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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孫子跟自個親陳爸還挺自豪的,拍了下小家夥的屁股,斜瞪着眼吓唬着:“爺不是給你掙錢嗎?”

嘎豆側着小身子,把右胳膊伸給他爺看,陳威捧着炭箱子進了屋就聽到陳爸說:“看你爸咋哏噠(說)你。”邊走邊想着書包裏也沒啥重要的東西,就一款熏子用獎學金給他買的電子表,奔出外屋地小袖口一掀還真是那款米老鼠外型的電子表,應該是怕掉了塑料表帶還用皮套綁了幾道,嘎豆掙紮着後退,陳爸幫孫子:“又不是啥值錢的東西,你還下得眼搶啊,嘎豆稀罕就讓他帶會兒能咋地。”

陳威馬上表明态度:“不是爸,書包裏有幾份文件,我不是怕嘎豆又給撕了折亂七八糟的東西嗎?”說完溜回外屋地,繼續點炭架子,幾年間就得了這一份像樣的禮,還想得着不走字了再讓熏子買個新款表呢,計劃沒成功傳到下一輩了。

嘎豆把手臂舉的高高的,看他爸跑了才放下,扯着他爺的衣角往外扯:“爺爺,要買。”哪回過來陳爸都帶着出去溜一圈,買點小零食什麽的,成習慣了以前被動現在主動,不給買就扯人。

“爺沒錢讓你爸給你買去。”

“不地,要買簸波(餅幹)。”真是使着大勁,小臉累的通紅。

把孫子抱到陳威那兒:“和你爸說要買啥?”嘎豆挺着奶肚,指頭點着電子表不說話:“那是你爸,想要啥就說呗,有啥不好意思的。”又踢了踢蹲地上點炭火的陳威:“去帶嘎豆扒拉點兒好的,讓你點個火半天鼓搗不明白,還能幹點啥?”

“……”能說他捧着炭進來不過幾分鐘嗎?換下陳爸給找的髒衣服,又洗了洗手,一轉頭就看自家兒子拖着一個大尼絨絲袋子等着呢,陳爸哈哈大笑:“我孫子多向着你,今兒個找了個最小的。”又扯了扯兒子塞了十塊錢,陳威沒要:“我帶着錢包呢,咱不差錢。”

嘎豆被他爸抱着出了店,摳摳小指頭:“沒大袋買得少。”尼榮絲袋子讓陳威扔店裏了小家夥看得清楚。

“爸兩手能提好些東西的。”

“是少的。”不管他爸怎麽說沒袋子買的就不多,陳威發現自從出了店小家夥時不時的斜眼瞥上一眼,在旁人面前小磕一套套的,在自個面前沉默寡言了,孩子被家人養的很好,白靜可愛,虎頭虎腦,讓親也讓抱,就是不親近,緊了緊懷裏的兒子,轉了個方向:“爸帶你去大地方買。”對于小孩子陳威有一套理論,以吃喝玩樂誘惑着應該會事半功倍。

去的最初談代賣的超市,幾年間發展的不錯,起碼不在是以前供銷社的感覺,陳威把兒子放進購物車問:“想要啥?”

“簸波。”人家不主動伸手,陳威拿包手指餅,小家夥一點頭,動物餅幹點兩下,陳威有些了解兒子動作包含的意思,各扔了兩包和四包嘎豆吱着小牙笑了,兒子點頭點的高興,陳威對兒子有了了解的喜悅,等出了超市左右兩手是裝的滿滿的袋子,陳威後悔早知道還不如背個尼絨袋子省事呢,嘎豆也不用抱了背了,在前頭走幾步回頭瞅瞅,陳威想和兒子談談,打消下小家夥心裏的隔閡,蹲在嘎豆面前,情深意切的說:“爸爸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理不睬,家裏人對我們的期望很高,我不能讓他們失望,爸爸以後加倍補償你,能原諒爸爸嗎?”

