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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熏子指了指大國:“我要他寫下認罪書。”

“媽&的&想美事呢,告訴你休想,被你挾一輩子我還不如蹲八驢子呢。”大國反嘴拒絕,他怎麽能聽不出來這一句一字的直朝自個媳婦去的,這也是拿話點他呢,他們才是一家人,要出事了他能保住媳婦,保不保他都是說不準的事兒,凡事都看自己選擇了,這處理不好一輩子真折在裏頭了。

熏子點了點頭,拖着支在身旁的鋤頭給土地面留下一條長長的印跡,出屋後對着窗戶框子就開砸,碎片到處飛濺,大丫抱着吓哭的妹妹躲至一旁,大國舉起板凳就往出奔,嘴裏罵罵咧咧:“小&逼&崽子,我嗬出去了,老子今兒個就整死你。”

張豔拉着扯着不讓人出這個屋,這一通砸弄出的聲兒不小,僅有矮牆之隔的左鄰右舍聞聲都跑出屋一探究竟,這人緣在村裏混得也不怎麽樣,只圍觀不搭手,兩扇玻璃窗一塊玻璃都沒給留,砸完挑釁地看着屋內還在撕扒的兩口子,手上的家夥事放下了一老爺子開口了:“這誰呀?咋随便上門砸人家東西,再亂整我可找人了你得擔責任。”

大國看着院外越聚越多的村裏人,又看了幾眼目光冷漠及銳利的熏子,驚吓的全身抖動,再也不敢說啥狂妄的話,還是下不了決心來個魚死網破,熏子走進大國伸出右手三根手指:“第一,繼續添那人的無底洞;第二,安生的過自個的小日子;第三,蹲幾年或是十幾年也有可能幾十年的八驢子,出來還是條好漢,你自個選。”聲量壓得很低,在衆人面前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說是自願選擇不如說強制壓迫。

張豔情緒崩潰了,這些日子她真的過怕了:“你就答應他吧,給我留一個和你過日子的念頭行不?”

媳婦屈服了,大國想想也後怕,當時他是被怒氣沖昏了頭,一心掉進了錢眼裏,像中了邪似的為達目地不擇手段,那人說讓人瞅見了,他愣是給吓醒了都搞不明白到底着了什麽道兒,睡不着的時候他也想過這事要是從沒發生過該多好,熏子都把事情擺在眼前,只是他在人前說那麽二三句……容不得他再反抗了:“你……你寫吧我簽。”

熏子對大丫說:“把外人都勸走,家醜別外揚了。”說着再次進了屋,屋內地面滿是玻璃喳子,上面有張豔未着鞋襪的腳添加的點點血跡,熏子踏在炕上拿出紙筆大國講述他記錄。

大國說那天從青山村出來後,走到半道又原路返回了村,尋思着不能讓太多人知曉,走一路想一路老爺子名下只有一個閨女和一個孫子,這事他還不能出頭太容易被懷疑,突然想到推牌九時認識的一個外來人口,那人虛頭巴腦(虛僞)沒點兒正形,整天吹吹噓噓自已的能奈實際窮的一清二白,拿錢就能弄明白的事兒都不是難事兒,當天淩晨過後趁着道上沒人時偷偷敲開那家門,一個需要錢,一個愛錢兩人不謀而合,大國同意事後給對方五百塊錢,前提是在外兩人純屬陌生人,不能讓人看出有任何交集,對方怎麽處理他不參與,稍後幾天村裏哪裏熱鬧他就往哪兒靠,這招兒還是和熏子爸張正學的,以前他去青山村找張豔,每次都讓人逮到挨頓胖揍,找上門時人家還有旁人作證,不是幫着某人掃院子就是給誰家扒棒米(玉米),都在村頭活動看到他人,借着尿遁他就倒大黴,一頭錢引着一頭想着過往憋屈的日子,這狠心也就下了,就在他認為事情進行順利的時候,那人鼻青臉腫的找上門,開口就是要錢,說對方找上門屈打成招,不給錢他就兜底,大國擡頭對着熏子說:“你爸在早就瞧不起我,死活不同意我和豔子搞對象,說他妹子長得俊他有招兒讓她在城裏享福,吃香喝辣的,就他下礦前還特地跑來削我一頓呢,我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熏子停下筆:“他看人還挺準,你是讓他妹妹受苦了。”把大丫書包的小刀翻了出來:“簽了字再蓋個手印吧,見見血長點記性。”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完全屈服,熏子把認罪書折好放進兜裏,伴着破窗戶框的吱呀聲抗着鋤頭走出院進了另家門。

那人鼻青臉腫的在炕上養神,一聽門聲馬上哼哼直叫喚,冷不丁肚子挨了一拳消了聲瞪了眼,妥協的很快知道那頭寫了認罪書他也沒撐多久,自認是明白人這兩人合夥了,旁人瞅到行兇者是他,左右得不到好還不如聽這娃兒的話坦白立字據拿錢走人,交待的很詳細從何時跟蹤到動手的地點兒,在哪兒挖了&埋&屍的坑說的清清楚楚,“畫押”前熏子留個心眼讓人拿&身&份&證,這人他又不認識跑了和尚廟也沒了,比照過後熏子扔出五十塊錢,又把鋤頭抗上肩,五十塊沒了他也不能只賠不掙點吧。

