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幾家都答對樂呵了,365天苦中有樂悄然而過,大雪紛飛清掃過的道路再次被積雪掩蓋,零下三十多度比往年更為寒冷,陳威拽了拽披蓋的棉被,玻璃上都是冰花,溫熱的手掌印上去片刻後留下掌紋,而掌心卻是冰涼一片,門被推開冷風襲來熏子放下書包問:“尋思啥呢?都愣神了。”
陳威用手指在玻璃上寫寫畫畫:“成績怎麽樣?”幾人升上高二後,學校組織了一場競賽,陳威也有參賽的資格,可考試的前一天夜裏他發起了高燒,燒的人迷迷糊糊的,重生這麽久這次高燒讓他有了恐懼,睡夢中四面八方的不停拉扯,讓他只能攥緊雙手,咬緊牙齒發出含混不清、低啞撕心裂肺的求饒吼叫,醫生毫無頭緒溫度漸漸了,這劇烈的顫抖始終停不下來,熏子害怕了不管不顧的推開醫生上前狠狠一巴掌,掙紮的陳威安靜了、睜眼了,那巴掌呼的夠狠的,幾天過後陳威還頂着半邊腫臉呢,兒子被削了陳爸聲都沒吱,他還記得削過人家孩子,這算還了。
“題面又不難輕松拿高分,外面宜(qie三聲,客)挺多的,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想睡一會兒,晚上吃飯叫我。”陳威趴倒在炕上沒有一絲睡意,強迫自已保持着清醒,他知道現在的臉色有多差,蒼白無血色挂着黑眼圈醜如鬼魅,為免家人擔心他只能用假意的睡眠逃避他們的關懷,雙眼緊閉時他總在祈禱如果重來一世是為償還,那麽他還處在餘債未清的狀态,用這小小的心願請求着活下去。
晚上爬起來吃啥東西嘴裏都覺得淡淡的,自已剁點肉餡,樹花幫忙趕了薄薄的四方面皮,包了幾碗混沌,陳爸安慰媳婦:“都能自個尋摸吃的了,這就是好利索了,咱家小威就是沒有小青棒實,這要小青轉天就能蹦噠。”
陳威有了精神頭就開始安慰家人,這一病都吓的不輕,兒子遲遲不醒陳媽暈過去好幾次,陳青嚎的嗓子都啞了,這頭完了又去了趟李姥爺家,聰聰、壯壯看到陳威,不得了了比賽似的往前爬,外孫子來了李姥爺也爬起炕了,聽着說高燒給人燒過去了,老人家沒抗住直接躺坑起不來了,陳威脫鞋抱着姥爺膩歪,兩小娃緊着往人身上擠,肉墩墩的崩着小臉使勁往兩人中間鑽,陳威說:“來,頂個扪。”
兩娃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下,搶占有利位置,亮的小夲喽(額頭)就往陳威額頭上撞,陳威說啃一口,兩娃馬上吱着小牙就要下嘴,逗着全家老老小小笑成一團。
相比之下熏子就沒那麽潇灑了,競賽之前是高強度的補習,放假了就是免費的全能型服務生,幫廚、下廚、點餐、端盤子,跑下樓看着樓道口的牆壁笑了,一般牆壁都帖照片或壁畫,張老爺子和陳爸專搞特殊化,帖的是四個孩子的成績單,人家覺着這是最值得炫耀的事。
不管前序表現的再好成績再高,最後一刻或許扶搖直上,或許一敗塗地,本界高考和以往嚴苛的制度不同,高考前的預考只做報志願的參考,往年通過一模成績淘汰的至少一半人仍有第二次機會,寬松下大大提高了競争率,盲增志願時餘海将熏子單獨叫到了辦公室,以他的經驗熏子正常發揮都能考上大學,但是他認為這遠遠不夠,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好苗子上個普通的大學不能突顯優勢,不管是為了自己成就的私心,還是為了孩子的未來他都希望熏子爬得更高:“我希望你孤注一擲,報考名牌大學。”
熏子當面沒應承但自信十足,等看到陳威後猶豫了,手裏捏着學校簡介,腦裏想着餘海誘惑地話,本省只下了八個名額他若是輕松度過,那麽陳威能嗎?他真的不想兩人分開,他們的未來他都構架好了。
“威子,求你件事。”熏子臉色凝重的說:“你能不能和我報考一樣的大學。”
陳威拿過他手上的簡介看了幾眼:“名牌?”另人心馳神往的城市,是無形中的緣分還是必須走這一招兒,前世夢斷之地,今世呢?陳威淡笑的回答:“好啊!”他在很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是嗎?熏子不甘于平庸他會在後默默的輔助,竟然有信心那麽他也會拼盡全力博一把,因為這是兩人要走的路。
樹花報了本省的大學,名號上差一層同樣招生很嚴名額不多,想着弟弟吃的苦打算學醫,球子蹲在操場左右為難,左邊熏子讓他考同一個城市的,樹花讓他保萬全和她考同一學校,天生不對盤的兩人忍了兩年的和平共處,這時終于暴發了,樹花繼續勸:“你成績不如威子,別冒驗來妥當的,我可是為你好。”瞪了一眼熏子,這人她争定了。
