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市場調查接近尾聲,章明旭将餘下工作分配下發,從确定店址、店标設計、裝修以及員工調配交待地細無具細,雷厲風行要求二個月內必須全部完成,有起點就有競争,争取時間先下手為強,二十家的店面全套下來擔子不輕,每人都是惟命是從不提任何異議,推卸任何勞動量,同做為員工的陳威偶爾還抒發點兒個人意見,争辯一些自認是錯誤的觀點,這麽對比是太不合格了。
今天忙完時間還早,直接給家裏去了電話,他想再和陳爸解釋解釋的,平時第一個接電話的人近一個月了愣是沒聽到音兒,陳媽接起電話,一聽是大兒子高興壞了,這電話可不好搶,這家說幾聲,那家問幾句,總是輪不到她這個做媽&的。
“媽,我爸咋不接我電話了?還氣呢?咋地這要斷絕父子關系?”父子哪來隔夜仇,他爸這種做法讓他挺不得勁,有氣就發呗,罵幾句吼兩嗓子他都認了,動不動就斷了往來他不能接受了。
“瞎扯啥,你爸就那德性,有氣轉天就忘沒影,我兒子幹的是正事,他懂啥。”陳媽知道電話費貴,說她認為重點的事:“張家你奶還說給你倆再買幾雙棉皮鞋呢,你還要啥一起寄過去。”
“千萬別買皮鞋了,我和熏子都不稀罕。”皮制硬板腳不說,樣式太老氣了,圓頭還要綁鞋帶,寄的幾雙都沒穿過幾回:“媽你要有時間給做幾雙棉布鞋得了,黑絨面那種,跟腳還輕快,我饞咱家鹹菜了給寄幾罐頭瓶子呗。”
陳爸要去醫院結帳的,電話響時慢下幾步,媳婦叫了一聲大兒子人又退了回來,聽娘倆總繞鞋說事,在旁打岔:“李小蘭我那雙新鞋你擱哪兒了?”沒回應就在旁邊轉磨磨,嘴裏嘟囔着:“那頭急呢,我這找不到鞋了,一幫人看着呢,穿得這麽埋汰像啥話……”
陳媽不耐煩了:“還非穿那雙啊?”
陳爸認定了:“就穿那雙!”
“和兒子唠幾句,我去給你找。”
“唠啥唠啊,沒啥說的,”一把搶過電話和兒子抱怨:“你媽真煩人,非讓我說幾句,哪有那閑功夫,你爸我現在太忙了,咱家請人了,我這個做老板的從大面上出發,經各股東合計之後員工都拉去體檢了,咱掏錢不差事!”接電話就為顯擺這事兒,他得證明沒兒子把關,他照樣行。
陳威聽着他爸說話聲中帶着笑意,心裏暖暖的,對陳爸的出色表現贊不絕口,趁着心情好陳威告知了自己這頭的事業發展:“爸,我和大超市那個大老板章哥合夥做了一點兒營生,您放心我不過多參與的,聽您的話一心以學習為主,就動了點兒腦子人家給一層分紅,咱家料錢沒用我提,人家主動提到三塊一斤,下個月可能需要大批量的,原材料先準備足了。”肉價方面章明旭自動給提了,都老熟人了他也沒客氣。
陳爸被兒子的阿谀奉承取悅了,什麽一層分紅什麽漲價就聽那麽一耳朵,重點是記得養好家畜,還有正事要辦其它懶得搭理:“讓你媽跟和你說吧,爸忙着呢,那頭事兒你看着辦吧。”向媳婦打個眼色,搖頭晃腦去辦正事,陳媽盯着他腳上那雙新鞋,有氣沒處撒,這人活了半輩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背地裏能把大兒子的成長歷程從一歲念叨到17歲,一件件高興的、生氣的記得門清,來了電話嘴上沒一句軟乎話,店裏來了客陳媽簡單扼要的提了下店的情況,重點問了倆孩子吃穿的問題,當媽的就惦記這些,幾家人都合計好了,孩子忙回不來就穿插着倒出時間去看看,哪怕只在身邊幾天也成,親眼瞅瞅兒子穿的暖和,能吃上飽飯這心就能放下了。
店裏每天座無虛席忙的不可開交,再加上還要供幾家的包裝鹵料,這人手明顯跟不上溜了,硬挺的加個班熬個夜就為了省下幾個錢,平時攀親帶故的也能幫着忙忙,今年明顯的吃力了,價格提了各方的鹵料需求沒下降反而上漲,雖說幫忙的人都主動找上門可這不是長久之計,給錢人家是一分不要,不想踏人情這家送點兒,那家給點兒,不然就是逢年過節給小輩多點兒壓歲錢,到是不在意這些小事兒,就怕日後有事相求不好推脫,張老爺子說:“幾家滿打滿算幾年內也就餘下陳青、二栓和蛋子要供了,之後就把後院改成大屋留着打包鹵料,這借住不是供幾頓飯找個地方睡就行的,多少都擔了一些責任,欠着人情的求上門真沒法回絕,下下狠手招人算了。”而且貨趕貨的,他們熬了三個通宵都未必能整出來,太耽誤事兒。