嘎豆哪裏管自家爸多麽用情至深,正撅的屁股從袋裏往出掏吃的:“這個給妹妹,這個給太奶……”

“……”陳威看出來了,兒子太小還不太懂。

張老爺子一直在店外等着呢,看到父子倆的人影,趕緊上前接人:“這真沒少扒拉,就奔着你爸那兩錢去的啊,下了肚一天都不能正經吃個飯。”

小嘎豆親熱的帖帖老爺子的臉,奶聲奶氣的回答:“嗯呢呗,扒拉光了太爺爺給買。”他爸的包沒錢了,以後讓太爺爺給他買,小家夥算的賊精。

老爺子向店裏努了努嘴對陳威說:“你以前那個二嬸過來吃飯,咱是有身份的人別跟他們一樣的,丢份。”

看了眼兒子的腕表——十點半,吃晌午飯早了點,她二嫁後一直沒生下孩子,那頭到活心想再要一胎,陳陽讀高中時,張羅着來要過撫養權,陳老二忙着掙錢沒空和她糾纏,張鳳挺着肚子出面,只要提到陳陽的問題不是腿抽筋,就是肚子疼,學習一向優秀的陳陽還是受到了影響,那一年高考失利,她知道陳老二的性子這下消停了,自從閨女嫁到縣城三丫娘正經喜慶一段日子,頭幾年低價收肉給娘家人坑挺慘,過後一句話沒撂過自已小日子,三丫娘去看過一次連口涼飯都沒吃到,一心指望閨女的這下心寒了,氣勢也蔫了,一年到頭也不回村幾次還不如陳陽,一放假還回去看看這個姥姥。

三丫經常光顧《俺家店》,陳威到有點理解,嫁到縣城找個有點成就的親戚,在婆家還是說上幾句話,半路夫妻一沒嫁妝二沒生子,又沒有感情做基礎,想立足是有點兒難。

他一進店就迎上眉飛色舞的一張臉:“小威回來了呀,你媽這回總算苦盡甘來了,不像我還得等幾年。”陳威回了一個笑臉,這話他沒法搭。

嘎豆還是個有禮的孩子,也不知從哪頭論的輩份叫了聲姨,拍着臨邊的桌子指揮他爸爸:“放這兒。”

三丫坐在那兒又來了一句:“還是兒子吃香,一家老小都緊着兒子,不是說一對雙嗎?”老爺子和陳爸自動屏蔽噪音,陳威看了幾眼三丫,皮包擺在飯桌中間,這是占桌卻謝絕點餐的意思吧,濃妝豔抹扔掩蓋不住一臉的憔悴,比六年前的最後一次見面瘦了很多臉頰深陷,打扮的鮮豔彌補不了衰老的容顏,看來她過的遠沒有表面的光鮮亮麗。

“家裏、店裏都忙一頭顧一個呗,您可享福了,啥也不幹就能過舒服日子。”

兩人相處模式就算好言相勸都能理解成惡語相向,陳威回來了張鳳為讓父子倆親密親密,才把小丫頭居在家裏,不然不管誰出門都一手一個抱着,張家老兩口當小閨女是自家親曾孫女帶,陳爸一心想要個女娃這回算如願了,連張鳳都說這娃她只管生,後頭就沒她啥事兒了,這些陳威不想解釋覺着多餘,三丫并沒有反唇相譏,只敷衍了一句:“各人有名命吧。”目光閃躲一直向窗外張望,陳威聽着挺意外,心想:這人變了?

有人要買料嘎豆一馬當先,出溜下椅子跑到鐵櫃前,仰着小腦袋問:“買啥啊?我給稱啊?”

“小樣吧!個頭沒有櫃臺高就想做營生了,”陳威把小家往後拎了拎:“自個玩去,撞到你。”

嘎嘎嘎笑着跑回原位,笑眯眯的問:“太爺啊,我厲害不?”

老爺子親了一口小臉蛋:“咱家嘎豆最厲害。”

小家夥得了誇拍着小肉巴掌直樂,陳威聽着那笑聲一陣無語。

快到飯點了,陳爸從後院推出個鹵料車,這車還是當初陳威讓做的改來改去沒兩米長,家裏嫌小直接做了個長四米、寬一米的料車代替了,這輛下崗做了它用,底槽加了開水小銀盆卡槽邊,整條魚、雞分成若幹份,有豆角炖排骨,小雞炖土豆、盆底鋪的黃豆芽、白菜葉的水煮魚,不要看份數小,大中午的最下貨,一塊五一份賣出去每樣原料能掙五六塊,陳威看了看還是快餐模式嘛,陳爸挑着扁擔把後院屋的炖盅運了兩鍋到廚房蒸籠上加熱,鍋空再補上,不然一天不夠賣。

