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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章明旭剛入家門就被胡南攔住了,昨天把兩家人送到地,心懸的老高,半夜還開車到人家樓下晃兩圈,怕這兩孩子被轟出屋再凍出個好歹的:“咱家弟弟這一夜過的得老慘了。”皺着眉、憋着嘴,一臉憂心忡忡之色。

章明旭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疲憊不堪的扯下領帶,那麽容易過關才有鬼吧,當初他們挨了胡老爺子多少鞭子,打的身上血凜子一道道的,對抗了十幾年還是一樣的不受正視,城裏人都難以接受這種關系,更別提那犄角旮旯觀念保守的鄉村,打開行李箱一件件往外掏東西,有純棉的嬰兒服、玻璃奶瓶、羽絨棉抱被,他很看中那位未出生的嬰兒,出差時就托着有經驗的幫着置辦些,他掏一件胡南往方便袋裝一件,都看得明白是給小家夥添置的,手上忙着嘴抱怨着:“你咋當人家哥哥的?也不幫着出出主意。”

“這主意我還真出不了,解鈴還需系鈴人他們已經走了不少捷徑,”存在的孫子輩定會戳中老人家的軟肋,搶過胡南手中的袋子觸摸着柔軟的布料:“其實你沒有什麽擔心的,如果他們不認那個孩子,我們抱過來養吧,他的兩位父親不管是長相還是秉性都是不錯的,腦子靈、學歷高孩子長大了也錯不了。”

聽此一說胡南腦中的阖家歡樂圖立馬換了兩位主角,父親的角色轉成他和章明旭:“這主意好啊!”他不只心動還有了行動翻出字典認真查閱:“小家夥大年初三出生那要叫胡什麽呢?不行我得好好查查,名字這事可大可小。”這角色就這麽順理成章的待入了,半小時後大呼:“就叫胡年初怎麽樣?”房內沒一個回音,想的太入神章明旭出門他都沒發現。

天沒亮鼻青臉腫的熏子離開窩了一晚上的沙發,非常勤勞的燒洗臉水、做早飯,昨天的晚飯都沒有心情吃,他端着飯碗去喂他奶奶時,被老爺子一巴掌給呼地上了,調好盆內的水溫轉手交給了陳媽,大早上的他不太适時露面,張老太太全身都有點浮腫,陳媽勸着上醫院瞧瞧,大城市的醫療設備總比鄉下強,老太太不願意:“沒啥事,坐車坐太久了。”等陳爸過來時,老爺子還是堅持要回家,該裏的房和店裏的股份給陳家,他們老兩口就待在村裏的老房子養老,多少有點兒賠償的意思,說着說着腿就軟了,老爺子這輩子只跪過祖宗、父母,他兒子出事時刨出來的是腫脹看不出樣子的屍&體,那時他的腰板都是直直的,時至今日他為了這個孫子向一個小輩跪下了。

陳家兩口子急忙把人扶起來,陳爸暴跳如雷:“叔,你這是幹啥讓我招雷劈啊?走啥走,我嬸那樣能走嗎,就在這兒待着、養着,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咱轟出去?”說完向屋外瞪了一眼。

房門緊閉着裏面出了什麽事陳威沒有看到,不過陳爸那聲大吼他是聽得真真切切,張家爺爺、奶奶心懷愧疚輕意不會低頭的,自家爸媽才是突破口,蹑手蹑腳的進入廚房,和熏子說:“等會摔個盤子你扶着我點兒。”

“為啥?”

“假裝肚子疼呗,看咱爸咱媽有多緊張……”

“不行,”熏子毫不猶豫地拒絕:“別搞這些小動作,辦突露(砸)更完蛋了。”

章明旭來時他們剛剛吃完早飯,熏子煮了一鍋地瓜粥,用餐還分了兩個地兒,長輩在飯桌他倆在茶幾,假意沒看到熏子的傷勢,直接和老爺子打招呼:“您好!合作這麽久終于和各位見面了。”

“爺,明旭哥是大超市的老板,還是我的主刀醫生,人家可能奈了。”陳威接着給人介紹,他相信家人是分得出輕重的,就怕章明旭幫着他們說話,惹得陳爸針鋒相對,腦子不轉彎的人是最危險的。

老爺子把人請到上座——沙發正中央,陳爸給人端水還劃拉出白糖給倒兩勺,他服務行業做久了眼力價兒還是有的,章明旭也會交人,主動給老太太瞅瞅病,從外表出發得出結論,舟車勞頓本就辛苦少攝入鹽份,養幾日再去他的醫院詳細診治,以兩家的交情全部免費,幾人聊熱乎了,就把話題引到陳威身上,把從文件包抽出的手術同意書放在陳爸、陳媽面前:“兩位是陳威的直系親屬,這份文件要您簽寫,”兩口子一臉茫然的聽他說明:“陳威的體質特殊手術存在很高的風險,随時都可能面對着選擇,二選一或是……,術前的營養和心情很重要,他們年紀太小還是請家長們多做督促,您們有個善良的兒子,孫子是有福氣的,趕的時間剛剛好。”給人家思考的時間,至于同意書推進手術室之前交給他就成,找個理由先行告辭了,沒有父母拿自己親生子的生命開玩笑,這就是他的初衷。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陳媽放棄了掙紮,找出抹布收拾起房子眼瞅着過年了,怎麽也要有點兒樣子,各箱各櫃都打開看了看,一看之下不打緊,看後直搖頭嘆氣,兩孩子哪有點兒當父親的自覺,除了章明旭給送來的,嬰兒的衣物一件都沒準備,看媳婦态度轉變了,陳爸把人堵屋裏難以置信的問:“你就這麽被人拿下了?心軟也得看個大小吧,這事能輕易點頭嗎?”