事情辦的順利心裏卻越發煩燥,他沒那麽心善十幾年的折磨幾句就打發了,這份親情讓他的爺爺不顧臉面在人前提前立下遺囑,最在意的人被逼到如此地步,那一刻他能品嘗到嘴裏的血腥,可他不得不網開一面,爺爺的挂懷、陳爸的教導,他不能讓家人失望,他爺立遺囑他就讓他們簽認罪書嘗嘗這種無奈的滋味。

跑近的腳步聲打斷了熏子的沉吟。

“哥,謝謝你,”大丫微笑地說:“我也好多年沒叫你哥了。”

“不是出于真心的叫喚我也不稀罕,”熏子從兜裏掏出十塊錢:“拿着,自己放着挺大個丫頭片子兜裏沒錢咋行,你是家裏的老大腦子比你爸強多了,為你也好為你妹也罷用到正道上。”

大丫甕聲甕氣的說:“那人……”

“說你腦子好使還真沒說錯,他本來就不是你們村的,答應了離開,”想起本來屬于他的五十塊錢,咬着牙:“回去告訴你爸媽兩份認罪書,想消停過日子就拿出誠意,不想的話我奉陪。”

大丫抿着嘴搶過錢跑了熏子樂了:這丫頭腦子挺活絡,讓自家的閨女治治他們也不錯。

陳媽把孩子的衣物置辦完就回了村,心裏始終放心不下自家幹兒子,到了家也沒閑着兩鍋燒起來做豆瓣醬,這門手藝娘家媽千叮萬囑不外傳,說是會點兒獨門手藝在婆家能站住腳,陳媽開始也沒在意不曾想自從烤魚賣上價,到是供不應求了,熏子直接進了陳家院站在陳媽面前把臉蛋往前湊湊:“媽,來一口,”陳媽知道熏子有這兒讨賞習慣,抱着高出自個兩個頭的兒子親了一口,熏子又跑到陳威面前同樣要求:“來一口。”

“滾犢子。”

被陳威拒絕了人家不氣餒,又到了陳爸面前:“爸,來一口不?”

陳爸擰了一把臉蛋上的肉:“有啥好事說完爸就啃你一口。”

熏子嘆了一口氣,可憐兮兮的說:“咱家對我最好的就是我媽和小青了,我要是讓小青來一口,人家二話不說準啃上一大口。”把兩張紙遞給陳爸:“藏好喽,以後有用。”

陳爸打開兩張紙,陳威在旁當翻譯:“兩份認罪書,一份是他姑父,一份是……這人不認識應該是舉鋤頭的人。”看向牛氣沖天的熏子:“你想用這兩份挾着你姑父和你姑?”

“不然呢?我爺和我奶就指望這兩張紙過安生日子了,我就不信他們還敢在這兒上頭作妖,旁的我不管就看看張豔有沒有良心了,十幾年了該靜靜心想想事了。”

陳爸先啃了一口熏子的臉蛋子,眉飛眼笑拍拍自已的胸口:“都說有啥樣的老子就有啥樣的兒子,像我像我!”

陳威把頭扭到另邊扯了幾下嘴角,真不明白這份自信出自于何處,明明腦回路不在一個層次上吧,陳爸還真聰明一回,天色暗了後把兩家的契據連帶着那兩份認罪書都送到李姥爺家,自家到是不怕什麽,就怕有人朝張家的東西使壞。

又等了幾天确定這事消停了,陳爸才放張家老兩口“自由”,張豔問了幾個人才在改名為《俺家草坪》找到自個爹娘,人家都知道她的作勁都不願意告訴她,老太太自從病過一場後,身體大如從前地是下不去了,平時就養些雞鴨或是到小店幫幫忙,“娘,”張豔走近老太太:“你咋樣了?”

老太太頭都沒回,只是端着雞食料的手抖了下:“你又來幹啥?”

“娘,我讓婆婆抓了些雞崽鴨崽出欄了給你和爹送過來,來年我也尋思着養幾頭豬,你和爹還用點啥記得和我說。”張豔看着一直沒有回頭看自已一眼的娘,哽咽出聲:“我……我對不住你們,你和爹別記恨,我先回去了等割完地再過來看你和爹。”張豔走了幾步哭出了聲音,落難的時候還是自家人撈了她一把,而且是在他們有錯在先的前提,人在東窗事發後、大禍臨頭時最是清醒,認罪書是字字泣血,說的話是句句誅心,可一切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張豔走了老太太還靜在原地,直到老爺子從土屋走出:“她又幹啥來了?”

“老頭子你說他們到底瞞了咱倆啥事?”老兩口被看的牢牢的,出個店陳陽和陳青立馬跟着,村裏也攔着不讓回,老爺子不讓問也怕老伴再着急上火,這幾天倒是不看着他們了,可這不省心的閨女卻上門做小伏低,這不能不讓老太太深想一層。

“你就別管那事了,老大那抽抽的臉咱問他們幹啥,心裏都擔心的咱也別火上燒油了,瞅着這段時間就有了笑臉,八成這事就過了,以後咱也別提讓人家兩口子還惦記這頭,對了,到時生點黃豆芽瞅着店裏從旁處進的不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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