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陳威拿出藏在衣櫃底下的存折,核算下能給店裏添多少電器,熏子往旁湊湊撒麽(快速看)一眼大呼:“我的老天呀,你咋這麽多錢呢?”
陳威挑挑眉頭笑道:“老子就這麽有錢,”兩手一攤,大言不慚地顯擺着,便利店的第一次分紅家裏人平分,感動的都抹了眼淚陳媽不讓再給寄了,讓她耳朵清靜幾天,他就想着都存着回家後包個大的,學校每個月15塊的飯票,他12塊和其他同學換成現金,家裏給寄的鹵料、鹹菜也幫着省了不少飯錢,攢着攢着快四千了,兩人只有大一要了家裏給的生活費,那筆近一千元的費用現在都沒用光,他的小賬本和店裏的賬本是分開的,這些實實在在地是自己的私有財産。
熏子耷拉着腦袋:“你都掙這麽多錢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存折,小媳婦偷偷摸摸都攢了這麽多家底,他從大一開始掙的錢不到一百塊,顯是他太沒用了。
“這是咱倆共同的明白不?分彼此不是太見外了,你要敢不好好上班鑽到錢眼裏立馬滅了你。”兩人的日子有一個財迷就夠了,他就靠這個攢面子找平衡呢:“聽見沒?”
“知道了。”
“不對!”陳威瞪眼:“回的不對!”
熏子吱牙啃一口:“聽你的。”
張鳳這幾天張羅着要回村裏,怕旁人看出兩孩子的差距在該裏一待就是半年多,眼瞅着自家閨女是無法超越他小哥哥了,嘎豆爬着順溜,自家閨女才學會翻身,單看也是胖娃娃抱在一起差了一大截,張老爺子覺得曾孫子搶了人家孩子的口糧,小丫頭滿月時還送了個金手镯,孩子總要露與人前這麽藏着不是一回事,她一說要回去也沒人攔着。
小嘎豆穿得一身都是陳媽新給買的純棉小衣、開裆褲,胖乎乎一團坐在炕上看他小妹妹,後頭倚着他太奶奶旁邊還有他爺爺,張老太太說:“嘎豆,以後要對妹妹好啊。”他就伸着肉爪子去握他妹的小手,張鳳覺得新奇:“嘎豆好像真能聽懂咱們講話。”
嘎豆認得自己的名字,聽他媽媽叫他也不要太奶奶了,樂地嘎嘎笑着往他媽懷裏鑽,坐穩了還“呼呼”兩聲這是笑累了,張鳳又誇:“這腦子咋這麽好使呢。”陳爸聽着得意洋洋,就喜歡聽別人誇他大孫子。
一大早陳威又跑到超市了解行情,價格也要有個明确的定位,采購部經理是知道他的——大老板的好友,《俺家店》的代表,辦公室門一關也沒掖着藏着:“超市裏最貴的米賣一塊五一斤,內部進價是一元,你家的米我能給提一塊四,進價就按一塊一,你和章總是老熟人又和超市合作這麽多年,多少上頭也不會太在意,但我只是普通的職員大面上怎麽也不能太難看。”
陳威懂人家的意思,對方賣得高是因為牌子比自家響,要不是和章明旭關系好,八成沒這兒好事,願不願合作都不好說,一毛錢說出來少在老家能買幾個雞蛋呢:“行,收割還得兩月到時再簽合同,我先讓家裏準備着。”說起合同只是走個程序了,鹵料的合同還是胡南代簽呢,凡事都是章明旭一句話的事兒,但對別人就不能這麽嚣張一切得按章辦事,不能讓人難做嘛。
陳爸在店裏待着難受,昨天孫子回村了小半天沒看到小家夥影子他想孫子了,電話響直接接起,聽陳威問:“爸,你幹啥呢?”
他回:“昨天不是打了咋又打了,你們忙就不用回了呗,總打啥?”
陳威簡直不相信這個不耐煩的聲音是他爸,才半年變化這麽大嗎?
“爸,您煩乎我了啊?”問的小心極了,此刻他明白了熏子昨天的心情,哪怕因為不回家挨頓訓也比不明事理猜不出原因要強。
陳爸也感覺出剛才的語氣不是很好:“煩啥,你不是我兒子嘛爸不煩你,打電話幹啥啊,你嗓子咋了?”溫柔的都有了顫音。
“沒啥事,感冒了,”聽他爸這些說陳威心裏好受多了,問了問正事:“爸,咱家那頭米價咋樣?”
