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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陳威蹲地上久了一點兒,站起來頭一陣暈,陳爸看他晃悠幾下忙把人扶住:“咋了咋了,迷昏了?”

陳媽瞅着臉色發白的兒子:“瘦了這麽多……”

“坐車坐得躺會兒就成。”

陳爸給人扶上客廳炕,陳媽放下孫子去小屋找出幾件舊衣服:“換件衣服好好睡一覺,一會兒媽給你整點兒愛吃的。”

“奶奶啊,吃面條。”嘎豆扒在陳爸的懷裏提要求,他剛才看到了他爺爺扶着人了,一被放下炕趕忙占了地盤,嘎豆愛吃炝湯面條,肉湯底打個荷包蛋小家夥能吃大半碗。

陳媽抱起小家夥讓兒子安靜睡一會兒,嘎豆朝陳爸伸爪子:“爺爺啊。”

“乖,和你奶出去抓雞,爺和你爸說會兒話。”

這又不行了,蹬蹬小腿下了地,噘起小嘴扭着扭着往門口走,扒門邊回頭看他爺:“我離家出走了!”這句還是和他幹媽學的,樹花和球子分配回原籍縣裏醫院,加上五年學齡直接成為正式工,嘎豆去店裏幾乎每兩天都能看到人,只要他問幹啥去啊,樹花就回你不理幹媽,我離家出走了。一來二去嘎豆學會了,他太爺太奶不見了是離家出走了,他爺他奶找不着了又是離家出走,人不理他了,他也要離家出走。

陳媽問他:“你要走哪兒去啊?”

“找太爺去。”人家還有目标呢,瞅着他爺還沒動,補了一句:“坐大馬去了。”這就吓唬上了。

陳爸慣着他給兒子蓋好被子,出門哄孫子,陳威真是累了坐了幾天火車,車上興奮地也沒休息好,回了家見了人放松了沾枕就着。

三歲的小嘎豆,按張老爺子的話說就是蔫淘,無師自通看着陳媽抓雞,他在旁邊揪雞毛,屁股挨了幾巴掌,禁禁鼻子又奔鴨子去了,沒個怕的東西,陳爸坐旁邊吓他:“咬你。”撸撸袖口照着他奶奶抓住的雞拍兩下:“不許咬。”也猜不出這是跟誰學的,他是全家的寵兒,性子都被慣野了,陳爸一把抱起人板臉訓:“再淘爺就拍你屁股!”

“拍呗,不疼。”小家夥反映快回話也順,時常弄得旁人哭笑不得的,陳媽還擔心着大兒子的身體狀況,以前張老爺子問過章明旭的,回說沒事兒,今個兒瞅着可不是表面那麽樂觀,陳媽和陳爸說這事兒,尋思着等人醒了再詳細問問,陳威畢竟是男娃,有些方面當媽的真是不好意思開口,陳爸晃晃腦袋:“放心,我能給整明白。”說得自己挺有兩下子似的。

張老爺子拖人來說今天不回來了留下看店,這是給一家人單獨相處呢,現在沒啥事李姥爺、陳爺爺這幾家老兩口愛打個小麻将,四家輪着去今天是老于家男一桌女一桌,都知道陳威回來了,想着讓他們解決下內部矛盾,六年都等過來不在乎這一天了,這一覺睡的黑甜,被陳爸叫起來直接坐飯桌,盛碗冒尖米飯,陳媽做的小雞炖蘑菇,小雞是家養,蘑菇是村裏人上山采得曬幹送過來的,正經的農家菜,陳威這幾年就想着這口呢,吃得那個香。

嘎豆圍着小毛巾讓他奶奶喂面條吃,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非得讓他爺爺、奶奶挨着他坐,一只小爪子握着他爺的指頭,另一只掐着他奶的衣角,陳威喂了他一口飯,小嘴閉着緊緊地,嘎豆是個有禮的孩子,教他認人打招呼巴巴地可會說了,懂得意思不多吐字很是清楚,陳媽告訴幾次這是爸爸,小家夥一會兒說在店裏,一會兒說在醫院,拿出藏起陳威抱他的合照,問他這是誰?他會說是爸爸,人家還和他奶奶解釋,胖爪子點着照片:“這是啊。”