那幾天幾家人一閑下來就合計着招人方法,初定就在青山村和幸福村招一些小媳婦處理鹵料,收拾家畜、切墩(砧板,再白點切食物)、稱重、裝袋,細想想真有難度,這兩村都是幾輩子處來的感情,大隊的喇叭一喊處理不好明擺得罪人,球子在外面讀了兩年書,算看過大世面的人,這一放假了就來店裏幫忙,樹花留在村裏幫着幾家洗洗涮涮,兩人聽說這事給出了主意,以大城市招工為标準,年齡段定在20-55歲之間,适合的人選必須接受體檢要有健康證,不同以前了,随着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對産品質量表現出越來越高的要求,每個月衛生局突擊檢查就能證明這點兒,球子和樹花把這活兒攬上身,做為小輩不怕得罪人,拿着店裏的營業執照去了縣醫院問價格,辦健康證的體檢項目不多,錢也不貴這筆錢店裏統一給掏了,喇叭喊出去年紀合适的穿着幹淨利索集體奔到縣城,打扮一新不是臭美,而是都不知道這體檢到底要檢哪兒,農村人哪有這麽多說法的,感冒抗幾天就過去了,發燒了用燒酒蹭蹭,不是啥大病誰都想不到上醫院瞅瞅,李富家生雙胞胎又是住院,又是剖腹産在村裏就算趕個潮流了,私下都在感嘆:這人真是越養越精貴了,一通忙乎這人員固定了,店裏有活兒打聲招呼就能上工,做一天結一天都能接受的結算方式,球子還給置辦了白大褂、手術帽、醫用橡膠手套,如此正規的第一次上工,陳爸在窗外看着屋內白花花的一片,手上擺弄着沒了毛的雞鴨,愣是吓得做了一晚上的惡夢。
于紅把35塊的工資遞給熏子,一個月了他實習期滿了,這時她還有些舍不得,共事期間有他打下手她輕松了不少,如果每天都是這工作性質,她可以考慮到七十歲再退休的:“檔案會寄回你們學校,開學前好好休息幾天,這段時間受累了。”
熏子小心翼翼得揣好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工資,摟着她的肩膀喜眉笑眼的說:“姨,你老舍不得我了吧,沒事咱都在一個地方呢,短暫的分離只為下次地重聚,有事給我去信,沒事我來看您。”
于紅想着從他第一天報道到期滿離開,做事麻利、幹活利索是這幢樓裏接觸密切的同事給予最多的表揚話,人緣好是他的優點,上至領導下至食堂的大廚都能聊上幾句,有幾次下班還看到他幫打掃衛生的倒過垃圾,她曾經問過:“來實習的學生都挺有壓力的,你呢?”
他回答:“姨我不是來實習的,我是來幹活的,開工資的。”想到這裏于紅笑了,還真是找活幹,都知道他要離開,這個送些零食那個送些文具滿當當塞滿兩個方便袋,這小子走時高興壞了,競争的年紀能心平氣和、無欲無求是好事。
熏子到家時小媳婦紮着圍裙蹲在茶幾前對賬,這造型真夠新鮮了,他猜想應是中途有想辦的事兒了,丢下還沒下鍋的米,以大事為重,每天都紮着圍裙看着像持家有道,實際也就幾分鐘的事兒,米下鍋圍裙就換人,也不知整這景到底為何,熏子把方便袋往人前一放,陳威扒拉幾下問:“又亂花錢,買這些幹啥?”面前再放幾張票子,态度立馬變了,朝手指上吐了吐沫特市儈的開點錢,三張十元、一張五元數了三遍:“這是開工資了?”沒給個打賞直接用紙包的嚴嚴實實:“到時給咱爺奶寄過去,這意義太重大了是不?”
熏子把臉湊近得了個吻才笑盈盈的解釋那兩包東西:“這都是各位叔、姨給的,你瞅瞅這果幹、糖塊,還有這本兒都是新買的呢,那領導還送一支鋼筆,要稀罕給你用。”
陳威眼冒精光這是領導送禮啊:“你咋就這麽能呢?”把人撲倒狂吻着對方的嘴跟臉頰,熏子哪能受得了這種挑逗,摟緊人的腰加深這個吻,打算順其自然來場飄飄欲仙,欲生欲死之樂,陳威及時剎車:“別鬧,我正在辦正事呢?”把人拉起解下腰間的圍裙給人紮上,把家裏的情況和熏子說了,最後說出自己的決定:“我想把這料錢寄回去,店裏用錢的地方不少,當初家裏給的錢都沒花光呢,便利店開業咱倆就有錢了。
手頭到底有多少錢,熏子從來沒算過只要有錢買菜,他就知足:“行,都聽你的。”
兩人在家宅了三天,開學後迎接的第一件喜事就是工作方給予熏子的感謝信,蘇興随口提了提校方沒有任何獎勵,似乎一夜之間成了名,所到之外會收到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得此機會實屬難得,讓人另眼相看合情合理,陳威轉了一圈眼珠子,對這種變化給熏子提了個醒兒:“把你那勾人眼給我收收,敢勾三搭四的小心我踹了你。”熏子真誠的送上随手揪的狗尾巴草,表達他的真情真意,陳威不吃那套,手一伸:“零花錢扣一塊,男人有錢就學壞,給你收拾的溜幹淨讓你有賊心沒賊膽。”就算有了賊心和賊膽,他也得把賊吓沒了,熏子偷摸扒拉扒拉兜裏的票子,就五塊了還想放學買只老母雞給小媳婦補補呢,再給一塊八成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