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張老爺子和陳爸到了村直接回了家,他們哪裏是想瞅熱鬧,只是找個由頭讓孩子靜靜心,在店裏忙點兒累點兒就沒空想那些不順心的事,陳家兩口子在縣城有大房,心裏還是把村裏當成養老地兒,存折上有了閑錢屋裏都鋪上了紅磚地面,大兒子是關鍵時期平日裏都在店裏待着,家裏陳爺爺幫着照看,打掃的一塵不染,兩位老人家算是安享晚年了,店裏、地裏都不用他們插手,閑來無事這家住幾天看看房子,那家待一段收拾收拾屋子,兩個兒子都孝順會掙錢,村裏沒有不羨慕的,陳爸一進屋陳媽就問:“兒子考的還行吧?”
“沒細問行不行也考完了,給我泡碗白糖水,這腦袋擰着勁的疼。”
陳媽從炕櫃幫着拽個枕頭:“我真是怕孩子考試了,一到這時候幾個小的沒覺得啥呢,你又是這病又是那疼,歇會兒去把咱爹娘接過來,我整點兒好吃的,整天應時應晌(準時準點)給小陽和小青做飯,夠咱爹娘累的,到時給扔五十,他們相中啥買點啥。”
“你看着辦吧,”陳爸有氣無力的回道,左手揉着腰,右手捂着額頭,就是手不夠用不然全身上下就沒個不疼的地兒:“老二不是說和你張嬸去老王家賣呆兒(閑來無事看熱鬧)嗎?”
“還能總去呀,聽一會兒就得了呗,”陳媽挎一勺白糖,倒出暖水瓶的熱水兌好遞給陳爸:“遇到三丫了,她一個勁的問我老二和陳陽咋樣,我愣是不知道咋說,也不知道老二到底咋想地。”
“該咋說就咋說,這有啥瞞着的。”
“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有人給三丫介紹個對象,媳婦病死了,名下沒有孩子,三丫淆呼(嫌棄)對方家窮身上有味……”
“停,停,”陳爸聽着媳婦這語氣不對頭,怎麽還同情上了:“李小蘭,那三丫不是咱家人了,她咋對小威的你忘了?告訴你,這回小威考不好我還得找她算賬呢,潑啥不行潑血呀,”自家媳婦心軟又不記仇,旁人哭兩聲掉幾個眼淚她就完了,喝口白糖水接着說道:“老二都那麽大的人了,啥事不能做個主、拿個主意,這水不甜再加兩勺糖去。”
陳媽瞪了他一眼:“自個整去,苞米(玉米)還沒扒完呢,草甸子你去瞅瞅,都不如咱家小青能幹,暖房整好了你尋思尋思啥時點上火去去潮氣。”
“哎喲喲,不行了,”陳爸抱着枕頭滾了個圈:“這腦袋轉着彎的疼呀。”
陳媽懶得和他念叼,家裏條件不好時這老爺們還真有幹勁,房蓋了有存款了人倒是懶了,陳青跑回家先往他媽扒苞米的盆裏瞄了一眼,跑到外屋地自個盛了碗涼米飯,端出醬碗扒根大蔥就這夥食,人家也能對付一碗,從小到大都是撿剩的陳青,這幾年也沒少扒拉,家裏兩個哥哥得的獎勵都到他手了,陳威、熏子穿小的衣服人家也不嫌棄,洗洗一水的新半大小子穿的倍精神,一直家裏的關注都給了陳威,對小兒子關心少了很多,小家夥不争不搶就認準了他哥養着他,他得多幹給他哥攢家底,大冬天的豬糞都凍成冰,他就用鐵串子(成人手腕粗,長度兩米左右,一頭是尖的)串,給陳媽心疼的拍了陳爸好幾個巴掌,她寧願花點兒請幾個人也不舍得讓自家兒子受這個累,陳媽說:“去幫你哥看店去吧,別在村裏瞎跑。”
“我哥好讓他給我整好吃改饞去。”外套往膀子上一搭,還不忘提醒:“等我爸醒了去看看草甸的鴨子能出欄了。”
熏子拉着陳威對考題,增志願時他的輕松語氣熏子總覺得不對頭,題對的挺順利熏子總算放心了,在那緊張的時刻還能清楚記得題的類型,顯然腦子夠清楚,陳威是很清醒,甚至沒一點兒壓力自覺發揮了最高水平,只要熏子上去了,他是進是退無所謂。
陳老二用手量了下兩人的個頭,這不服老都不行了,這些小的就是有利證明,一左一右勾着兩人的肩膀問:“二叔不像你爸經不住事,你們老實地提個醒考得咋樣?”
