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走了近十幾分鐘,兒子的重量使陳威兩胳膊輪換抱了好幾次,小嘎豆被帽子包着小臉鼓溜溜、大眼亮晶晶,活脫脫一男版洋娃娃,此時正一派悠閑地左顧右盼、東張西望。
改建的副食商廈花天錦地,地下一層農貿、地上幾層為服裝、鞋帽,熙熙攘攘、人頭攢動,門前還擺了各種小攤位,嘎豆就喜歡湊熱鬧,到了地兒直撲騰腿要自己走走,個頭不高動作挺利索,也不管在後頭緊緊跟随的爸爸有多緊張。
小家夥在一個玩具攤前站定了腿,他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攤主是位方頭大耳頗有福相的中年漢子,有“貴客臨門”只客氣的說了句:“娃娃,慢慢看啊。”有點兒願者上鈎的意思,偶爾推推小飛機模型、擺弄幾下小汽車、鐵皮火車擰上兩圈發條讓其自由跑幾圈,這麽做都是累積下來的經驗,孩子好誘惑家長不好對付,一言不合就給判個“教唆”。
“喜歡哪個?爸爸給買。”陳威蹲在後面好一會兒,看着兒子挺着肚子可憐巴巴的幹瞅着,心裏不是個滋味。
“會跑啊。”嘎豆說得是那個鐵皮小火車,大約有30cm厘米長,黑色車頭後連着紅、黃、綠三節車廂,攤主把小火車遞上前,人家背起小手不接受,陳威接過認真檢查一番,鐵皮制作着怕割傷了兒子:“這個多少錢?”
“看娃娃稀罕兩塊拿走。”
這價格另人咂舌直接要了一斤多的豬肉錢,兒子喜歡陳威也不在意了,男人講價方面稍顯弱勢,太看中面子問題。
嘎豆看他爸爸拿着不放手沖着賣貨的中年漢子說道:“爺爺啊,一個錢,爸爸稀罕的。”
攤主搖搖頭,不由自主地補了一句:“不行不行,一塊錢進貨都進不來。”
嘎豆咬定了這個數:“一個錢。”等對方再次搖頭時,小家夥一扭脖:“不要了。”
陳威在旁忍着笑,這攤主真夠逗笑的和一個三歲的孩子談上價了,嘎豆說不要就不要,扭巴扭巴的走了幾步,還不忘回頭招招手:“爸爸走。”
這時攤主反應過來了還有家長在呢,和一個孩子較什麽勁兒:“你這兒子了不得啊。”一層真心稱贊,另一層自找臺階下。
嘎豆站在原地,繼續講着他認定的價格:“一個錢。”
攤主看陳威只笑不吱個聲,那孩子又認死理,他最終的目地是以物質勾引不谙世事、意志力不堅定的幼童,對付娃娃不需多費口舌,只要拿實物引誘,這招兒百試百靈,他看到不少趴地打滾、嚎哭不止的,家長只有幹睜眼掏錢的份兒,沒想今天遇到個硬茬子:“行,行,掏錢拿走。”少掙點兒總比沒掙到強,不過趁人不注意瞪了一眼孩子他爸,暗指“教子無方”。
陳威以半斤多豬肉錢拿下“戰利品”,嘎豆抱着小火車高興嘎嘎直樂:“厲害不?”
