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陳爸聽完陳威要買房的打算,撐眉努眼盯着這個大兒子,嘴抿着太用力兩頰的肌肉不自覺的抽動,陳爸喘着粗氣腦中把這段日子的事情一一回翻,自己還真是小瞧了,人家都不稀罕租了直接來個更大的,這心思野的都不把這個老子放在眼裏了,這是瞅着那點壓箱底的錢不順眼了,通知書下來後才知道自始自終被自家兒子給涮了,真白瞎他敲那麽久的盆子,旁人都說他這個當爹的太沒正溜,掙了點兒錢都不知道怎麽顯擺了,誰還讓孩子報高中?那讀完了只能等招工,沒一點兒出路,拿錢白供二年,這還不打緊關鍵這小子串喽另外三個娃兒也按他的想法來,這以後咋向對方家長交待?張老爺子和楊老三是沒說啥,自個兒這臉臊的呀都不好意思出院,這崽子見好還不知道收斂,陳爸左右轉着腦袋想找件順手的工具。
陳威立馬知道他爸的意圖,忙躲在張老爺子的後頭,探着腦袋小心謹慎的往出冒話:“你瞅瞅,我就說了一個買字你就火,也不聽聽我的想法,不是我說你呀,目光這麽短淺根本不利于發展嘛,你把錢放口袋能生崽呀,你按我的法兒來我就能讓它翻倍。”
總算有話接了陳爸怒氣沖沖的說:“還翻倍?瞅你辦那些毛楞三光(做事情不加思考)的事兒,我都不好意思給你扒扯!你別以為說讓你養,就能無法無天了,你再得瑟直接讓你滾犢子。”
陳威嘆口氣一攤手:“爸,你咋就不信我呢,一些人為啥不買房?一是等單位分配,二是存款少沒能力,咱家小店面那兒也不是縣城中心點,人流量卻不少吧,我都調查過了隔了一條街就有幾棟職工樓還有不老少居民戶,咱家的鹵料賣的好也是一傳十,十傳百傳出來的,就不說別人了,咱家的老常客每次都是警衛員來提東西的那家,那位老同志腦袋上光能照瞎多少人,也就近居住吧,不就圖那片安靜遠離喧嘩嘛,縣城一直在改革能放着菜市場那地不管不顧嗎?咱有能力為啥不先下手為強呢,我敢和你打賭不出十年那片的地價一定升,比把錢存信、用、社強吧,就顧自個的一畝三分地呀,那錢在兜裏越揣越不值錢,你就趕不上潮流。”盯着氣還不順的陳爸,陳威低了音量:“咱以前給二叔打保票,說他媳婦改好了就一起做營生,二叔婚都離了也得給尋思尋思了吧,有錢咱幾家賺呗,就那一個小店面你想能幹啥,那炖盅多了都不敢接,地太小都沒個熱乎的地兒。”
熏子接收到陳威瞟向他的目光,覺得自家爺爺腦子比陳爸轉彎轉的快,沒來強迫性的好言好語的在人耳邊說:“爺,你去打聽打聽呗,我也覺得挺有前景的。”
孫子的進步有目共矚,張老爺子也倍感欣慰,陳威想在該裏買房的心思也不是一兩天,事趕事趕到這兒了是應該細尋思尋思了,每次都是孩子動腦又動嘴的說服他們這些老古板,這幾個大老爺們除了出一把力氣真是啥都沒幫上忙,反而扯了後腿絆了娃兒的步子,想到自個的“失敗”處張老爺子勸道:“彬子呀,不是叔說你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就拿家夥事吓孩子,咱拼死拼活為了啥?包裏的錢不是都給孩子攢的,有啥舍不得的,我是尋思明白了,這幾個娃兒是孝順的有啥事還和咱幾個沒文化的合計,換成別家你試試雞頭白臉(言行态度比較強橫)的伸手就要見錢你也得受着。”