陳威站自家店門前往大道對面望了幾眼,那裏開了一家火鍋店,這營生當初猶豫過的被人接上了,陳爸說兩家到是不犯沖對方幹的也挺紅火,和自家沒得比了老店不說,店裏還多了四臺電風扇的,說起風扇陳威是一陣郁悶,在幾家人的眼裏這電器不如蒲扇管用,吹了幾天都搬到店裏服務大衆了。

李富過來時提着兩罐子韭菜花,家裏最後一茬韭菜沒割,結出白花搗碎加點兒鹽飯桌上常備的小鹹菜,陳威就好這口哪怕只有清粥,給整點鹹菜他能下三碗,嘗了一口得瑟得哈了嘎豆一臉韭菜氣。

“這個辣的,不能吃。”小家夥聞出味了和他爸解釋說明,等陳威自讨沒趣的往廚房走時,就聽他兒子說:“爺爺啊,熏我欺負人啊。”

陳威差點兒絆個大前趴,陳媽也訓:“嘎豆在那兒吃的好好的,你非去聊閑,哪有這麽當爸的張個大嘴讓你兒子聞臭味。”拿出個訂餐單子比照下時間:“先把魚烤上吧,一會兒人就過來了。”炖菜是費時間的,有些客人提前打個招呼,菜先下鍋過來不用等太久,到點兒不來也無妨讓給旁家也一樣。

陳威瞅瞅外面幹做的三丫,往陳媽身旁湊湊:“她來找我二叔的吧,離了這麽多年了還上門找像啥話,”話說了一半就見嘎豆伸頭瞅了他幾眼,陳威高興地說:“媽,你看吧嘎豆和我親不老少,一會兒看不到就過來瞅瞅。”

陳媽忍了又忍才說:“再多處一段就好了。”

陳威洋洋得意了好一會兒,還打算跟熏子顯擺下兒子被他拿下了,給客人送烤魚時讓嘎豆看到了,瞪着眼手指着人:“爺,他偷咱家魚。”陳威算是明白陳媽欲言又止的原因了,這小子哪是和他親,是盯着怕他偷魚呢,好吃的好玩的供着一點兒好沒得到,陳威板着臉把小家夥抱進外屋地:“這是咱家的店,我哪能偷自家的魚?”

嘎豆扭扭小身板:“不是你家的啊。”

“媽,瞅你大孫子。”

“奶,他偷魚。”

“……”陳媽把炖好的農家菜遞給陳威:“送菜去。”兒子出了外屋地親親小嘎豆:“你爸咋能偷東西呢,再這樣奶不稀罕了,早上那麽多簸波不都是你爸給你買的嗎?”小肉胳膊舉起來,提醒他奶電子表也是他爸送的,陳媽捏捏孫子的小手:“看你爸對你多好。”

真像陳爸說的嘎豆人雖小,但真能聽明白話,陳威進了外屋地,小家夥就牽起了他的衣角,走哪兒跟哪兒,小步子跟不上就摟着他爸的腿,腳穿的小花鞋踩着他爸的大布鞋,把陳威的心踩的軟乎乎的,外在誘惑不成功,陳威打算來點親情攻略:“嘎豆,爸忙完帶你溜噠去,你想去哪兒?”

“買簸波。”

“咱換個別的地兒呗,”嘎豆翻着小白眼想着,陳威驚訝的問身後的陳媽:“媽,嘎豆和誰學的翻白眼?”

陳媽伸頭瞅了一眼孫子,笑道:“誰知道呢咱家就熏子有這毛病,一尋思道眼子就翻白眼仁,瞅瞅一模一樣的。”

陳威對這個遺傳基因很感興趣,他另個父親可是天才,兩人的孩子應該差不到哪兒去,陳威把自個的手指頭從一到五在兒子面前數個遍,現場考試伸出手指問:“這是幾?”

嘎豆一扭小腦袋:“二,”陳威又伸出一個數:“三。”

陳威興奮的狠狠親了兒子兩口:“媽,你大孫子過目不忘啊。”

“拉倒吧,”陳媽打擊道:“從孩子兩歲起,你爸整天在那教搬手指頭,幸虧知道的少,不然非得給孩子教成小書呆子,不過啊這孩子不管像你和熏子誰都錯不了,小腦袋靈着呢,瞅那小嘴巴巴的多會哄人。”

中午客也不少“快餐桌”上的菜系一盆不剩,三丫還是有點眼力價拿起包要走人,張老爺子給人拎了個豬耳朵,回頭和陳威說:“小陽對嘎豆真是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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