“去年糧庫收2毛5,咱家幫着賣3毛。”
這一回答把陳威整得愣乎乎的,物價相差太大了,不過想想也是犄角旮旯的小縣城高也高不到哪兒去,把超市一塊一收村裏的米事說了,還以為陳爸會高興的語無倫次呢,為村裏謀福利這又要露臉了不是?結果陳爸說了句:“你等會兒,我讓你張家爺接。”上次人家訂鹵料他學話沒學明白,給整亂套了讓陳爺爺好頓訓,這次他學乖了不插手。
張老爺子剛從村裏返回來,幾家老爺們都緊着店裏,他沒啥事就回村看看莊稼再瞅瞅大曾孫子,聽陳威講完這事兒,沒有絲毫考慮:“這樣的話咱不能一塊一收了,怎麽也得掙點差價的,最起碼是咱找得地兒,十斤裝的給你40袋,20斤的20袋,其他各10袋吧,數量先別多看看賣的咋樣,如果按你這麽說一個月一取的話,再送也是來得及,就這些吧我先訂好商标袋子,超市那邊要的話你提前一個月告訴聲就成,”瞅了一眼聽音兒的陳爸,張老爺子又說了幾句不搭的話:“嘎豆挺好的你們不用惦記,那小子是個腦子靈的,滿月給照了相,怕你們想孩子就沒給寄過去。”老爺子就是給提個醒,這兩孩子就開頭問問,最近幾次沒了詢問兒子的音兒,他聽陳老大背地裏嘀咕了幾次,怎麽也是陳威和熏子的不對,總不能忘了他們是當爹的人吧。
陳威一點就通他怎麽會不明白老爺子的意思:“爺,嘎豆先拜托您們了,我和熏子對不起他,暫時無法參與他的成長,您和我爸解釋下。”他多想說爺爺我病了想回家的話,可他不能真的不能,他不能讓家人承受着牽挂。
張老爺子放下電話問陳爸:“小威是不是身體不舒坦?我怎麽聽着說話有氣無力的?”
“他說感冒了啊。”
“你把大超市小章的電話給我,我問問小威的情況。”老爺子心裏犯合計,這孩子在身邊時皮皮實實的,出去上學每次電話也沒聽他叫哪兒疼哪兒痛,以前都是他往家裏打電話,自從他們回來後多數換成熏子,他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熏子走到單位大門口就看到陳威站在那兒等他下班呢,熏子心裏美呀:瞅瞅他小媳婦長得多精神,雖然瘦的有點兒脫了形但美感仍在,長相還是那麽勾人,白襯衫、藍褲子、白布鞋怎麽俊怎麽打扮,就是此刻有點兒別扭,左手提只雞,右手拎着一大塊豬肉,還有幾個土豆,再加上雙腿緊閉腦袋低着,直勾勾瞅着地面不知道在尋思啥,這畫面組合起來怎麽像被罰站的小學生呢。
陳威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人,嘆口氣說道:“回家把雞炖湯再炒一大盤肉,明兒個咱再繼續晨跑,我要胖到170斤!”
“好,都聽你的,”熏子提過他手上的東西說着。
“你有沒有打聽為啥你有一年兩次的實習機會?”學校例來是一年只有一次實踐,今年熏子成了特殊寒、暑假都有他的名額,陳威就讓人打聽下這麽安排代表什麽含義。
其實沒用熏子打聽人家直接和他說了,上次幫了兩天後單位和學校提前打好招呼下次接着用人,正常是在他大四時,可是校方說那時有另外的安排無法參加,單位什麽時候用人沒有具體規劃,提前也沒事只要人能來就可以,工作繁忙幾乎沒有固定時間,可這些熏子不打算說出來,整天胡思亂想太不利于身體康複了,于是謊稱道:“那啥我上次不是只幫了兩天忙嗎?本來就是我的事兒這次把天數補回來。”陳威突然直愣愣瞅着他,把熏子吓了一跳這又漏兜了?
“咱倆再去買點兒豬血、鴨血啥的,吃啥補啥對不?”
熏子傻愣愣的點點頭:“啊,對!”
