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天剛放亮陳爸把大兒子叫起炕，讓換上在家時的舊衣褲抗鋤頭，他夾着幾個袋子父子倆往地頭溜跶，陳爸腿腳快陳威緊趕慢趕始終跟不上溜，累得呼哧帶喘地：“爸，等我會兒啊。”
陳爸回頭一瞅沒給兒子留面子哈哈大笑，出門時肩膀抗着鋤頭似模似樣的，走幾步拎手上了，現在在懷裏抱着，這一半路沒走完腦門一層汗：“你&媽就說你這身子虛了，這哪是虛了純懶出來的毛病，一個月兩個月的不活動骨頭就得鏽住，吃再好還不如動兩下，聽爸的話不是放半個月的假嗎，在家下地十天你就品出來身子骨輕快了。”陳爸專程訓練兒子的，一個多小時陳威摘了兩大袋子嫩玉米，一尼榮絲袋子扁豆角，幹活慢陳爸也不幫着挨家地串，一會兒捧自家地頭幾個瓜，一會兒揣回兩口袋高粱穗，等陳威背回豆角，又返回去抗玉米，全程他爸都沒插手。
完成任務了直接又扒回炕補個眠，迷迷糊糊聽到幾聲“嘶嘶”聲，睜眼就看到一個肉肉的小背影，裹着棉被腳丫子碰碰小肉腿：“嘎豆早安。”小家夥沒搭理他繼續“嘶嘶”，陳威蹭的坐起身：“嘎豆，你咋撕爸的書呢？”書搶到手又打了兩下小手板，陳媽是利索人把帶回的箱子碼在牆角，書包落在上面，也不知道嘎豆怎麽就把書給扯了出來，撕了好幾頁，折的是啥陳威沒瞅出來，想和兒子親近哄着來是對的，可孩子有壞習慣當父親也得教育不是？
嘎豆看了看被打的小爪子，爬到炕邊開叫人：“爺，我被人銷了。”
陳威也不示弱，承勝追擊開告狀：“爸，嘎豆把我書撕了。”
陳爸處理家庭矛盾很利索，一大一小各拍了屁股兩巴掌完活，給孫子套上拉帶小花鞋開始教育他大兒子：“給你點兒笑臉還燦爛上了，讓你媽熬點漿糊帖貼就得了呗。”吓得陳威直搖頭。
陳媽在做早飯，陳威占了一個鍋蒸了半盆糯米，他想做點壽司熏子吃過挺喜歡，是父子口味應該差不多，材料都在那面買好帶回來的就想讓嘎豆也嘗嘗，冰糖加熱化糖水加白醋，倒進蒸好的糯米攪拌均勻放放涼，他兒子舉着被打爪子，跑他爺面前哼哼又抱着他奶的腿哼哼，哪怕那小手沒一點被拍打的痕跡這狀他也得告一圈，陳威抱抱他的小胖腰：“爸給你做好吃的。”求自家兒子別告狀了，陳爸陳媽都拍他幾巴掌了。
嘎豆點點腦袋：“啊！快點啊！”這就暫放人一馬出門找他爺：“爺，咱倆玩扒尿炕啊。”
陳爸抱着孫子真去堆了個小沙包，包尖立個小木棍，爺孫倆你扒一把我扒一下，誰把木棍扒倒了誰尿炕，這麽幼稚的游戲爺爺笑得哈哈孫子樂得嘎嘎。
保鮮膜鋪好，上放紫菜糯米鋪均勻灑上些肉松，卷成卷用家裏的擀面杖從一頭壓實誠，刀切成段，陳媽說味好、陳爸提說拿店賣去，嘎豆嘴張得大大的“啊”一聲就得喂，慢半拍就舉爪爪。
早飯後陳爸夾着裝新衣的大袋子偷摸去了店裏，把交人的好事扒拉到手，陳威穿着舊衣服，提着大包小包的打算去看看爺爺奶奶，嘎豆抱着裝着壽司的小碗往人前一立：“抱啊背啊？”兩個選項，供人選擇。
陳威擡起手讓兒子看他提的東西：“自個走。”
嘎豆還記得早上那茬，嘎叭脆的問：“白削了啊？”
