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陳威是真的沒心思惦記兒子,術後六個多小時麻藥失效人都給痛精神了,旁人不好使就叫自家爸媽,只要人露面就開嚎:“疼死了,給我用止痛的藥。”
章明旭來看過一次,還是那套說法,體質不同少用為好貴在堅持,陳爸繃了兩天的臉,孫子哭了鬧了他頂多瞄上幾眼,不親不抱像是多嫌棄似的,等到第三天破功了偷瞄時和孫子來了個對視,這下不得了了小家夥天生的雙眼皮怎麽看怎麽像他老陳家的眼型,和媳婦說,大孫子第一眼看得是他,以後準和自己親,和張老爺子感嘆,這大眼睛太水靈從小咋就這麽俊呢,有個興頭就沒完沒了不計前嫌的跑去跟兒子報喜訊:“我孫子長的真像咱家人,那眼睛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
“爸,您不生氣了?”
陳爸冷哼一聲,嘀咕着:“就說那麽一句。”轉頭回房看孫子去了,其實小家夥也就半睜着眼瞄了他一下,自已找的臺階下的還挺溜。
第七天陳威出了院,陳爸、陳媽把住的房間讓出,他們在暖氣旁打了個地鋪,熏子攔着不讓,大冬天涼氣太重,陳爸把人往旁一扒拉,繼續鋪着被夥卷,陳媽也說沒事兒軟的呼拉的床他們真心睡不慣,沙發坐着是舒服躺一會兒腰都疼,熏子出趟門捧回兩床厚被子瞅了兩天沒啥事才不勉強,陳爸到此刻和陳威說不到五句話,熏子是一句對話沒有,兩人真不敢太造次,陳威回家後每天一只老母雞補身體,現在家人有了笑臉,他有了點兒耍賴的底氣:“媽,我又不是老娘們用不着這麽補吧?”
“別瞎扯這一個月可是關鍵補不好一輩子都得招罪。”順手把床頭櫃上的書拿走了,她聽兒子說上學期考試沒考好,回了家就緊着看書補習,她擔心累壞了眼睛每天只準看兩個小時,這時間到書直接沒收,小家夥樣子長開了點兒,以陳威的眼光來看還是醜,不是他印象中寶寶的樣子,兩人第一次當爸爸,對手是一個除了哭就是屎尿的娃娃,中氣足嗓門亮24小時随時都得來幾嗓子,兒子一嚎兩人反射性就捂耳朵,陳威重生那年弟弟五歲了,皮實的小子已經很少哭鬧,有他這個哥哥寵着時不時的笑口常開,這回輪到自己兒子了,真正體會了一把苦不堪言,這話只能在心裏想想,真是不好意思往出說,自家兒子在他身邊就沒待超過一小時,小家夥出生時五斤六兩老太太心疼壞了,村裏剛下生的孩子哪個都得六斤打底,住院時每天一查她寸步不離在旁看着,買來母乳她得親手熱親自喂,旁人都信不過,回家了陳媽就想着讓孫子和他倆爸一個屋,晚上哭鬧了她也方便進屋哄,讓老兩口好好歇幾天,不管她怎麽說老太太就是不同意,大曾孫子必須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陳媽看老太太這段時間熬的憔悴不少人瘦了一圈,好言相勸着:“這孩子過段時間就和咱回村了,你不養養精神頭累壞了,以後誰幫帶你大曾孫子?”
老太太激動的問:“咱抱回去?”她不只一次問張老爺子怎麽安排這個曾孫子,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聽陳家的,她知道這事她家做不了主,老大現在氣都沒消,她看着防着就怕他們把孩子送了人,沒事就自己瞎想,陳家不要的話,孫子不淆呼她,就留下來看孩子不朝他們面兒,老伴說她胡鬧,她說自己是認真的,人就是不知足,以前她想等孫子出息了這輩子就差不多,現在她想好好讓自己寬寬心,養大曾孫子養到像孫子一樣能上個好的大學,就算離了大半輩子的家也願意,陳媽這麽說就是接受娃娃了,老太太高興的語無倫次:“威子讓嗎?熏子同意嗎?”
