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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張老太太端了碗雞蛋糕過來找人來了,顧客多大人吃飯也沒個準點兒,孩子得應時應晌不能餓到,看店裏鍋都占着,就在後院給曾孫子做了晚飯,嘎豆往碗裏瞅瞅,沒等他太奶奶喂先搖起了腦袋:“不吃!”

“咱吃一點兒,餓壞了太奶奶心疼的。”

好說好商量也不行,小脖一扭還來勁兒了:“不吃這個。”

“那你要吃啥,太奶奶給做去。”

陳威從廚房出來将對話靜聽耳底,菜送上桌轉到收銀臺:“奶,您歇歇我喂他。”左臂夾起兒子右手端起飯碗去了後院,長輩都護着、寵着,他這個當父親的有義務教育、改正小家夥這身壞毛病。

供完陳青這幾個小的後,後院平房有兩間合成了一間,粉刷一新當了加工坊,嘎豆跟着回來了,張家老兩口收拾了行李徹底搬到陳家生活,原先家裏的客廳和西屋打通,供應量大靠店裏的位置進出個人都有限,這回地方有了趕貨時青山村去張家,幸福村的小工來店裏,後院餘下的兩間當了幾家人的休息地,嘎豆被夾抱着不舒服放上炕解脫地呼出一口氣,小腳擡到他爸盤起的腿上問:“不脫鞋啊?”不脫鞋就上炕人家心裏還挺想不通的。

陳威的臉上稍有怒色,語氣嚴肅:“你太奶奶那麽大年紀了還得伺候你的挑三揀四,你這樣做對嗎?”

嘎豆晃晃小花鞋:“是我太奶奶啊。”

不理他兒子驢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接着訓道:“今個兒都換三身了,就不能有點兒老實氣?”他和自家弟弟十歲前的衣褲合起來都沒嘎豆一人的多,家裏條件好了,生活水平提高了,這家給買那家給做,長個兒了、長胖了一件接一件的換,還不算在店裏備用的,就家裏光嘎豆的衣物櫃子裏疊得好高一摞,他是這一輩兒的第一個孩子全部出于真心的溺愛,哪像以前大人下地孩子扔地壟溝自娛自樂的時候,出個門陳媽都給打扮打扮,腳上的小花鞋人家有好幾雙,自家做得鞋底軟孩子穿着養腳,張鳳剛開始做的是分男女,陳媽給統一了,不知美醜的年紀何必費那二遍試,嘎豆是不懂這些給穿就穿從不挑,但耍起脾氣也夠嗆,幾小時前新換的肚皮那兒黑了,膝蓋處蹭亮了,有點不順心就往地上一坐或是一趴,又是蹬腿又是打滾,挺有禮貌的孩子愣是慣得有了小驢脾氣。

嘎豆眨巴着大眼,完全沒明白他爸所講的道理,陳威所述的含義是深了些,什麽尊老愛幼、禮儀道德、各種主義、思想,連愛家愛國都用在教育兒子身上,他哪管對方懂不懂,就是享受當老子的樂趣,用陳爸的話說,老子一瞪眼,兒子就得靠邊站,這種感覺體驗下來——不錯!

盛了一飯勺雞蛋糕送到兒子嘴邊:“三歲還不會自已吃飯,不吃就餓着吧!我可不慣着你。”

“爸爸啊,要吃爸爸做的簸波。”又噘起小嘴親親他爸的臉。

陳威愣了好一會兒,不可置信他兒子終于叫他爸爸了,滿腔的怒火被這稱呼滅得一幹二淨,對于旁人炫耀兒子會叫爸爸的做法他一向嗤之以鼻,有幸成為父親時他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的喜驚與感動,什麽教育、改正立馬甩一邊:“材料沒帶過來回村再做以前的,今天爸爸給你做新的好不?”冷言冷語到阿谀奉承轉瞬即變。這回不只改成抱了還頗有不舍的小心交給張老太太,興高采烈的奔到廚房對自家爸宣布,嘎豆叫他爸爸的喜訊,陳爸撇撇嘴:“我大孫子就是心軟。”