陳爸鼓着臉有點不服氣,他覺得自個孝子有方,忤逆之事應該輪不到他頭上,瞄了瞄陳威和熏子拔高的個頭,鳥悄地把手上的笤帚旮的扔到了背後。
張老爺見人歇氣了才接着說:“房子這事我在哪兒聽那麽一耳朵來着?”時間過的有點久,老爺子沉默半晌才一拍巴掌:“對,聽老于提過這麽一茬,他說那一片都是值錢地兒,那時咱剛開小店面哪能想那麽多,現在尋思着是有點不一樣了,”張老爺子蹭到陳爸身邊,大驚小怪的說:“彬子我瞅着有點這個味兒,別的不說就說你小時候哪有高中,該裏哪有幾個樓,你瞅瞅現在我的老天呀,整天都變樣,要是在早(以前)有人和我說,我能一個月賺上百八塊,我都得罵人腦袋被驢踢了,可咱真這樣了,我得去問問,錢到沒啥事能留下熏子上學的錢和地裏買種的錢就成,能買就得買,開個店啥的也方便,不行租出去那可不是坐在炕頭就來錢。”越想越對勁,張老爺子恍然大悟般又拍個響巴掌:“我再去瞅瞅。”趁着陳爸不注意還向身後兩娃娃眨眨眼。
陳威領意眉飛色舞的強調:“爺,證!一切都要有證。”這證得一定有了,不然以後只有吃虧的份兒。
“對對對,”張老爺像要加深記憶似的點了自個腦門三下,緊接着就站起身準備行動。
“老爺子等我會兒等我會兒。”陳爸忙跟上去,瞅着老爺子心動的樣兒,他也活了心,不管行不行有人跟着他就願意随着,自個兒子願意畫魂兒,打聽打聽到是可行。
陳威盯着跟屁蟲陳爸,對熏子豎起大拇指:“咱爺太牛了,走,找二叔去。”
“啥?”熏子瞪眼,兩爺們剛出屋這頭就定了?
陳威拍着他的肩膀:“你放心,他們問十個縣城人,十個人都會說買房或買地不吃虧,人家整天在該裏混的比咱強多了。”他可是重來一世的人,親眼看過改革成果的人,這點先見之明必須擁有,張爺爺和陳爸有想法了,他還得再加一把火讓他們看到希望,這事兒準能成。
張老爺子尋思了一路,陳爸瞅了人一路的臉色,老爺子見多識廣他自認比不過也省的動經常轉不過磨的腦子,爺倆到了該裏沒先急着找人打聽,繞着市場周圍轉了個大圈,經常在這片混的總感覺熟悉,發生的些許變化也沒多做注意,這回細觀察下來老爺子還真發現了不同之處,拉着陳爸問:“這市場邊的犄角旮旯啥時建了這些二層樓的?”瞅着是自家加蓋的,沒太多花樣,這有了開頭後面顯現的更多:“上次給這家送米,他家大院可沒這麽大,”“老大你瞅那小地方原來扔垃圾的地兒這是要打地基蓋房了?”張老爺子一驚一乍地詢問,陳爸只會撓後腦勺他到該裏眼裏只有肉,哪有功夫瞅人家房,瞅多了也不是自個的,老爺子問了他也不閑着給出招:“叔不然我去問問?”
