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票都訂好了只能無奈接受,熏子提前偷出他們訂好的票,陳爸訂了兩個卧鋪兩個硬座,他去找胡南看看能不能都給換成卧鋪,照片也得麻煩人家給加加急,大老遠來一趟熏子忙完工作就賠着兩家家長逛逛名勝古跡拍拍照片,學校只走了一半不願走了,上大超市看完自家的專櫃就急着回家,孫子讓陳威一人帶着都不放心,定了回家的日期陳爸徹底活了心待不住了,其他人回去看孫子,他不,後面跟着随時打溜須的熏子在菜市場買了幾斤巴掌長的小鹹魚還拎回一個扁籮筐,陳爸對路上的小汽車很敢興趣,這市裏比家裏那頭先進多了,車轱辘數到家門口往停在路邊半敞車窗的轎車裏一踅摸,他眼力還是很好的,轎車快速開動他還追了兩步,熏子拉住人問:“爸,咋了?”其實他比陳爸更先看到這輛車,故意放慢了步子,就想看看陳爸是否認識這個人,故交不是一人說詞他就承認的,差距太多相幫之下到底代表着什麽?
陳爸一直望着車的消失方向,喃喃自語:“咋就蹽了呢?咋就蹽了呢?”熏子在人眼前晃了幾下,陳爸回個神惡恨恨的說:“滾犢子咂,不愛跟你說話。”攢眉蹙額深一腳淺一腳走着,人跑了把他弄得心亂如麻,近二十年沒見面了也許認錯了?又搖頭否認了這個可能性,那人的樣子印象太深自己又沒老糊塗怎麽會錯。
“爸,他來找過我,說是我父親的故交。” 陳爸猛着回過頭,露出一副瞠目結舌的神色,熏子駐足而觀:他們果真是認識的,慫慫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他都沒說別的,挺沒勁的一個人。”
幾人暫時的家近在眼前,再走幾步就能登上通往家門的臺階,陳爸轉頭走到熏子面前站定,他挺不願意提孩子親爸的事兒,想着能快樂長大就成沒必要總記得消失的人,給一個“虛有”的樣子有什麽用?徒勞傷感而已,張正去世時他還是看不開生死的年紀,第一次經歷生離死別是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活生生的一個人被一堆黃土掩埋一生被墓碑标記,孩子不幸失去父親,幸運的是沒有深刻的記憶,是啊!近二十年了眼前的娃娃看自己都是平視了,這張笑臉太熟悉太相像了:“和爸走走吧。”是時候和孩子說說他知道的事了,是懷念是遺忘自己判斷,陳爸看着背着籮筐像王八殼子似的幹兒子問:“上次講你爸是啥時候還記得不?”
“是動斧子那次吧?您就那次講的最多。”
陳爸點頭稱是:“出事前就不說了,我家你二叔在早是你爸的小跟班,跟前跟後整天傻樂呵,有一天他回家對我說,在該裏(縣城)和你爸認識一個長的特別俊的男人,當時也就聽那麽一耳朵,你爸聯絡人認識幾個哥們挺簡單的事兒,後頭也不知道怎麽地了就要下井掙錢,我和你二叔一直很感激的,那時我們也要跟着去,你爸說,他先去試試能幹再回頭叫,如果那時也去了,後果誰能想得到呢?為這事你爺和你奶生了好大的氣,是我抗的被夥卷送人過去的,在礦場邊第一次看到那個特俊的人,很會做人一口一個弟弟叫着,還請我吃了飯的,後來你爸出事了,等他下葬我就回礦上想找找這個人問問到底是咋回事,不能僅憑什麽礦下見了明火引起瓦斯爆炸,礦井崩塌就完事了吧,賠幾個錢人沒了就沒一個确切的說法,”提起那段日子陳爸仍怒容滿面,大人傷孩子鬧一個家轉眼就散了,他就想搞個明白不能讓人死不瞑目:“等我去了才知道幾天之內礦區就被封了,一下子死了八、九個人有人上告上頭很重視,我到處打聽,人是他接地說法就得找他要,可是人都散了找了幾個只知道來頭不小,其他一概不知找了好幾個禮拜,後頭家裏來信說你病了這才消了心思,你是張家的根不能不顧。”
“他失蹤了?”
“可不咋地,瞅瞅我又不管他要啥,蹽啥嗎?”
“我爺和我奶看過那人嗎?”
陳爸搖頭。
熏子的目光四處移動着,似乎在搜尋又似在找一個定位,他有些激動有些不安,快速過濾着過往的行人奔馳而過的汽車,寒風夾雜着雪花吹進他的雙眼,他低下了頭:“爸。”聲音飄忽不定的喚着。
“嗯。”陳爸應着。
那一剎那他鐵心鐵意地說:“爸,咱不找了不問了,就這樣我們兩家子一起過完餘生,說句您會揍我的話,永遠永遠都不提他了好嗎?”
“他……他是你親爸……”
熏子截了話頭:“您是,您才是我爸爸,”湊近臉蛋:“爸,啃口。”
“滾犢子咂,”陳爸牽起兒子的手:“走,回家,你媽該等着急了。”
“嗯!回家!”
