,”李富對熏子的做法百分百占同另外還給提個醒:“小威也不太會做大米飯和農家菜。”會的多累的多有人願撿露也省得累着他家小威,李富微微一笑——好事兒!

收了攤兩人選擇步行回村,都不太想面對愁眉苦臉的家人,熏子走幾步就賴擊的往陳威身上蹭,一會兒勾着人的肩膀搓幾把小臉,一會兒牽起小手前後甩噠甩噠,陳威也随他去,完全理解他自小缺少父愛母愛所表現出的幼稚,走了一半路突然熏子把陳威的身板來個180度旋轉:“你瞅瞅車呢,牛&b&哄哄的。”

二八大杠在這時來說是挺牛的,還沒瞅過有自行車出現在青山村呢,離的太遠瞅的不是太真切,就能恍忽的瞅見車兩旁綠油油的點兒,陳威彎腰綁緊鞋帶:“一會兒跟着跑,八成送通知書的。”

郵政員騎車到了青山村大隊,把信件往窗臺上一扔就算完活,尾随在後的兩人立馬沖至向前,熏子緊張地直搓手,都沒勇氣扒拉扒拉有沒有自個的名字,自信是有就怕臨門一腳踢歪了,熏子深深吸了幾口氣,打着頭陣細細翻找,拿起一封先翻了個大白眼:“臭丫頭片子,”又找到個熟悉的,看完學校名一撇嘴:“這小子都考上了。”

陳威沒那麽多感嘆只向人揚了揚手中的兩封信對視一眼:“走!報喜訊去!”

熏子搶過屬于他的通知書,狠狠的親了一口,才扯着人撒腿往外蹽,楊家離村頭最近,兩人跑到地兒,楊老三還在炕頭躺着直哼哼呢,熏子興奮的問:“楊叔,球子呢?”

楊球媽看到兩孩子進了屋,替着說了聲:“去賣豆腐了。”

楊老三哼着牙疼曲,說了句:“嗯呢,我們老楊家的豆腐後續有人了。”他兒子考不上了,狀元公沒了以後可以挑起擔子子承父業了,他對不起祖宗呀。

“還賣豆腐呀,”熏子把通知書往炕上一拍:“楊叔趕緊整兩好菜吧,球子考上了重點高中,你瞅瞅通知書都下來了。”

這招兒好治病效果立杆見影,楊老三手腳靈活的爬起炕,捧着通知書從上看到下,最後指着右下角熱淚盈眶的對着媳婦說:“嗯呢,有紅戳戳,”又麻利的蹦下炕:“我去找球子,還賣啥豆腐誰家狀元賣豆腐,快快,給兒子炖上雞煮上蛋。”

楊三媳婦抹把淚,趕忙出去抓雞,把留在屋內的陳威和熏子完全當成了陌生人,陳威進了自家院就開嚎:“我被五中錄取了!”後園子摘菜的陳媽聽到了,忙扔下菜藍子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問道:“考上了?”陳威揚着手中信這回總算塵埃落地了,陳爸正在和張老爺子掰扯各家娃懷才不遇呢,熏子就回來報喜訊,陳爸一看有門呀轉個身就往家跑,見了兒子就問:“熏子都考上了,你呢咋樣啊?”

瞅見兒子咧着小嘴那喜氣樣兒,陳爸拍下大腿:“成了,都等着爸去買炮杖去。”此番慶祝儀式沒實現,村裏的小賣店沒得賣,陳爸不氣餒回家拎着飯盆、飯勺在院門口敲,反正就是圖個響心裏美呀聽着音都相差無幾。

與外界熱鬧不同,熏子買了一疊冥紙跪到墳前,用他身上最大的紙幣,在冥紙按上一排排肉眼無法看到的錢印子,等冥紙化為灰燼後,倚靠着墓碑說起悄悄話:“爸,我考上了重點高中,您知道高中嗎?在該裏你沒去過吧,你兒子以後就在那兒上學了,高中完了就大學,這是不是你想走的路?有其父必有其子,陳爸經常這麽說,”指尖撫過沉寂在此十多年的墓碑:“我看過她了拿回了本就屬于我們的東西,很慶幸我長得像你,這樣每次看到鏡中的面孔,我都能充滿自信,爸你得保佑爺爺、奶奶、陳爸、陳媽長命百歲,還有威子,你記得威子嗎?讓他能長伴我左右,不離不棄,我可願意聽他話了,看他裝老大的派頭,我就特樂呵。”