“我覺得是沒啥問題。”熏子說完望了望陳威。
“我也覺得考的挺好,就是不敢給我爸露話,怕砸了他又上火。”
“好小子,有這話就成了,二叔給你們烤串去。”
陳爸真上火呀,坐在自家地的地壟溝一坐坐一天,陳媽到晌午給送飯也跟着愁,幾個孩子成績好他們到忘了當初沒報中專這茬,現在又尋思起來倒是不怪被孩子忽悠了,就覺得當大的把小的坑了,中專讀個三四年畢業了就能拎着包上班掙錢了,自家的省了一兩年學費畢業沒着落了,張老爺子面上不露,心裏也悶的慌,熏子爸墳頭都去了好幾趟,球子爸看得開,把兩家大人扯到該裏,店裏人多指望幾個孩子能忙過來嗎?兩爺們只得調整面部表情,笑臉迎人的出現衆人面前,面對客人的詢問,陳爸臉都笑僵了:“俺們這些農家人哪能教育好孩子,能不能考上就看他們命了。”背地裏苦着臉就差和張老爺子抱頭痛哭了。
這天陳爸照樣無精打采的在店瞎忙乎,忽然一群人拿着照相機湧了進來,陳爸不知何事,老張爺子奔下樓,這陣杖還第一次看,這時一個女的說道:“我們是省裏來的記者,教育體系漸漸完善,在這個基礎上您家就出了二個名牌大學生,其中張熏同學更是全省高考狀元,您是他父親吧,請您談一下作為父親此時此刻的感想和教子方法。”陳爸和張老爺子都糊塗了,孩子考上了?真的嗎?咋都不知道呢?
另一頭鑼鼓聲敲的震天響,從縣裏一直敲到青山村,村裏人不明所以這還不到扭秧歌的時候吧,到了村大隊舉橫符的小夥子問:“請問張熏和陳威家在哪裏呢,他們被名校錄取了,我們來給報個喜,縣領導都來了呢。”
大隊人員忙把人帶到兩家還撲了個空,院門都緊鎖着,大栓家離得近聽到音趕忙往該裏(縣城)跑,到了店就見兩爺們被圍着愣神,也不管會不會攏民亮開大嗓門:“陳哥你還忙啥呀,快點叫上張叔回村,威子和熏子考上名牌了,人家敲鼓敲到家門口了。”
張老爺子步履蹒跚的走上前确認:“我家熏子考……考上了?”
“考上了都考上了,趕緊回村吧,人家要見家長呢。”
張老太太被震的回不了神,陳媽捂着嘴淚不停的往下掉,“唉,唉,”陳爸扶着老爺子:“老二你看着點,快點到外頭把小威和熏子找回來咱都回都回。”幾人不只腦子迷糊,腿都直打飄,沒走到門口又回頭打聲招呼:“那個同志呀俺們都是大老粗,不太會說話那啥你們先忙哈。”還行沒忘還有記者在,陳爸坐在馬車上直敲自個腦袋,擰了一把媳婦的胳膊:“疼不,咱是不是做夢呢?咱家娃真是大學生了?”
陳媽麻了也不知道疼不疼,只知道瞅着地上愣神,大隊的書記喜糖都幫着發了一圈幾人才到村,功臣回來了鑼鼓聲再次響了起來,記者跟在後不停的拍照,錄取書接到手兩家人才反過神,張老爺子摟着老伴蹲在一旁叫着兒子名開哭,陳爸拍着兒子的肩膀,含淚的直豎大拇指,大隊書記上前給人介紹:“這是俺村的陳老大,你們不知道呀這娃都是他家養出來的,不容易不容易呀。”
縣裏領導激動的上前握住陳爸的手直搖晃:“你家可是大功臣呀,省裏只有八個名牌大學名額,青山村就占了兩個,學費免,還有國家補貼,省市縣還給助學金呢,咱們縣都借你們村、你們家的光了。”
陳爸高興的不行了,左耳聽右耳冒拿着錄取通知書沖出人群,找到自家爹娘激動地說不出一句話甩了半天的通知書,等兩老人明白後又跑到李姥爺家,挺大的老爺們蹲在地上哭嚎了好一會兒。
過後幾天兩家不得安寧,一會兒親戚來道喜,一會兒店裏來客讨教,陳媽還記得孩子小的時候自個許下的承諾,幹脆停業三天在自家店擺了三天席面,餘海是第三天來的,五中現今聲名大燥,身為班主任一夜之間成了赤手可熱的優秀教師,老師一句良言勝過學生苦讀兩年呀,吃飽了喝足了餘海舉起酒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熏子這小子從高一我就吓唬着,不考好就扒一層皮,一直畢業了愣是沒舍得動一下,這第一杯呀我敬幾位家長,謝謝你們把這幾個好孩子交給我了,”陳威轉着眼珠:不是搶的嗎?這和家長有啥關系?一杯見了底,餘海大着舌頭接着說:“這第二杯我自個喝了,不為別的就為這幾個娃被我幸運的趕上了。”這次出了全省狀元讓學校受益匪淺,提高了五中在全省的知名度,出了兩個名牌大學生而且還是全縣狀元的學校,這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