陳威不理他爸的吐槽一心想着做頓愛心晚餐,烤餅烤香去皮自家灌的肉腸夾在中間切成簡易房型,三角形的“房蓋”是切碎的烤肉,香腸窗戶與小門,又煎了一個雞蛋當太陽,另外配了份豬扇骨的炖盅給兒子補充營養。

此時嘎豆正摟着他太奶的脖子告狀:“哏噠我。”

老太太問:“你爸為啥哏噠你?”

他嘎嘎笑犯了錯他不說話,看到他爸端着盤子很賞臉地拍肉巴掌,這又成親爸爸了,陳威一口口喂着也不訓練他兒子自力更生了,臨桌的一位阿姨問送菜的陳爸:“你家小孫又認了一個爸啊。”這家出了四名大學生的事兒她是知道的,她看到小家夥管兩年青人叫爸媽的,聽說就是其中兩位,看來這位也是來頭不小,這麽想着又在一大一小的兩張臉上細看了幾眼,最後笑道:“娃娃像你二兒子多些。”

“可不是這個大兒子像他媽,二兒子像我。”陳爸接着人家的話往下順,簡而言之孫子是像他的。

陳威聽後捧着兒子的小臉各個角度觀察一番,還別說确實挺像,他弟弟五歲也是胖嘟嘟的小臉蛋,兄弟兩個眼睛像媽媽,陳青長開後像陳爸長相偏向硬氣,不似哥哥那種柔媚,樓梯口有張陳青的相片,左手摟着蛋子,右手勾着二栓笑得沒心沒肺的,和自家爸一個樣子。

嘎豆吃完最後一口,小腳一落地又開始自由灑歡,陳威摟着他爸套近乎:“咋小青不給我打電話呢?幾年不見和我不親了。”

陳爸甩幾下膀子,他受不了這麽大個的兒子沒臉沒皮地膩歪:“家裏都瞞着你回來的事呢,讓那小子知道了哪有心思學習了,”兩兒子沒一個讓他省心的,陳青被他忽悠上了高中後,偷摸給他哥寫了一封信,寄出後收拾好包準備聽信出發了,誰說不好使一心就是不上學找他哥去,給陳爸氣得差點兒得了心髒病,後頭不知道哥倆說得啥心思消了學習也不咋地,直到嘎豆回來後,拍着胸脯和他爸吹噓,人先寄養在家等他有出息了就抱走,最後考了所大專院校,這家夥被陳爸磕碜的這叫出息?回過頭和家人說現在這學校好考不老少:“和嘎豆上後院歇着去,礙手礙腳的竟擋道。”大兒子累了幾天,當爸的也心疼。

小嘎豆聽到這話不願意了,他幫太奶奶撿桌子都跑了好幾趟,小人往陳爸面前一站,嘟着小胖臉問:“爺,我咋擋道了。”

陳爸哎喲哎喲哄着:“爺說你爸呢。”只要不說他小嘎豆就不往心裏去,拿起他太奶給的小碟子,故意在他爺面前走了兩圈,人家要證明他是小幫手,陳爸緊張的連人帶碟子一起抱進懷:“爺幫着你,這要咔了可咋整。”

劉曉一大早又過來叫人,熏子簡單梳洗後挺不耐煩的開了門:“你不用來叫我,自己去也可以的。”這要讓他小媳婦知道了準完蛋,陳威交待他小心過路,他是言聽計從不過路呢都貼邊出溜,胡南從轎車車窗伸着腦袋喊:“熏子,嘿,這邊……這邊。”

“哥,你倆咋過來了。”熏子跑到車門前問道。

“別說費話出國辦事去,給我看房子,”鑰匙甩給人又說了句:“天天都得去看。”

“能不能……”