“大兒子真厲害,告訴爸爸和誰學的。”陳威沒指望嘎豆能學明白話,孩子太小會的詞語不多,是否能聽懂問話都是說不準的事兒。
他還小瞧人家小嘎豆了,翻了一個大白眼說:“我奶奶買多多的,一個錢……不要了。”
陳威懂了除非寫着明碼标價、謝絕還價,不然女人家非得砍下一半價格來,哪怕能少花個幾分幾毛都得讨價還價一番,多數用的就是不便宜就不要的套路,想想剛才的情景還真搞笑,緊緊懷中的兒子為自己以後的日子默哀一分鐘,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曾經他對自家爸梗脖瞪眼時,從沒想過有一天父親的角色換成自己是什麽模樣,為了“氣度”問題,陳威對兒子說:“爸爸養你到18歲,以後你是自力更生還是離家出走全評你的主觀意願。”
嘎豆親了親他爸的臉,眨着懵懂無知的大眼睛,這回他沒聽懂。
陳威再次敗了:“想吃啥爸爸給買。”決定态度好點,怎麽也要有個慈父的樣子給兒子做榜樣。
“簸波。”
聽到這個答案孩兒他爸選擇沉默,上次買了兩大袋子都被長輩藏起來了,嘎豆有了零食就不正經吃飯,他是沒撈到好還挨了頓訓。
在兩樓找到幾間化妝品專櫃,幾家爺們因為端菜的原因開始注重手部保養,常年握農具的雙手哪那麽容易看出效果,陳爸怕客人淆呼是帶着塑料手套的,一次性買了20盒最出名的百雀羚,售貨員免費送了三小瓶擦手油,陳威主要的目的是買電子秤,可惜逛了一圈并沒有出售這種“高級品”,嘎豆很快發現新目标,小身子扭着小指頭指着,陳威順着望過去是水果罐頭,一種水蜜桃一種桔子瓣。
“太奶奶稀罕的。”小家夥有孝心他樂意幫着成全,問着要幾個,嘎豆十個手指頭全開,就為這兒罐頭打包兩箱,回去時打了輛人力三輪,張老爺子幫着把東西搬進屋:“又買這麽老些,禍害錢。”
陳威為兒子争表現:“爺,嘎豆讓買的。”
老爺子立馬有了笑模樣:“我大曾孫子咋這麽孝順呢。”如此巨大的差距,孩子爸看着真心眼氣,嘎豆蹲成一團說着如何分配,他太爺太奶多,爺奶也不少陳威完全沒對上他所說的是哪位,村裏的水稻就要收割了,老爺子問陳威今年大超市那面有什麽說法,每年都是他從中間聯絡着有了準确說法,也讓村裏人定定心,九毛一斤的價格沒有不盼着的,那面兒的形式陳威是了解,他們村的大米每年都不夠賣,采購經理說過收多少送過去多少的話。
陳威問:“爺,是時候漲價了吧?”
“這店本來就是你的,左右你也閑着這事別勞煩旁人親自去辦吧,”拍拍曾孫子的後背沒留人:“和嘎豆一起辦。”有些事這個做父親的總要面對。
陳威是拎着兩個袋子回的村,這些是嘎豆帶給妹妹的,坐着是楊爺爺的第二代馬車,當年陪同陳威發展的老馬早就“退了休”,公路在青山村的後面,很少有汽車進入村莊,村民出個遠門走上五百米到公路旁等這幾年新開通的小客車,所以楊爺爺一直還是有生意做的,他年紀大了太遠的路懶得走,主要就是青山村到縣城這條線,送回陳威父子倆接走陳爸哥倆,陳威抱着兒子先去趟陳二叔家,等出門時一左一右各抱了一個娃娃,手上還拎着一個袋子,老槐樹下聚集的人有一半是後頭搬進村的或是嫁過來的,他從沒接觸過,小丫頭被馮老太太抱着,手上拿着他哥給着手指餅幹,有的孩子過來搶人家嘎豆還不讓,推人一把瞪眼:“妹妹的。”十足小哥哥的架勢,個子小沒個怕的人只要有人搶他妹妹的東西,他就敢下手,陳威想要說兩句畢竟有大人在場,沒等他開口嘎豆從他拎着袋子裏又掏出一包,打開了在場每個娃娃分了幾塊,一副小大人的口吻:“不搶妹妹的,聽話。”
孩子不記仇友誼建立的快速,就這麽一會兒嘎豆一手牽一個,還有摟着他的小腰嘻嘻哈哈說着碰不到邊的話。
“哥,給。”
吃了口小丫頭遞過來的餅幹,胖爪子摸摸他妹的小辮子:“乖。”
瞅着兒子的認真樣兒,陳威忍不住笑出聲,小家夥人緣比他們這兩爹強多了,坐樹下唠嗑的老太太是認識他,村裏出的第一批名牌大學生,聽說分配當了大官的,瞅着沒咋變樣,第一天小車拉着回來的,第二天有人看到跟着陳老大下地抗掰米,轉天又去店裏點頭哈腰,村頭王婆子湊到人身旁問:“陳家崽兒以後真能坐在市裏的樓房當大官了?”
“算不上啥大官就是得個鍛煉學習的機會。”陳威把老人滑到頰間的灰白發別在耳後,離村之前這些老一輩精神抖擻,如今彎了脊背,六年時間的悄然流逝對數日子過的人何其殘忍,他們看破生死,身邊人卻無法釋懷看着他們逐漸蒼老的容顏:“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還能下地幹幾年活,瞅着你不像個大學生。”王婆子給出了這樣的評價,不像學成歸來文化人的樣兒,沒他們的趾高氣揚,人老了越來越追求安逸的生活,奔波了幾十年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了,年輕人往城裏奔,他們只願繼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觀念不同話題小了,陳威不經意的動作讓老人心暖和,她家孫子可沒幫着順過頭發,嫌棄喽!