老爺子擺擺手:“套不出啥話的,你去打聽人家家底不怕人削你?先回去明個兒提點肉找老于整兩盅去。”
陳威扯着懶塔塔的熏子走到村中央才發現有人在崩爆米花,兩人站在一旁瞅個熱鬧,青山村沒人有這個手藝,來的都是外村人,中間大兩頭小,圓滾滾黑呼呼的爆米機,後有一個搖把上面有計溫表和壓力表,火盆上燒着火,支架的爆米機手搖着搖把,另一手拉着風箱杆,火就能燒着更旺,準備放炮時,用尼榮絲袋子把連着鐵罩住,鐵棍撬開爆米機蓋子,“崩”的一聲周圍的孩子或作鳥獸散開,或是捂緊耳朵那仿如二踢腳(炮竹的名字)的巨響,能把耳朵震的嗡嗡響,十一歲的陳青也身在其例,背着書包和二栓蹲在一旁等着撿漏,遇到認識的崩好了就上人家口袋裏掏上兩把,陳青年紀漸長性子也日漸成型,除了那雙黑不溜秋的圓眼睛像極了陳媽外,其他的不管長相還是脾性包括言形舉止都十足十像極了陳爸,看着就是個憨厚本份的孩子,陳爸聯想下自身對待這個二兒子沒有像陳威那麽嚴厲完全放養,再加上兩口子也看出來這小子特別依賴家中的哥哥,這樣的孩子好擺攏(操控),反正學不壞就成了。
陳青在旁邊眼巴巴瞅着,陳威心裏不落忍,掏出兜裏唯一的五毛錢:“別瞅着了你們也去崩一鍋,不用拿掰米豆(玉米粒)這些錢也夠了吧。”
陳青塞給哥哥一把爆米花,問道:“你倆幹啥去呀?都半天沒見你倆影了,咋整天瞎跑呢?”
“小崽子,少操那份心晌午哥給你做好吃的,帶二栓早點回家聽到沒?”
陳老大自從陳威考完試後一顆心都是這個大兒子,出攤換成老太太和陳媽,家裏的地都無法顧及,陳爺爺和陳老二也不用打招呼主動幫的照看着,陳威到地裏叫了人晌午試新菜後,就跑回家開始準備,這裏吃魚的少,桌上餐都是鲇魚類,和熏子在該裏找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兩條四五斤重的草魚,刮鱗抛腸破肚後魚背切開改花刀,灑鹽、姜蔥腌制好,熏子在一旁點木炭,連吹帶扇總算達到陳威要求的燒紅曾透明狀了,搭拉着臉過來問:“你又整啥呀這麽費勁,我都快餓死了。”上午就幹跑腿的活兒了,看店面、買料兩人身上的錢都不多,買了兩條魚、幾斤木炭、一個長方大銀盤他身上連個包子錢都不夠,回家又開家庭會議,眼瞅着晌午能對付口飯了,陳威愣是制止了,到底啥新菜色忙了半天也沒看到影兒,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心情也受了影響。
陳威搗着五香粉面,有疑問他就負責解答:“這個你保準愛吃,等着吧。”上輩子他在鹵料店打工,熏子在飯店當學徒,學到的精華都用本子記上,兩人時常的讨論使陳威對幾類吃食的做法耳熟能詳,上輩種的因這輩子結了果,烤魚是熏子最愛的一道菜,當初還商量掙到錢開家烤魚店呢,上輩子沒法完成的願望,這輩子兩人要共同完成,陳威把五香粉包好,心中暗想:不知道那個自制的食譜本子到最後歸于何處?
魚腌了二十來分鐘,陳威用鐵絲網夾住兩面抹上豆油放在炭火上烤,不停的翻烤、噴醬油、五香粉,熏子看着小盆的豆油都見底了,心疼的直哼哼,總算明白為啥家裏大人不在的情況才肯做,原來怕挨銷呀,烤到外焦裏嫩犯金黃後,放進了大銀盤,聞着香味進門的陳青,破不及迫的要求:“哥,給我來一口。”
“等做完了有你吃的,你們幾個小的去後園子揪點香菜,再打幾個土豆皮,熏子過來跟着學呀,別整天懶塔塔的。”鍋裏加了油炒幹紅辣椒、花椒,煸炒好後連油帶料盛入銀盆,加入豆芽、土豆塊、香菜,李姥爺家傳給陳媽的豆瓣醬功勞不小,提了不少味。
這邊銀盤下放了木炭不停的加熱着,陳威忙處理起另條魚,把紅辣椒用清水煮開加豆芽菜,切的厚重的魚片一片片夾入,魚片浮上水面盛盆,再将煸炒好紅辣椒、姜、蒜、花椒倒入,整個縣城絕沒有烹制烤魚和水煮魚的飯店,就算遲了幾年他也能确定,兩條腿可不是白溜的,這回他照樣能拔頭籌,當然只對于這犄角旮旯的縣城來說,不過足夠了,正宗說不上但絕對夠味要的就是這份自信,陳威特神精的舉着飯勺大笑三聲,心裏得意——未蔔先知的重生能力。
幫忙燒火的熏子搬下陳威高舉的雙臂:“別把棚頂指露了,”(小時候在屋裏打傘總被這麽訓==!)又大聲哀嚎:“那菜不是整好了嗎?只讓聞味餓的沒勁了。”
陳青扒在門板上跟着嚎:“哥,啥時開飯呀?”
