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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今天陳威也起了個大早,淩晨四點時鐘一打響準時爬起炕,懶腰伸得吱牙咧嘴,全身酸痛感仍在,不過比起以前未知名的鑽心疼痛這種疼法更容易讓他接受,扭扭腰踢踢腿一天的勞作正式開始。

上學時每天一成不變地日常作息、三點一線的生活軌跡,回家後睡覺之前他會思考明天要做的事、要幹的活兒,現在反而覺得充實,覺得自己是個大忙人,今兒個晨間工作可是陳爸囑咐的,他是不敢有丁點兒馬虎,《俺家店》每天淩晨關業,顧客知道規矩時間一到自動散場,昨晚陳家兩口子看後院的肉炖着差不多了提前回了村,這幾天趕貨家裏的鍋閑不得,臨走時陳爸交待留店的陳威料要鹵好天亮就得上架、店內的衛生在明日他們來前必須打掃幹淨,特別是不能讓留下看曾孫的張家老兩口挨到累,用其它活直接補上農活。

廚房連着大廳的門右側有用做小炒的六個爐子、通往後院門兩側各有兩口大鍋,一邊做米飯,一邊做晌午快餐炖菜,臨面牆六個一米高的卡沿鍋上五層特別訂制續蒸炖盅地竹蒸籠,靠道邊玻璃窗下長三米的燒烤架子,這些內部設施都是陳威的活兒,大鍋、小鍋添上水,竈鍋、爐子都用煤壓着,關上竈坑門,蓋上爐蓋過會兒就着,木碳在院中點燃、燒紅放入烤架,擰幹抹布擦幹淨設施外層的白磁磚,水開後後院小廚房的炖盅按照種類一批批運送,陳威不會挑扁擔,只能用大蒸籠一罐罐分次捧過來。

等張老爺起來時陳威正彎着腰,前腿弓着,後腿繃着,“哼哧哼哧”拖地呢:“爺,您再去歇會兒,我再拖兩下完活兒。”昨晚嘎豆精神頭那個足,半夜還在那撲騰着的不睡覺,想把兒子抱他那屋睡來着,老爺子沒同意哭了鬧了哪個都睡不好,陳威倒覺老兩口是怕他打罵他們寶貝曾孫子,他也沒強求進了旁邊小屋整個大炕一人獨享,淩晨兩點還能聽到老爺子抱着嘎豆在院中晃蕩,抱被包得嚴實也不知小家夥睡了沒,看着老爺子黑着的眼圈,陳威想勸一句別太慣着自家兒子,轉念想想還是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話,這裏就屬他和熏子沒資格和長輩争論嘎豆的教養問題,他們養了三年多定是有一套的潛在概念,執拗不允許指手畫腳,還是私底下說說嘎豆為好。

賣鹵料的小單間裏車子被擦得锃亮,鹵料碼着整整齊齊,紅磚地面洗刷一新,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像陳家兩口子的幹淨勁兒,坐在大廳的凳子上老爺子說:“小威啊,差不多就行了,過來陪爺說會兒話。”

門簾子還沒拉開陳威也知這是要談私密地事兒,對于張老爺子他內心很矛盾,是想真心付出孝順地,可老爺子目光敏銳、心思缜密仿佛有洞察一切地能力,熏子父親的事一直隐瞞至今,畢竟是懷疑無從考證只能靜觀其變,陳威很怕自己在老人面前漏了底,到頭一切都是假象徒勞傷感,老兩口通過這事兒再有個好歹他如何向熏子交待,于是他先開了口:“爺,旁的事兒咱別多想,我和熏子就希望您和我奶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旁的事兒?除了嘎豆還有其他事兒嗎?”

老爺子嘴角含着笑,那種笑容讓心裏有鬼的陳威直發毛,突然的問題也不知做何回答能讓老爺子邁過疑問,只能逃避對視眯着眼欲蓋彌彰地回以甜笑。

“嘎豆的眼睛真是像極了你,特別這一笑起來更像,”陳威剛要松口氣時,就聽老爺子繼續說道:“雖說我和你爸媽沒認幹親,在心裏他們和我親兒子沒兩樣了,你爸說,叔啊您要不嫌棄,俺們兩口子給你們養老,我和你奶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是你家不嫌俺們不中用才對。”

陳威繼續脅肩谄笑不停告誡自己繃住必須繃住,老爺子沉吟半刻問道:“聽你爸說你不打算把嘎豆帶走?”