“……”才和兒子相處，主動讓抱父子倆的關系也是進步，無奈只好把小包交給陳媽，左手提大包，右手抱嘎豆，陳媽怕陳威在外面對稱呼覺得別扭說道：“嘎豆在人前叫你爸爺，管張老爺子叫太爺，當初說了孩子太小這輩份甩了一大截，都說咱家旺小孫嘛，旁人都信這個倒是沒誰說別的。”閑言碎語當過堂風，不搭理就過了。
陳威付之一笑：“那我二叔不是吃虧了？”這輩份扯的陳老二直接掉了一輩。
“你爸不願意，姓沒跟着他，再不占個爺字輩不甘心。”
陳家老兩口看到大孫子回了村，還埋怨兩句大媳婦沒提前通知，自家爺奶精氣神向來足，心寬體胖身體一直不錯，二嬸張鳳他是第一次見，陳威真誠道了聲謝，不管是出于家人的照顧還是嘎豆的付出，這聲謝她擔着起，嘎豆看沒人和他說話，腳面厚實踩在炕革上啪啪響，趴陳爺爺肩上舉爪爪：“太爺啊，你看。”
“這咋了？”
瞅瞅他爸：“被削了。”
陳爺爺輕拍下陳威：“太不像話，剛回來就打孩子，嘎豆不怕太爺幫你打他。”
這頭打完了找太奶、找媽媽，就這一會兒陳威又挨了三巴掌，這還不算完問他媽媽：“爸呢？”
張鳳親親他的小臉蛋：“你爸給你掙錢去了。”
小手一攤：“那行吧。”這巴掌給陳威免了。
小丫頭非常喜歡陳威送的洋娃娃和小書包，不用別人告訴自動親了陳威一口，都是知底的人陳威話沒過腦子直接羨慕的說：“閨女好。”張鳳聽到也不試穿新衣了，直接抱起嘎豆：“誰說我兒子不好，我可不願意。”陳媽又拍了陳威一巴掌，這次是沒情面的。
店裏的貨量需求大，陳媽留在家裏炖肉，讓陳威帶着嘎豆去李姥爺家，李姥姥瞅着六年不見的外孫，眼淚控制不住停不下來：“你還能找到門啊？”
“太奶，找不到我帶來的。”陳威直接拖着行李箱，下了馬車抱着肉兒子的手臂酸得受不了，他有些懷念不讓抱的昨天，他問嘎豆能不能找到李太爺家？
“你找不到啊。”
“下地走帶爸爸去行不？”
“笨的呢。”小家夥當他面挑理了，李太爺家他常來，還真能記住路就是到地了又給他爸告一狀。
一家人絮叼了幾句就圍着嘎豆轉了，陳威被冷落在旁，等雙胞胎放學回到家，新衣穿上了新書包背上了就叫了聲人道了聲謝，轉眼幾個小的就瘋到一塊兒，陳威走時他們才一歲不記事的年紀，對這個哥哥陌生的很，陳威幫舅媽和面，心裏還安慰點，起碼還記得他愛吃這口，但還是不甘心的問了句：“舅媽，你不想我呀，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都不和我親了。”
“咋不想呢都想傻了，離那麽遠只想有啥用？第一年就沒回來過年，你姥爺和你姥都想奔過去了，幾家人攔着看了好幾天才把那股勁給平了，這以後呀都不敢當面提你，一提就來勁。”
陳威還想問問姥爺一家對和男人過日子的想法，話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下了，這不是光榮的事往深究讓家人都跟着蒙羞，玲子望了一眼沉默的陳威，疼到大的孩子多少也理解些對方的想法，主動開解道：“咱家人沒那麽封建，只要你樂意能好好的，我們都護着，誰叫你是咱家娃呢。”
陳威感動地摟着人：“謝謝！”
“傻孩子。”