“不然還能咋樣?讓我這個當媽的看着兒子去死嗎,到底造了什麽孽讓兒子受這份苦。”陳媽趴在床上嗚嗚哭出聲,她一想到陳威的缺陷心裏就受不了。

陳爸被哭的腦仁疼,他就不明白這媳婦怎麽就不明白呢,這事情關鍵處不在這裏:“你是不是傻?這倆孩子幾年沒規家了,三年整整三年,什麽實習單位都他&媽&的忽悠人呢,那孩子能一個人就有的嗎?”他給提個醒讓陳媽抓住重點。

“我不管!你嫌棄我就帶着兒子和孫子過。”

陳媽下了堅決的态度,不只這樣還牽着張老太太出去溜大街給孫子必需品,老爺子氣沒消背着手緊跟随,陳威給了熏子幾百塊錢人地生疏的沒個人賠同怎麽行,還不忘交待多打打流須(拍馬屁),家人看中啥緊着給付錢,陳爸不願意單獨面對這個兒子,自己出門在附近溜跶,今天買回點兒蔬菜過天拎回幾斤豬肉,在提回幾只老母雞時陳威有意和人套近乎:“爸,累了吧我給泡杯奶粉喝吧。”

陳爸繼續閉口不言脖子一扭離他遠遠的,老太太和陳媽逛幾天對店裏眼花缭亂的寶寶用品諸多挑剔,最後還是扯布買棉花自己手工制作,熏子到是想付錢長輩都不用,他一往上湊老爺子橫眉瞪眼把人往後推,三位大人在前面走着,他在後面孤單的跟着,兩人明白了這怒氣一時半會是消不下去了。

看了幾天的臉色和家人的關系還是有所緩解的,年三十兩人終于坐上了桌,門上帖了對聯,陳威又把家裏很少開動的電視打開,有聲有響總算有點兒過節氣氛,八個菜有魚有肉,半夜幾大盤餃子,陳威非常有運氣吃到餃子中的硬幣,這要是以前準能得到家人的祝福話,今年全部不聲不吭,只有熏子悄悄地豎了個大拇指。

大年初二人被接進了醫院,因為有其他住院病人和值班護士在,為掩人耳目封閉了整個三樓,陳威就被安排住進了這層的單獨病房,經過一系列的檢查确定了手術時間,陳媽猶豫下問:“能不能把多的器官切除了?”她就想讓兒子做個正常、普通的男孩子。

對于這件事章明旭無能為力:“人體的每個器官都有存在的意義,發揮各項功能,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敢保證,術後陳威的身體會不會受到影響,切除的後果不可估計,自然萎縮是最好的。”人家把話說明白了,陳媽又小哭了一場,手術同意書是她簽的,簽時和陳爸說:“兒子是我生的,這命折我手裏也對得起你們陳家,以後你該咋過就咋過。”說得話像交待遺言似的,把陳爸吓得幾天沒敢離人。

陳威自從進了醫院心裏忐忑徹底沒底了,當天晚上幾乎沒怎麽睡,第二天早上八點被推進手術室,章明旭以切除腫瘤的理由找了麻醉師,麻藥打進後背骨髓後人直接被打發了,陳家兩口子做為家屬進了手術室,熏子也想進去的被章明旭攔了怕造成他的心理陰影,陳媽握着兒子的手耐心十足自言自語,手術中陳威很清醒,他聽到下刀時他爸的驚叫聲,看到了他媽留下的串串眼淚,就像他想的那樣自己底子夠好,半個小時左右感覺胃部被擠壓下,他的兒子順利出生了,陳爸雙手捧着哭聲洪亮的孫子,陳媽進行清洗,章明旭刀口縫合,當陳威聽到5斤6兩這個數字時犯了困意不出兩分鐘睡着了。

他不知道在被推出手術室後,兒子進行了一次全身檢查,當宣布一切正常時全家人抱成一團喜極而泣,小家夥喝的都是章明旭買來的母乳,他父親不能給的吃食人家照樣能喝到,誰說這不是有福氣的,老太太一直抱着不放,老爺子、陳家兩口子一直圍着轉,看到這裏章明旭把領養的心思放了,他的擔心真是多餘了。

陳威看到兒子時是老太太抱過來的,他兒子住在隔壁享受單間待遇,老太太一直沒放下曾孫,怕兩孩子沒深沒淺的弄傷了這個大寶貝,他在電視中看到的新生兒都是白嫩的小臉蛋,卷翹的睫毛,粉紅的小嘴,可他兒子長的真是醜,皮膚發紅小臉皺巴巴的,仔細看還有一些脫皮,浮腫的眼圈、頭發倒是不少,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打開抱被,這才看到他兒子蜷縮的手腳,小的讓人吃驚,手握成了小拳頭,大略的數了下是正常的數字,老太太不讓碰只能看,那麽軟陳威也沒有伸手的勇氣,兒子被抱走後陳威對熏子說:“咱兒子真夠醜的,看不出個樣子。”

“噓!”熏子往門口望望才說:“剛抱出來我看一眼吓的蹦了個高,讓咱爺踹了幾腳,抱過來也就是讓你看不然我都不能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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