陳威咳嗽兩聲順便松弛下面部肌肉,一本正經的接話:“那小子雖然才三歲但瞅着底子不錯,反應快嘴皮子也溜,懂禮貌身子骨倍棒,這些都離不開您們細心照顧與教育,您養出個名牌碩士生這下一輩還靠您再費心了。”他兒子是反應快作弄這兩爹不是一回兩回了,說話溜告狀有一手,為了駁老爺子歡心說些違心之論在所難免了。

很顯然這些觀點和老爺子達成了共識,沒謙讓直接要特權:“嘎豆是你奶的命根子,你爸說完她還有些不放心的,跟着過去又惦記着家裏,這幾天就墨跡這些事兒,這樣吧,爺做個主嘎豆六歲之前就讓俺們帶,以後上學了你們再合計着來,你和熏子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只要嘎豆好其它的操不過來那份心。”

陳威真是佩服到五體投地,瞅瞅人這談判思維,對兩人的關系不參與的前提是老爺子能做曾孫子的主,祝福的同時這兩爹還得反過來謝謝這個兒子的輔助作用,陳威點頭同意的把自家兒子“抵押”了,老爺子目的達到不想多談了,瞅眼牆上的挂鐘:“簾子拉開吧,我去把屋外爐子整着碗筷啥的都煮上,你楊叔也快到點兒過來了。”

陳威哪能讓老人家動手,簾子一拉開抱着柴火點爐子,小鍋搬上碗筷煮上,老爺子捧過幾層蒸籠放不下的都扔到籠裏蒸着,陳威往對面火鍋店看了幾眼,同一水平線上隔着不到十米的道路,對方在店外的動作看得清楚,不能說模仿用鍋蒸煮消毒不是自家店的專利,陳媽說過他們有掏錢買店中肉丸子秘方的事兒,同行不一定是冤家,把手伸到別家店裏掏掙錢買賣未免過份了些,陳威問老爺子對火鍋店做何評價時,老爺子說了句,只能做點頭之交,陳威了然深交不能有,大面上對得去就行了。

楊老三來時看到陳威就來個熊抱,六年多沒見到的孩子也是總念叨着:“瘦了不老少,改明個讓咱家球子給看看,回來幾天了叔才朝到面。”他家的早餐攤算是支起來了,每天早上楊家哥三在張家彙合,除了原來的豆漿,又多了饅頭、花卷、糖jia(三聲)兒(三角型裏面包綿白糖,又名糖角?)、包子這些都要打好真空袋,去各個企業門前出售,有錢了立馬整了兩輛三輪車,也算實現了球子曾經想買車賣豆腐的願望,早上不光幫着往店裏送收拾好的肉類,還代售鹵料不要小瞧量小,一個月幫着不少賣,每個月掙的錢分了四份,哥三各一份店裏送一份,這幾天去草甸子取完肉,再上陳家拿打包好的料,可惜那個點兒陳威正在田間幹活兒,一直沒見過面。

兩人掰扯了好一會兒,時間差不多了楊老三把肉搬進廚房,又給陳威倒碗新鮮的豆漿,留下嫂子和媳婦帶着泡沫箱子趕點兒出門擺攤,陳威想幫忙來着被球子媽推到一邊,無奈夾着賬本去廚房竄羊肉串,一邊串一邊看一心二用,物價上漲店裏的吃食也大幅度進行調整,鹵料兩塊六一斤,幹鍋包菜、土豆由八毛漲到一塊,烤餅八分增至兩毛,家裏人也是有頭腦的,雞翅、雞腿留着燒烤、鹵料其他做大鍋菜以小份盆裝出售,羊肉串兩毛一串,一頭約四十斤的羊按市場價一塊八一斤來算的話,光是肉串就掙回了本錢,其他羊肉鍋、烤羊排屬于純利潤,自己的工資和這些比起來真沒什麽可比性。

早餐也就一兩個點兒,楊家把店整理幹淨沒多待跟車回了村,幾十年的交情了不用多餘的客套,陳威送走人自己拟了份清單,打算照單再給店裏扒拉幾樣,陳媽昨晚回村前塞了九百塊給他,一想也能弄明白他爸的口袋又被拿下,餘下的一百塊兩口子是五五分,還是一九分無從考證。

張老爺子看沒啥事回後院補眠,老太太抱着嘎豆來了前廳,沒打擾陳威寫字直接去二樓:“在這兒玩會兒,太奶奶擺擺凳子。”

“嗯。”答應的好好地,等他太奶奶進了包間人家又活躍了,倒退着撅着小屁股,左腿蹭下一個臺階,右腿踏上穩當後,小爪子就往下挪一階,還念着口號:一二一二,累的吭吭哧哧爬得還挺起勁,體力恢複的不錯,幾個小時的休息精神了很多,陳威走過來一瞧嘆口氣大步邁上去,将小家夥撈起抱在懷中,目光相對,嘎豆親人一臉口水沬子。

“爸爸要上街你是跟着去呢,還是在店裏待着?”

“我要去,”蹬着小腿來了興奮勁兒:“去找大袋子。”

陳威就覺着臉部皮膚松垮了很多,一瞬間又冒出了幾條皺紋都是愁的,老太太聽完後沒讓父子倆立刻出發,重新給嘎豆換了身,頭上一頂針織黃色垂耳帽,嫩黃後系扣的圓領小上衣,衣襟右下方還繡了只小鴨子,同色小絨褲連鞋子都是配套的黃色系,陳威抱着兒子出門時,手上還提着個小布包,裏面是嘎豆的蜂蜜水瓶、小手絹、一大疊折好的衛生紙,更是另裝了一套備用衣褲,兩三個小時的出行帶了一天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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