吃過飯李姥爺把人送上馬車，說好了親戚都走完了再回來住幾晚上，回到青山村張家老兩口也過來了，關鍵一天一夜沒瞅見曾孫子惦記了，嘎豆也沒另人失望瞅見人了肉胳膊張得大大地，親他太奶奶一口，又蹭蹭他太爺的臉：“老想了，來稀罕稀罕。”這小嘴巧的陳威聽得嘴巴子疼。
終于看出來這有多寶貝嘎豆了，從見面開始那兩肉腿就沒着過地，怕累到老人陳威接把手，嘎豆蹬蹬腿不願意，兩家人到齊了陳威和他們合計着，跟着去市裏生活，讓他盡盡孝，老爺子笑了：“現在就淆呼俺們老了，要盡孝還得等幾年。”看看懷裏乖的像小貓似的曾孫子，欣慰的說：“有這份孝心爺也知足了，店裏忙哪能走開人，再幫你們看幾年孩子，以後再說吧。”
這人回來了兩家人都高興，陳爸打了二兩小酒，就着鹵料喝了幾盅，喝完直接趴下，張老太太和陳媽忙家裏的鹵料去了，老王那頭的訂單又要追加一批，今天弄好明個小工就上門稱重裝袋子，小家夥總往鍋旁奶奶身邊串，陳媽把兒子帶孫子都推出屋：“不費啥勁下鍋就成了，你帶嘎豆玩去。”
陳威只得抱起人去了草甸子，幫看着甸子的還是大栓一家，兩口子去二栓媽娘家那頭割地幫着忙幾天，陳媽有時間過來喂喂沒忙事，大門一鎖也丢不了，這幾年草甸子整的挺有規模，供了幾家貨源雞鴨成倍的養，面積擴到足球場大小，擂了一圈磚牆，牆邊四周蓋了土房子，三排養雞鴨一排養豬，中間地都弄得魚塘，嘎豆下了地恢複本性，追完雞就攆鴨舉的石塊打看門狗，撅着小屁股扒着豬圈門，豬哼哼他也哼哼整個哼哼兩重唱，陳威把人抓住板起臉訓道：“再淘還削你。”
小家夥眨眨大眼摟脖打溜須，陳威心想，這孩子是挺聽話的，手一放嘎豆拖起魚塘邊的網奔魚去了，為了不增加後續工作難度，抱着兒子回了家，在路上陳威問：“就沒一會兒老實氣嗎？慣的一身臭毛病。”
小奶音再現：“爺說這是歡實。”
“……”把人放進院進屋喝水的功夫，小人又不見了，小腿捯饬是挺快，陳威追出就看到一個背影，嘎豆還以為這個爸和他玩呢，一邊嘎嘎笑一邊邁步子，仰臉朝天地跌了一跤爬起來拍拍手繼續蹽，陳威不敢快追再傷了責任大了，人家熟門熟路的進了小賣店，惦着腳小手舉着錢往櫃臺上送，一看就是老熟人對方給了兩包幹脆面，當着外人面他還得當慈父：“稀罕這個多買點吧。”
“陳家小你爸不讓多買，一次就兩包怕小幹孫兒吃了上火。”
陳威真乏了早上幹農活，這又走了一天蹲兒子身前打商量：“回家讓爸爸歇會兒。”
“不地，”甩甩一手一包的幹脆面：“妹妹一個，我一個。”他還得給他妹妹送去不回家。
等兒子琢累眯覺了陳威徹底焉了，熏子打電話追蹤時，陳威咬着牙喝道：“你回來看半天試試，這小子完全遺傳咱倆那點兒愛好，你小時就想砸人家玻璃，我呼人夲喽，咱家小青只瘋跑，他更勝一籌。”還沒忘了提提兩人豐功偉績，沒把責任都歸在兒子身上。
熏子邊翻案例邊不以為然的提議：“削啊！”
“你削個我看看，多少雙眼睛盯着呢，本來對咱倆就有意見呢，別怪我沒提前和你打招呼，回來哄好嘎豆以前的過就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