熏子反射性做嘔吐狀,評價道:“佯羞詐鬼,劉樹花咱說話能不能走點心。”言語犀利進行無情的批判:“從我光着**随地大小便,你露着兩點在樹下刨坑挖土時咱倆就認識了吧,再大點我披着被單子當英雄,你蓋着蚊賬子裝仙女咱倆就不合了吧,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是吧,我呢越長越英勇,你嘛”從頭到腳快速掃射一輪後:“越長越沒形,十年如一日沒變樣,現在看到你還如以前你裝背心從我家樹上往下出溜時一樣的感觀,”兩手一攤:“毫無興趣。”
樹花雙手握拳喘着粗氣,惡狠狠的瞪着還在那搖頭晃腦的人,終于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有完沒完了,你一個大老爺兒欺負嬌小玲珑的弱者算什麽東西,你十歲之前只會晃着沒成熟的小jj,10以後天天像個花母雞,現是就像個神精病,你還和我比,呸,不要臉。”
熏子掐着腰對上:“老子八歲就開始發育了,哪像你才開始發育,啥時能定型都說不準。”
陳威無語望蒼天,話題越來越跑偏,忙拉着人就走,熏子掙紮着:“嘿!你放開,我今天非要和她掰扯掰扯,”接着朝後喊着:“人家是大肉包,你是小水泡,掉河裏“啪啪”兩聲消失喽,丫的氣死人不償命,氣死你氣死你。”
“行了,”陳威在旁訓道:“你這麽說個女的太不像話了。”
熏子甩開他的手臂,橫眉怒目:“怎麽地,她小時說我沒有小jj,大點說我土包子,現在說我神精病,此刻再不打擊下她嚣張氣焰,進化下去我就成變态了。”
“她描述你的人生進度還真不假,你可以再按照她的規劃繼續下去。”陳威轉過頭對着後頭直跺腿的樹花抱歉的一笑,要想和熏子做戰友,就要時刻準備着背黑鍋,人與人能結成金蘭除了脾性相投,還要有互補的成分存在,球子拉過要追人争論的樹花:“算了吧,都是我這事兒鬧的,不然我和你一起讀,反正好的學校我八成也夠不到邊兒,威子和熏子每次都是整界前幾,比不過呀。”樹花氣消了一半,怎麽算也是自個贏了。
張老爺子和陳爸是幹着急,他們沒有經歷過這些,一直都是孩子自個張喽(打算),聽都沒聽過的校名,只知道哪個都不近乎,球子爸是最看得開的,自家兒子字都認的差不多了,他家又接了店裏的早餐賣豆漿和豆腐腦,拿到畢業證就能接營生掙錢了,自家買賣省得看人臉色,球子下了考場就被他爹打包回了村,直接下田鍛煉去了。
陳爸小心翼翼的問陳威:“考得咋樣?”以前孩子考試家人都上蹿下跳比考生還緊張,這次正經的決定人生走向都消停了,就是怕給孩子增加心理壓力,考試那天早上張老太太和陳媽起了個大早炒了八個菜,爺們一個都沒露面。
“不知道呀,現在競争很激勵,我想上人家不一定收,聽老師的意思淘汰率是四分之三,只能拿分數争名額別的都白扯。”
陳爸和老爺子對視一眼,搓搓手安慰:“考不上就考不上吧,以後咱家這攤就你和熏子接了,我們回村養老去。”
只要他們沒負面情緒,陳威就願意配合:“成。”擰幹毛巾開始擦桌子,店裏的衛生他很看重,碗筷都要用開水煮過才能擺上桌,陳爸又看了一眼在旁算帳的熏子,捂着胸口和張老爺子進了小屋,老爺子搖着頭:“孩子都沒把握了,咱以後也別提了,這裏交給他們幾個小的,咱收拾收拾回村種地去。”
陳老二端着魚盆子進了店小聲安慰:“考完就算了,就你爸還惦記,咱家小陽我從來都不問學的咋樣,操那份心幹啥?”向陳威指了指他爸所在的小包間,打個眼色擡高嗓門說:“時間這麽早店裏也沒啥人,和熏子回村看熱鬧去,老王家鬧分家打的勒勒反,要不是店裏有活我還賣呆呢。”自家大哥啥樣的性子他了解的很,遇到點兒事就唉聲嘆氣太影響旁人情緒了,把人弄走讓他自己找地兒靜心去。
老爺子走出屋,問道:“那家不是挺好的嗎?咋鬧上分家了?”
“好啥呀,都是面上裝的,老王頭下地把腳脖子扭了,年紀大了懶勁上來了,老兩口就在家待了幾天,不知道兒子、兒媳婦說啥了,反正就鬧個半臉紅,那老王頭能吃住勁嗎,就嚷着分家說是這院裏的房呀都是老兩口的,三個兒子一人分點錢分點地出去各過各個,老兩口要把空出的房子租給走讀的中學生,不是都那樣嗎,條件好點了兒的,大冬天都找個人家給孩子租幾個月,供吃供住一個月給點錢,開始說好的都同意,可到分錢就完蛋了,以前在村建個房才多少錢,現在可不是那個價了,真照咱家小威說的去了,這錢呀真不能擱兜裏揣着,越擱越不值錢。”
陳爸感興趣了,在旁問道:“那後來呢?分沒?”
“分啥呀,錢不到位兒子不幹呗,老的罵小的不孝,小的說累死累活都沒得到好,昨兒個老太太氣的抽過去好幾次呢,可好玩了我嬸和嫂子也去賣呆了。”
“這老太太就愛湊熱鬧,”老爺子背着手:“老大咱也回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