連續喜慶了幾日,張老爺、陳爸召集了楊老三合計着得上五中再尋摸尋摸,出了村了不在自個的眼皮底下學壞了可咋整,陳爸特意讓媳婦把他壓箱底的好衣服找出來,幾家都把營生放在一旁以孩子為主,五中的守門大爺對于他們摸底到也習慣了,學校都在放假,通知書一下來視察的家長來了好幾波,陳爸掏出兜裏的煙遞上前,大爺忙擺手:“咱不興這個不興這個,都有制度的,你們先等下吧,一會兒值班老師就過來。”

張老爺子忙說一句:“我們不用帶,就自個到處走走,哪能勞煩人家老師呢。”

“所以說呀這界學生有福呢,趕上好時候,國&家&政策好呀,學校也重視……”話還沒說完,一位男老師走進門衛室,滿臉笑容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姓齊這界高一三班的班主任。”陳爸從沒碰到過這種待遇,局促不安的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上前兩手齊握,只碰了一下又後退到原位,張老爺子和楊老三有樣學樣各來一遍,包括先蹭蹭雙手,齊老師上前攙扶着僵硬的張老爺子邊往校園中走邊說:“我是農村出來的娃兒,瞅着你們就覺得親切。”

陳爸滿眼崇拜贊道:“老師你都有出息。”

“出息啥呀,不瞞各位說呀,現在縣城的高中都争搶着學生名額呢,有名額就可能有升學率,我們五中還得感謝你們的信認,今年全縣統一招生,一個班得有50名學生,這一界有五個班吧,看這各位的年紀家裏的孩子也不大吧,不是我自誇,優質師資基本全集中在重點高中了,這不還吸引了不少複讀生,都是奔着國家發布待遇去的,這機會多難得呢,學校都放假了,不然各位也能體會一把這些學子的學習氛圍,這界畢業生還有一個被大專院錄取了呢。”

這些東西幾人聽的迷迷糊糊,陳爸盯着這一大排的二層教學樓不錯眼,心裏想着縣城就是縣城呀,這蓋起來得不少錢吧,張老爺子想的多,問道:“高中學習緊吧,我家崽兒上初中的時候老晚放學了,這來回走讀天熱還好說,這大寒冬可咋整。”

“老爺子您擔心的有道理,咱這個學校在這方面正漸漸完善呢,教學樓後頭有一排宿舍,八個學生一個屋,您要沒不相中的話,校外還有個人搞出租的,學習緊張家長還能來侍候個飯啥的。”

學校環境幾個大老粗都挺滿意,自家孩子能在樓裏上學那真是頂好的事了,就是打醋這個吃住,初中聽着臨近幾個村的孩子都自帶飯盒,晌午學校統一給熱飯,這輪到自個家了怎麽想怎麽舍不得孩子受這個苦,他們是沒趕上好時候,條件好了能供了在物質更不想刻拉(苛刻)幾個小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學習還費腦子,有點啥纰漏整不好就是一輩子的事。

楊老三坐在馬車上也是愁眉苦臉,楊球是他家唯一的根兒:“不然苦點兒就苦點兒吧,我來回接孩子放學得了。”

“你可拉倒吧,大人就算了你折騰孩子幹嘛,你就把心放穩,俺們兩家絕不會忘了你家球子的。”陳爸瞅瞅張老爺子:“咱回去問問孩子咋尋思的吧,就是……”陳爸嘆口氣:“這崽子心太大。”校外的出租房他們幾個也瞅過了,黑呼呼的大白天都沒個敞亮的光,他反射性就想起陳威提過要在縣城租大店面的事兒,看來這筆錢得掏省不下了。

時機成熟陳威不想再浪費時間,帶着熏子來次徹底視察,走到犄角處的片警房陳威說道:“咱再去問問,可能有音了呢?”胡南的不告而別,熏子一直耿耿于懷,他是真把那位大男孩子定位成哥哥了吧,畢竟真心教導過。

“算了,”熏子收回巡視的眼光:“下次見面咱一起削他,真不是物(東西)。”孩子氣的踢飛路邊的小石子,真是過份他還沒向那二百五顯擺自己考上高中呢:“瞅見誰家要出租嗎?”

“租?”陳威搖搖頭:“咱幹嘛幫別人看房子還給對方付錢,我想串喽(勸)家裏買,這裏的地以後準升值,自家做營生咱倆上學也方便,再說了啥都在變咱也不能總那幾樣吧。”

熏子半拉着眼睛,禿嚕幾下陳威的頭頂打擊道:“家裏把錢袋捂着那個緊呀,你能摳出多少,就咱倆加起來全部財産都不夠一塊磚錢,竟想美事。”

陳威眨了下右眼,自信滿滿的說:“今非兮比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你說的時候把咱爺也叫到場,你可不能丢下我。”

陳威一扭頭:“把兜裏的錢劃拉出來,晌午給你弄好吃的。”說完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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