陳媽确實等着急了,陳爸一直對兩孩子沒個好臉色,單獨出去快一個點兒了,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不會轉個彎,聽自家兒子說在這兒都住二年多了這要遇到個熟悉的人,傳出什麽不好聽的以後讓孩子怎麽整,剛套上棉襖想出門找找的,那頭父子倆相談甚歡的進了門,就聽熏子說:“媽,你家老頭真不講理,我說煎鹹魚得把外屋地的門關上,不然把人都熏臭了,上初中那會我奶煎魚我頭發就是臭的,熏的同學都離得遠遠的說我掉糞坑了。”
陳爸把蘿筐從人背上解下來:“這個提我孫子用。”
不只陳媽愣神了,其他幾個也琢磨着這态度到底怎麽轉變地,陳威在他爸身上掃了幾個來回,不存在見義勇為類的吧,兩口子進了廚房他就問秘訣,熏子輕聲說道:“咱的事往後拖拖,讓他們高高興興的回家,等畢了業咱再争取。”
這一天是兩家人重逢後最快樂的一天,都有意的不去提傷人感情的事件,陳爸顯擺着在他英明領導下《俺家店》不斷的擴大經營,熏子掰扯着他從大一到大三那些丢臉的事兒,陳威在旁還忙着補充,連小嘎豆都擠出個類似笑容的表情,他想遺忘某些事,可是有人并沒讓他如願。
第二天熏子取回了洗好的照片,還是那條回家的必經之路,他再一次看到了齊天宇,那人打開車門,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倚靠在車上。
“你答應過我什麽?”熏子怒不可遏的質問着,冷冷的目光只看了對方一眼,定格在緊閉着後車窗上,明明密封地看不見車內,就是被一股莫明的力量所吸引,不知不覺手伸向車門把手,齊天宇往旁挪動了步子止住了他的行動:“抱歉,我不知道陳老大能認出我。”
熏子沒有收回伸出的手,聲色俱厲道:“讓開!”
“不可能!”
兩人就這麽對峙着,熏子不退縮他也不退讓,心裏一秒秒的數着120秒足足兩分鐘,熏子直起腰退後兩步手後背:“天真冷,”他這麽說了即使身上穿着陳媽織着毛衣套着厚棉襖,那份寒意還是從心裏一直向外擴散着,凍僵了他濕潤的雙眼,凍麻了他的雙手,那眼睛變化的速度極快像鷹般敏銳,像蛇般冰冷:“是故意讓他認出你吧,大冬天開着車窗放風?”
齊天宇指着倒車鏡反擊:“你不也是慢了步子嗎?”目地相同這個黑鍋他不背。
索性就一次談開吧,熏子再也不想和這人有交集:“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剛才看到你手上拿着照片吧!除了你的家人應該還有一個嬰兒?你爺爺、奶奶那麽寶貝抱着是你的孩子?太不小心了!”
對于他的了如指掌熏子怒極反笑:“是!他們是我的家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我的兒子,我認識一位做醫生的朋友,不巧他的姥姥家就在我老家的縣城,他深知20年前醫療條件的簡陋、技術水平多麽有限,一個停止了呼吸的人在地下被埋了半個多月,重見天日之時是一具破爛的軀體,腫脹不堪的外貌,根本沒人想或有機關提供驗血等等的方法找尋這人的真正身份,只憑肉眼去識別那分不出身高、體重甚至疤痕、斑點都模糊不清的屍體,”抽出全家福除了他和陳威、陳青,照片中全員都齊了,掐着一角拎在齊天宇的眼前:“我猜錯了就當給你找個樂呵,猜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初一、十五,每年的忌日拜祭是不是他,我爺奶支撐不下去時對着的墓碑到底屬不屬于他們的兒子?這張照片換我身邊所有人的安靜,別拿出一副長輩的派頭說教,在我這裏你沒有那個權力。”
照片拍在車頂,轉頭離開的一剎那大笑出聲,邊笑邊說着:“那兩口子太逗了,明明是村裏人卻心比天高,出人頭地又怎樣、高人一等又如何,做人太失敗了,他們一定很後悔生下我,而我也不屑當他們的兒子。”像似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的直不起腰,一步步挪出視線,轉了彎大步流星地向家的方向跑去,過家門而不入一口氣爬上頂樓天臺,在無人角落裏雙手緊緊抱着膝蓋,頭埋在腿間,孤單寂寞的釋放着內心真實的情感,極力壓抑着欲脫口而出的哭聲,不停質問自己,他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齊天宇鑽進車內,照片遞給仍凝視遠方的人:“要出現了嗎?”
“為什麽要這麽做?”
“暴露嗎?”他嘻笑道:“想快點讓你結束這種痛苦的生活。”
“還不到時候,集團內部每人都想多分一份羹,那我們就提前掏空好了,我一手創立的毀于一旦也只能由我完成,三年再給我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唉,突然想起沒榜單可忙乎,哈哈哈暈了頭了,今晚加緊碼起明個咱繼續(可沒三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