“等人員到齊,你們急啥。”
先進門的是陳爸和張老爺,兩大老爺們打聽了一圈打算回來私下再合計合計,陳爸一進院就皺着鼻子問:“整啥了這麽香?”沒人回答這個問題,幾個孩子都盯着不停冒油泡的魚肉留口水呢,張老爺子只看了眼擺在院中的油盆沒吱聲,陳老二先回家收拾幹淨了,才帶着老小進了院,圍坐桌前等開餐,兩道菜擺上桌撲鼻的香味立刻迎面而來,香飄缭繞鼻前,頓覺魚香四溢,稍顯清淡的水煮魚椒味襲人,銀盤烤焦的魚肉誘人至極,陳爸暗吞着口水,夾起白嫩的魚片送入嘴中,魚片肉質鮮美、口感滑嫩、入口即化,品着油而不膩,盆內紅亮的辣椒辣而不燥、麻而不苦,又麻又辣甚得人心。
熏子向上翻着大白眼嘴裏緊着吧嗒,陳威緊張的等着最在意的評價,白眼翻完了嚴肅放下筷宣布:“香的沒制了,準能掙到錢,成了!下次咱倆就幹這個,養活自個沒問題。”
陳青插話:“熏子哥,還得養活我呢。”
熏子一抹嘴,自信心十足:“養你也不成問題,不是吹的給你說媳婦的錢都能掙夠了,這魚人家賣的可便宜了,四毛一斤咱一條能賣個四、五塊錢就掙了。”
陳威夾起魚頭放在張老爺子碗裏,他記得老人家好這口:“這門營生就咱幾家合的做吧,二叔也別閑着一起搞起來,這種魚是便宜但賣的少,咱擺幾張桌子,一天能賣上十條就成,多了怕魚供應不上。”
陳老二指着自己的鼻子問:“算我?”
“對!該裏啥都是圖個新鮮勁,看人家擺攤帖張油餅都能攢幾分錢,咱家以後再炒幾個霸道點兒的菜,各家後園子都是材料,肉咱幾家不是都養着嘛。”
陳老二回味着嘴裏留着的香味,雙手搓着大腿眼睛看向陳老大,陳威也知這是讓他爸拿主意,這兒占人情的東西他可不能讓:“二叔,你也別瞅我爸了,他不幹咱幾個整,只要有大點兒的地方炖盅都搬過去搭着賣,就像那些鹵料啥的,等我弄個密封包裝袋,弄個商标各種程序走一遍,都送到小賣店、商場裏賣,就靠那個小車能攢到啥,以後賣熟食的多了去了,還能指望一輩子呀,有本錢就得闖!我和熏子也不是認死理的人,發展起來咱就把村邊那塊草甸子租下來,建魚塘戶外養豬、家禽,二叔你要有顧忌的話沒開頭就完蛋了,不行你讓小陽跟我幹。”
陳陽被點了名兒,忙舉手表衷心:“哥,我跟你幹。”
有了支持者,陳威自信心更足了:“成,這才是咱老陳家的人——敢闖!以後你也考高中上大學,有錢供着就算考不上,咱也不愁錢。”除了張奶奶和陳媽兩家的爺們都到齊了,這時要的就是這種霸氣,不然哪能挾得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