陳威和顏悅色讓本是有點兒生疏的自動熟識起來,當人的面閑聊起陳威小時候調皮搗蛋的事兒,這些一回憶親密度又增加一層,聊着聊着有人詢問:“陳小子,今年那大地方還收米不了?俺家多種兩畝稻地的就盼着你家給準信呢?”
“收的,咱村的米老吃香了,您家的米要是好的話,我再和那頭合計合計收時一斤再漲個一兩毛。”
“不是吹的,大姨家米杠杠地,有你一句話就成了,姨保準收拾的幹幹淨淨瞅不到一個稻殼子。”
辛苦一年比別村多掙好幾百,七嘴八舌喜氣洋洋的,陳威瞅了自家兒子幾眼,這光輝形像他不在意和兒子分享,可惜人家和小夥伴往坑裏扔小石子,沒空搭理他這個爸爸,就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我說啥了,你們還不信,這長相就像從他臉上扒下來似的,”說着似有嫌棄的撇撇嘴:“誰心裏不是明鏡的啊,怕他們幹啥?”
陳威微微轉頭,只見三十左右女人的國字臉上浮着鄙夷不屑的笑意,單獨一人坐在稍遠外,話一出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馮老太太喊過嘎豆:“帶你老妹回家喽,小威咱們走。”說完便毅然起身,不管身後的閑言碎語、放刁撒潑,嘎豆牽着他妹妹的手在前走着,有了點距離馮老太太才說:“那家是後搬來的,收豬時他家送了一頭來,你張家爺看出不是好豬沒要,八成覺得丢份兒了,整天咋咋唬唬的招人煩,那幫老娘們不願意搭理她,還非得往上湊,說話也不注意個場合。”
“奶,村裏是不是對嘎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願咋說就咋說呗,你是大學生和這些沒文化只會扯老婆舌計較?”
他當然不會計較,不過也做不來死豬不怕開水燙,豁出去的地步。
回家時陳媽已經準備好了晌午飯,孫子是南瓜小米粥、烙的小肉餅,兒子是呼土豆和茄子、蒸的雞蛋醬,陳威一直不在狀态吃了兩個土豆放下筷子,陳媽拍睡了嘎豆和希希,走到院中問:“遇到啥不順心眼的事了,和媽說說。”
“媽,村裏人對嘎豆有別的猜測對不對?”陳威不想什麽事都依賴長輩,做為父親他有權力知道沒有隐瞞的真相:“沒別的意思,你們把嘎豆養得很好,熏子這麽大了對某些事還特別敏感,他小時經歷過什麽您是清楚的,我不想嘎豆也在人言中變了心性。”
這和陳媽料定的差不多,回來時有說有笑的在村溜了一圈抽抽個臉,人言可畏的道理她懂得,嘴長在別人的臉上,耳朵在自己身上,說什麽是他們的事,聽不聽是自己的事,從抱着嘎豆出了院子她能想象到會有的流言蜚語:“那又怎麽樣呢?難道居着嘎豆一輩子不出家門?”陳媽拿下曬衣繩上的小衣褲,坐在馬紮上一件件疊着:“你爸剛聽有人傳時吓得回家把你們抱孩子的照片都給燒了,就怕有天讓人瞅見說不清,你二嬸抱着出去要說法,你張家爺拒絕收米、收家畜,堵住了人的嘴捂不住人的想法,最先到是想搬家了,可這一口帶着一口地怎麽搬?現在看着也行大面上有說有笑的,不管真心還是假意,沒讓嘎豆受到屈,想着再過幾年懂事了,就和孩子說明白,我孫子懂得感恩會念你們的好。”
陳威也知拖字訣非長久之計,帶走兒子來個眼不看心不煩,解決當下的問題,以後呢?想着樹下的老人,養育他的土地,輕意不能忘懷的思鄉之情:“媽,我知道了。”空白了六年是時候在村裏刷新下存在感了,讓他們知道在這裏他扮演的是何種角色,而非逞口舌之争。
陳威想着找張鳳商量下,能被幾家長輩贊賞有佳的人,想必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更何況幾家媳婦管理小工方面各有分工,鈴子負責幸福村、張鳳是青山村,而陳媽主要是店裏,找她再适合不過,人在張家趕貨呢,一進門瞅着一個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小媳婦,心裏直發毛。
張鳳摘下手套問:“有事啊?”
“二嬸我想和您商量下,在村裏收些芥菜根、桔梗和蘿蔔。”
“想怎麽收?要多少?”