在無數的瑣碎事情中,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不會因為某些不如意而慢下擺動,也不會為某人獲得舉世榮耀而停留讓其長久炫耀,三輛集裝箱車以超市為始發站,6點06分向不同地址駛去,其中一輛裝了兩臺150升的電冰箱及4臺電風扇,這些電器去了陳威小二千,他構想的其他産品市場并沒有出售,比如消毒櫃、彩電。
陳威提前給家裏去了電話,張老爺子回村裝的袋子,第一次往大城市送米定的是自家人,李姥爺家、陳爺爺家加上他家,數量不多幾家各出一些,今年連雨天太多豐成不是很好,村裏人都在瞧着他家的動作,張老爺子和栓子幾家打了招呼留一個月看看,商标袋碼了一大馬車這目标不小,往年這時都會問店裏賣多少錢,今年都消了聲知道要有大動作,張老爺子看着炕上傻樂呵的曾孫子,自家太招人眼了對嘎豆不是什麽好事。
嘎豆回了村後,陳爸最長幹的事就是看別家的孩子,這家的他搖腦袋那家的撇撇嘴,看到媳婦就豎大拇指:“咱孫子在村裏是這個,整個村裏這麽大的就他長的最好。”嘎豆長的是好,張老太太說鼻子、嘴像熏子,可那時的熏子黑瘦的,嘎豆是肥大扁胖,這麽看就不太明顯,不好解釋的就是那雙肖似陳威的眼睛,黑亮亮毛茸茸,像同宗家哥哥是說得過去,問題就出在這個哥哥像李家媽媽,村裏有了些傳言再加上那段時間張、陳兩家匆匆忙忙去看讀書的自家娃,有人猜想是陳威和人家處對象整出了孩子,張鳳關門閉戶的人家也不會當面講,她娘家人跑過來問她才知道這些人背地裏說的風言風語,把閨女交給婆婆,抱着嘎豆就去了三姑六婆聚集地——村中老槐樹,有人問她:“鳳啊,你家這米整得那麽帶勁往哪兒拉?”
“往俺家小威那兒送,俺家都和那邊合夥那麽久了,人家收米一斤8&9毛覺得行就送呗,大車來拉又不費勁。”
**毛的收價相當于他們賣的三倍,有家老太太挺激動的問:“那你家啥時在村裏收?”這要提前打個招呼她家就能排上號了。
張鳳冷嗤:“收啥?別說往大地方送米了,就今年想讓店裏代賣俺們都得尋思尋思,這幾年村裏有不少人家指望俺們兩家掙錢的,幫工、家養的還有米面,不都可村裏來啊,可這些人都幹的啥事?”拍拍懷中熟睡的兒子,委屈地直掉眼淚:“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都被傳成啥樣了,有這麽磕碜人的嗎?像我大哥家兩孩子咋了,你們瞅瞅這小臉龐小鼻子小夲喽不都是從俺家老二臉上扒下來的,我是尋思明白了幹啥好事啊,還不如扯句舌頭。”
不只述說委屈過了幾天還給兩娃補了滿月酒,樹花、球子趁着周未專程跑回來一趟,酒桌上當着衆人面兩人認了兩娃當幹兒子、幹女兒,張鳳還吆喝着陳老大家望子孫出了名了,子當不上孫能搭着邊兒,自家低了一輩不要緊只要她兒子能出息,有四個大學生掙腰以後做等福氣,有人問陳爸啥時收米,都知道他老實,這回他硬氣了:“不收!”為了兒子、孫子崩就崩到底,第二個月只送了幾家關系好的,其他人家仍沒管,讓他們真正了解了一把什麽叫地位。
貨車回返時還鬧出一個笑話,載回的除了米之外還有給兩人的鹹菜,等陳威去取時都已上架出售了,《俺家店》專櫃前整齊地五個30厘米正方玻璃缸,裏面是自家拌好的芥梗、蒜架子、糖蒜、蘿蔔幹,還有鹹鴨蛋,賣得不錯有兩個已經空了,陳威是聞着味還有底部餘的渣子猜出的種類。
家裏給兩人都鋪好了路,可惜一年之約末能如願,熏子大四時終于知道校方的另外安排是什麽——備考碩士,就讀法律系紮實學業基礎很重要,大四畢業除考研究生外,另外還有一場同科系的“拼殺”,選取前二十名在本市實習社會實踐,下放期限為兩年,至于能待多久以個人能力做定數,熏子想兩人繼續共同求進步往上考,陳威回答他的只是一個擁抱,考研對他來說無異于天方夜譚,沒有那個心力與腦力了,他能做到的是進入前二十名,其他不想再試,拼力拿到學業上屬于他最後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