“不是一個人嗎?”陳媽問。

“不是啊。”在他的小腦袋裏陳老二和球子是他爸爸,照片中的人也是他爸爸,輪到真人了你就不認。

陳威忙争着表現,飯後主動刷碗這些話聽進耳朵,心中五味雜陳再怎麽彌補也補不回三年的缺席,回來至今他兒子不認他,連抱一下都不行,眼睛裏這個父親是陌生人,收拾妥當把行李箱提上炕開箱求驗貨,他和熏子給全家老小準備的禮物,便利店的分紅章明旭沒同意他退出,也認準了陳威遲早會從商,攢些資本以後才能談發展,臨走前陳威給了熏子一張存折,以後的分紅存進去回來時再給幾家人買點兒大件,醜女婿總要見公婆且這關難過:“這都是我們給孩子買的,不是說我二嬸家生個小姑娘嗎?有小衣服小裙子,聰聰、壯壯新書包新文具,還有給嘎豆的,大點沒事吧來年再穿,”從衣服底下扒拉出幾個玩具盒子在嘎豆面前晃了晃:“小汽車,”24個各種顏色的小汽車,成人半個手掌的大小,打開包裝拿出一個在炕上按着後退幾步一松手,小車快速前進,這個嘎豆喜歡,爬上炕胖嘟嘟的坐在陳威面前等着,終于把兒子抱在懷裏,發展神速陳威再接再厲的問:“稀罕哪個?”

小手放背後,大眼睛看看他爺爺又看看他奶奶,陳媽說:“你爸給買的就拿着。”

奶奶讓了他就選了一個陳威拿出盒,把着小手指教着開動,小車跑出去了小人嘎嘎直樂,陳威咧着嘴:“這名沒起錯,咋笑的像鴨子似的。”

有人說孫子不好陳爸還不願意:“怪誰,不怪你們呀給孩子起這名,我孫子能笑出聲聽着就嘎嘎嘎的。”

“……”這又成了他的不是,拿出一個大點小貨車把小車放在車箱,擰了幾個勁貨車一邊唱着歌一邊運貨跑,嘎豆要去追陳威把人控制住講條件:“叫聲爸爸,都是你的不然不給玩。”

嘎豆一扭腦袋:“多着呢。”

“就是,”陳爸站在孫子這頭:“我家嘎豆玩的老多了,瞅見沒炕頭那箱子都是,有小青和小陽寄的,樹花和球子買的。”還不忘兜舊帳,這箱子裏就是沒孩子兩親爸“進貢”的。

陳威苦着臉求饒:“爸,你得幫我呀。”陳媽瞪了陳老大一眼:“嘎豆,不叫人奶生氣了。”

小家夥又瞅瞅人,爬出去把小汽車扒拉面前,小胖腿圈着低頭顯弄一會兒才說:“啊!”這聲“爸”還是沒說口,有了這開頭已經不錯了,陳媽親了一口小臉蛋誇道:“咱家嘎豆真孝順。”

陳威還在等着叫人,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家裏從大隊那邊接根電話線,店裏、家裏聯絡都方便,熏子不放心得了空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陳威把電話直接遞給兒子擠着聽音兒,嘎豆邊玩邊問:“找誰啊?”

熏子聽着小奶音一愣,馬上反映過來:“找嘎豆。”

“不在!”

“……”想想小孩子的聲音是分不出男女,或許是二叔家的小丫頭?于是溫柔的嗓揉出水的音:“那你是誰呢?”

小家夥直接報大名:“張水願呗。”

“那我找張水願。”

“不在!”

“……”

小家夥晃晃小腦袋,拒絕和他另個爸爸玩,撅着屁股繼續轱辘新到手的小汽車,陳爸對孫子給人的下馬威很贊同,回來就想要當爹的名份專想美事。

陳媽去買了幾個衣服架,把兒子的衣服挂的板板正正的,陳爸挺相中:“這挂在大面上不能落灰啊,洗起來好費勁了吧,看着倒是抗埋态。”

陳威只說了幾句就板溜的躺在炕上當兒子的人型跑道,聽完他爸的話趕緊爬起來,只溜須這小子了,帶回來了四個大箱子被陳媽擺放在一旁,除了給嘎豆的其他都沒開過,陳威溜下地把黑色皮箱拎上炕,腿盤好一臉掐笑的拍拍身旁:“這幾年便利店的分紅給熏子留了點兒其他都攢着呢,媽拿着當兒子孝敬你們的。”

陳媽心疼壞了:“這傻孩子相中啥就買點啥呗,這錢媽不要你留着花。”陳爸在後頭捅咕,提醒着陳威他不只有媽還有爸呢,他媳婦沒給面子:“你要敢給你爸,以後就你倆過吧。”

小嘎豆可不管長輩怎麽感動,小家夥看跑道變了肉爪子握着小汽車從他爸後腦勺出溜到後背,順了幾趟玩夠了,把陳威的後衣襟一揪,小車往衣服裏一扔,撅着屁股跟蹤,陳威抖抖衣襟小車從下衣擺出來了,小家夥掌握了規律,繼續扔小車不下滑就下手拍:“媽,瞅你孫子。”

陳爸瞪了他一眼:“那麽大聲幹嘛,這麽大個了還這麽賴擊,嘎豆讓你奶去把潑尿去。”孫子抱走了陳爸說話了:“開箱呀,墨跡啥呢都等半天了。”錢撈不着物得看兩眼吧。

“爸,你一點兒也不感動啊?”