陳媽握着她的手,果然事情是出在這裏:“他們還能有啥說的?那頭上着學哪有精力照顧小的,這事傳出去一輩子都完了,等咱要回去時再和他們提,都是明事理的不會反對,我都和老大合計好了,你和叔還像以前一樣在俺家生活,咱們一起把你大曾孫養大。”
“那行,那抱過去吧怎麽也得和親爹近乎近乎。”
熏子正在給陳威補習,他腦子靈記憶力也好,随便考考成績都是拔尖的,陳威不服了多少年,最終還是嘆服在這天生的優勢下,陳媽抱孩子進來,熏子馬上放下手中的書,眼巴巴瞅着,他是不敢下手接兒子的,一方面沒抱嬰兒的經驗,一方面房門沒關在這關頭把兒子弄哭,又是得罪一票人的事兒。
陳媽把大孫子放在陳威身側,輕聲的說:“剛睡着在這屋待會兒,凡事小聲點兒別吓到孩子。”出屋時門還留了一條縫,還是不太放心的。
熏子蹲在床邊盯着兒子的睡顏,半晌壓低聲音說:“看來他們是決定要帶咱兒子走了,”一般時候他都是站在牆邊看兒子,老太太看他可憐就招招手,他借此機會和他奶套近乎,等他爺一進來又立馬乖溜溜的站牆邊,想用他們的憐惜得到原諒,可惜他爺看透了他一切心思,今天讓他和威子單獨看兒子,想畢是離別前培養父子情了:“這事早在咱倆的意料中了,讓長輩提吧,咱當不知道。”只有一年多他們就畢業了,在這期間不能再生嫌隙了。
“嗯!”雙腿打開點兒距離:“熏子,把兒子抱這裏。”陳威拍拍腿間凹陷的被子,熏子一手托着兒子頭部,一手托着臀,輕輕放在指定位置,嬰兒真是一天一個樣,才幾天小家夥長大了不少,頭發多不算純黑,陳媽說這孩子以後一定白,像她和陳威天生白底子,頭發就呈黑褐色,睫毛沒幾根但都挺有長度,這麽看五官中最能體現美感的地方像這個孕育他的父親,村裏有給孩子綁腿的習慣,這會他兒子沒到那個階段,也有可能回去再綁也說不定,偷偷打開包被,熏子托起兒子緊握的小拳頭,輕吻下小拳頭就動一下,可愛極了,轉身在櫃中翻出章明旭借的相機,按下快門拍下了小家夥第一張照片,稍後兩個爸爸各和睡眠中的兒子來了個合影,這樣抱來抱去的,閃光燈又亮的刺人眼,小家夥不幹了,一聲沒哼直接嚎,兩爹手忙腳亂的給兒子包棉被,等老太太進來時這被也沒包上,包松怕透風包緊了怕不舒服,熏子覺得這時候挺有意義的,提議他奶奶換上兩人新給買的稠子布花棉襖也拍一張,他們特意給置辦了幾件新衣,老爺子和陳爸是中山式的棉外套,老太太和陳媽是稠子料的棉襖,來時只顧着生氣了,衣服一直沒上身,老太太一聽要照相立馬換上了,頭發梳的一絲不亂,把曾孫子的小帽子往下壓壓,以防閃壞了眼睛,張家老兩口、陳家兩口子各抱着小家夥拍了一張,最後陳爸搬出兩張凳子老兩口在前坐着,老太太懷裏抱着曾孫,他和媳婦站在後,陳威想湊一腳的,聽他爸給熏子下命令:“照!”又縮回床上去了,這次氣量夠足,拍張全身福愣把陳威和熏子剔除了。
相片照完新衣物就下了身,家裏又是一片安靜,快到飯點兒了兩口子出了門,陳爸在這兒附近溜跶了幾天,邊看邊問一些常用的地兒了摸的準準的,哪家食雜店賣的便宜、菜市場有幾個門他都知道,聽陳威說在24小時便利店有股份還找到幾家進去買了幾瓶水,算支持兒子的事業,不過都偷摸着進行,想到兒子的叛逆,還是氣的咬牙切齒。
城裏不比鄉下在市區買個菜都要走得老遠,這次過來走的急家裏做的吃食都沒帶過來,在村裏過年家裏都包兩種餡的餃子——芹菜、酸菜,陳威和陳青都不吃芹菜,陳爸就說慣的,還真說準了真是慣的,這次只有芹菜餡,陳威也吃了一盤子,前幾天兩家人還合計着欠胡南和章明旭太多了,沒親沒故的人家幫到這份上實屬難得了,買了煙酒聊表心意給送到醫院,收是收了轉手孫子出生時人家包了個大紅包,幾次交往下來老兩口是真喜歡這倆實在的孩子,想了半天給做了兩套棉襖棉褲,深藍色的料子棉花都挑最貴的買,這下合了胡南的品味,外頭賣的成品根本不壓風,這純手工多地道,很是顯擺的在他哥面前晃蕩,上午去的下午就給扒溜幹淨回來了,都在外面跑的人他哥也挺需要的,他哥搶他,他搶章明旭,反正這人一樣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壓箱底太浪費了。
陳媽繞菜市場走了一來回,買了幾斤牛肉想着做點牛肉丸子,兩孩子還沒吃過這口,買完菜陳爸往店裏打了個電話,還沒說到重點就被李姥爺一頓臭話,陳爺爺也在旁邊附和數落他的不是,剛到這兒的前兩天是打過電話說了這邊的情況,之後就沒了消息給這些人急得,想去吧李富和陳老二攔着不讓說他們添亂,往超市打吧還不知道那邊怎麽樣了不敢聲張,店裏打算過完十五再開業的,現在沒旁人李姥爺沒避諱訓完人直接問後續,陳爸剛開個頭又被搶了話頭:“抱回來必須抱回來,害了我大孫子一次了,不能再誤一輩子,你不願意要俺家要,姓陳姓李一句話的事兒,你明兒個早上九點再打,我和你爹得好好合計合計這落戶問題。”陳爸聽後滿臉黑線,這幾家子怎麽就抓不住重點呢,陳威小時李姥爺動不動就拿姓氏吓唬他,到了孫子輩還用這招兒,瞪一眼媳婦:“真是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