“不能!”說完腳踩油門,呼了熏子一臉車尾費氣。

他只想說能不能順路搭車,自從他和威子的嘎豆出生後,兩位哥哥也有了想法,身體少了家夥事就尋求點高科技,前段時間就聽胡南說過國外技術先進些,章明旭是自由人時間自己能作主,胡南是吃公家飯的,這又排班又年假請下來,沒曾想真找出空閑了。

劉曉問:“有什麽事嗎?”剛剛被冷語對待,她沒一點怨言仍溫柔相待。

熏子搖搖頭,繼續等着班車,到了辦公室人還沒站定,姜老就發布任務:“小劉去幫老鄭忙吧。”

等人出去後,姜老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垂手侍立的熏子,這小子一向都挺能裝,與年紀不幅的成熟,讓人猜不出那總是含笑的面孔下,到底是怎麽樣的心氣,姜老雖過了年輕氣盛之齡,坐在這個位置自是有傲睨一世的本錢:“關鍵時期別出什麽纰漏,人家小姑娘還沒畢業呢。”他一向鞭辟入裏的直言直語直指核心,對方是否能招架得住則不在他考慮範圍,他們跟着他面對是一個人,以後出了校園進入社會是在衆人的眼皮底下行事,反唇相譏、冷嘲熱諷的話層出不窮,如果沒點兒忍耐力、控制力不如一早放棄,鍛煉的機會都不需要,因為缺少力量和地位。

熏子心想:這哪兒跟哪兒啊,嘴上說着:“家人不讓我找城市媳婦怕處不來。”

“去看看外面的人有沒有要幫忙的。”并不在乎他的回答是虛情還是假意。

這活熏子喜歡,跑跑腿傳傳話了事,離了姜老直奔目标:“姐,有什麽活分給我不?”

鄭國芬五十的年紀被整天叫着姐姐已經習慣了,問道:“今天下基層了?那我舒服了,”把一大疊整理完的資料轉交後說:“每層辦公室送送,再看看對方有什麽需要,處理完一上午就差不多了。”

他們共事了兩年,人品各方便她了解了大概,看姜老的意思是有心栽培的,她問過熏子願不願意留在這座城市,他不經考慮的說不想,因為他不想他的家人舍棄生活大半輩子的家不快樂的過完餘生,他說他六年多沒回家了,他只想回家,老鄭除了可惜外沒有其它的想法,以他法學碩士的學歷在這裏會有立足之地并有一番作為的,可另人向往的城市不如他那犄角旮旯的家來得重要。

沒到中午飯點兒,熏子提前完成了任務量:“姐,給您。”将獎他的一包瓜子放上辦公桌。

老林瞄了眼手表看向面前載笑載言的年輕人:“哪來的?”

熏子“嘿嘿”一笑,垂落到額前的頭發往後一甩,表情滑稽地把頭一紮神秘的說:“樓下主任讓我去檔案室找文件來着,您知道那事我熟呀,這是賞我的。”說完選一粒瓜子剝時非常小心,剝好的放在空白的白紙上:“姐,吃。”

老林就喜歡這種整天樂呵呵的又有眼力價的孩子,跟着動手邊剝瓜子,邊問道:“我讓小劉幫着整理一些文件,還沒處理好要不要去幫幫?”

“不要,”熏子直接拒絕,唧唧咕咕:“姜老今兒個給提醒兒了,我也沒做啥犯規的事啊,真冤!”

老林談笑自如:“就你這模樣長的,我要再年青個20多歲準芳心暗許,人的言行有時會讓身邊的人産生誤會,懂得拒絕,學會忍耐,一個完全不懂拒絕的人,不可能贏得真正的尊重,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親切柔和的話語,聽了讓人覺得舒坦:“下午我和姜老要人,檔案室那些資料幫我按的序號整理整理吧,你記憶力好我是記不得了。”這孩子記性不容小觑,在檔案室待了半個月各種分類、位置了然于心,只要有他在找個檔案資料效率提高不少。

熏子把剝好的瓜仁全部塞進口裏:“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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