“有啥感動的,見天能瞅見比說啥都強。”

憋了憋嘴他爸真是會接短,皮箱子打開拿出幾件沒開封的男款外衣,繼續求表揚:“你準稀罕這幾件衣裳,瞅瞅每人一件,有立領的、有西裝領的,短款的給爺字輩。”

陳爸眼睛亮了,邁着大步特地跑外屋地洗了洗手,一進裏屋就看自家兒子站在炕上當模特呢,身上裝了件棕色皮夾克:“喲,這個也好看,我瞅見旁人穿了,聽說老貴了。”

“貴啥,一人一件,我和熏子跑人家廠裏批發的,不然能下狠手買這麽多件嗎?媽,快過來見者有份。”皮夾克一甩開另個箱子,拿出一件件羽絨服:“白的給樹花留着,其他您選。”

陳爸撿起兒子扔炕上的皮夾克,套自個身上對着鏡子臭美,嘎豆看到了伸着胳膊要抱:“爺不走,你看爺穿着俊不?”

陳媽也稀罕的摸料子:“這鴨絨衣服是比棉襖好看,我都這麽大歲數了能穿嗎?”

“咋不能穿呢?您和爸又不老,正年輕的時候得緊着打扮,再過幾年真的只能看旁人穿了,我和熏子還給買的褲子,肥瘦應該差不多,要不行再改改,量量腳大小我掏錢配雙皮鞋,咱整一套。”

陳爸點點衣服的數量:“咋多了好幾套呢?”

“給我弟的咱這兒不行改不上流行。”

陳媽把沒開封的衣服都裝進箱,想着先讓旁人選:“你弟出門上學時給買了好幾件呢。”

陳威沒說話他弟從小到大哪有幾件新衣服,他這個當哥的有錢了真該給扒拉幾件,流行的運動鞋都買了幾雙,熏子試的腳反正穿不了扔給他一樣的。

陳爸把男款箱的衣服褲子都翻出來,挨個比挨個試,嘎豆拍拍箱子底問:“沒了啊。”

陳威指指先打開的箱子:“你的不是都在那裏面了嗎?還要啥?”

小家夥眼淚扒嚓的低着腦袋不說話,陳媽瞅見了也沒吱聲,她就想看看兒子怎麽處理,陳威也尋思着呢這又怎麽惹到小祖宗了,陳爸比了個數錢的手勢,馬上領意把錢包掏出:“給我家嘎豆補壓歲錢,稀罕啥自個去買。”

“一個。”小家夥往錢包裏瞅了瞅:“一個錢。”

陳威完全不懂孩子的意思,嘎豆抱着他爸的錢包坐在奶奶旁邊,讓奶奶給拿,陳媽給拿了一塊錢,說要一張就一張,小家夥樂了錢包也不要了,小身板趴上炕順着炕沿往下出溜,陳爸抱起人:“爺陪着明兒個去買,你瞅瞅天都黑了,先覺覺。”

嘎豆聽話着呢,眼睛一閉這就打算睡了,孫子要睡覺陳爸也不臭美了,衣服裝了箱陳媽上炕把被子鋪好,對孫子說:“今兒個和你爸睡吧。”

嘎豆爬到自個的小被窩:“奶奶也賠我,”又問他爸:“打把式不?”

他穿着小線衣小線褲,一掐一把的肉,陳威輕咬了口小胳膊又把小被蓋好:“爸爸不打把式。”

“可別銷到我,到時我奶認不出我了咋整。”

陳媽笑的解釋:“嘎豆老粘你弟,你弟怕晚上睡覺壓得他,就吓唬幾句沒曾想還記住了。”

嘎豆枕着他奶奶的胳膊說着今天坐小車的事兒:“爺爺抱着坐的,那麽大嗡嗡的,”肉胳膊比量着形容着,陳媽問後頭咋不坐了:“爺不讓呗。”打個小哈欠往他奶奶懷裏窩了窩不用拍不用哄自己睡。

孫子睡了陳爸把箱子捧走了,八成還想再挑會兒,看到媳婦進了屋還争求意見:“你瞅我穿哪件俊、顯年青,這衣服一套上立馬就是時髦人。”

“對,”陳媽氣沖沖把衣服扔在櫃板上:“你穿這衣服給人端盆子,可不時髦嘛,你說你心咋那麽大呢,這兩孩子在外頭怎麽都成,人生地不熟的,這回來可咋整啊,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小威是啥意思,這要讓人瞅出點啥……”這男的和男的一起過,還有一個孩子,露餡了大的還能有好工作?唾沫腥子都能淹死人,小的呢讓人指指點點的,他們兩口子到不在乎,這裏待不下去就帶着人到旁處,可一家三口是變不了了,嘎豆長大了能接受嗎?

陳爸小心翼翼的把衣服折好,又包上袋:“你瞎操那心幹哈?我信熏子他能處理好。”陳媽徹底無語了,她至今都沒懂明白這是幹兒子還是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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