她不經思考直言發問讓陳威微愣,要知道自家媽聽他說要出售袋裝家鄉鹹菜時,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在早村裏窮一年到頭看不到丁點肉渣子,物質缺乏菜疙瘩成了真正能糊口的下飯菜,現在再瞧瞧青菜不放油都沒人吃得下去,那些菜疙瘩一毛一馬車還沒人要的,幾年前陳威在電話裏說過一回,家裏人只當個笑話聽聽,再次提起也沒引起陳媽的重視,相反張鳳并不問原由直接報以支持:“二嬸,我想制成鹹菜在大城市出售。”有些話還是說明白好,免得又被當成笑話,廢物利用談不上,變廢為寶到可嘗試。
張鳳提了嗓門贊賞道:“俺家小威就是能奈,這家養的、種的咱不提了,爛地頭的玩意也能尋思出賣錢,快告訴二嬸打算多少錢收,我得好好張羅張羅。”
“鹹菜疙瘩1毛5一斤,該洗洗該曬曬收上來咱家統一拌,對了腌好的鹹鴨蛋也要2毛5一斤,煮好表皮不能有破損。”
“成,時間上我再算算,趕緊回家去吧,你一個大老爺待在這裏可不合适。”
陳威聽話地退出張家院,他相信二嬸能把事兒辦得穩當,在這幫小媳婦之中她有話語權,提前讓他離開想必得罪人的事打算獨自抗下了,剎那間一種找到“同盟”的想法油然而生,想着他爸要有這覺悟小日子早過得美滋滋的。
“哈哈哈”一陣稚嫩的笑聲傳出,陳威擡起頭看了幾眼走近的壯實小夥子,臉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肩上挑着扁擔土豆籃子裏放着大胖小子,看着孩子那張小臉陳威有些愣神,說不出來哪裏像就是有點兒張家的影子,回到家描述了那人長相,陳媽聽完介紹:“你說是剩子吧,熏子他姑的女婿,剛給咱家送的雞蛋,老實巴交的是個不錯的孩子。”
當年熏子交出去的認罪書只在張豔兜裏揣了一下午就被大丫收了去,她讀完初中措了學,張豔勸着繼續讀書,一個女娃不上學哪還有出路,被抽了兩巴掌仍不改初衷,她說她答應過熏子哥要把家撐起來,自從熏子走後大國再次故态複萌,還學會了推牌九,家裏就那麽點兒地方,雞鴨換的錢翻出來不輸幹淨絕不回家,大丫上了初中張豔忍着等閨女考到外面她再提離婚,娘家回不去自己單過,可最終還是連累了孩子,那天她想了很久,等大國再次出門時,她提着菜刀跟着去了他經常耍錢的地,刀往人家桌上一拍,直言提醒着他家男人再來耍她砍人時都躲着點,披人蓋發的兇悍樣看愣的一幫人,這事還沒完大國走哪兒她跟哪兒,進的是哪家,明晃晃的菜刀舉着、桌子掀着,誰家能受得了這個,回家拿媳婦出氣,他出拳腿媳婦出刀,鄰居不只一次瞅見張豔舉着刀追出去幾裏路呢,都說她瘋了,這瘋不瘋還真不好說,她早就沒臉了,氣病了爹娘、小輩對她不屑她哪還有臉可丢,鬧了幾天婆婆上門了,大國是家裏的老小,寵着從小到大手指頭舍不得動一下,兒子受了屈當娘的不願意,堵在門口開罵掃把星,斷了她老兒子的根,直言休了另娶……大國像二百五似的蹲在一旁偶爾附和他娘說幾句,張豔等人罵累才開口,離婚可以房子、三個閨女歸她,櫃板上的菜刀随手扔地上,打算魚死網破的女人可怕到讓人寒毛直豎,最後大國跟着自家娘走了,張豔帶着大丫養家畜、又租了三畝地,娘倆幹起活不比旁人差,大丫和剩子是同學,剩子跟着姑姑生活到15歲時,姑父外出打工帶走了一家人,他守着爹娘留給他的房子還有舍不得的大丫沒跟着去,他生性木納老實,甜言蜜語的磕不會唠,只會埋頭幹活,大丫就看上他這點兒,兩人說好第一個孩子跟剩子姓,第二個随大丫姓,大丫帶着人給姥爺看了,張老爺子很滿意還掏錢給閨女在她女婿家蓋了兩間大磚房,村裏地皮值幾個錢?值錢的是上頭蓋的東西,大國娘到去鬧了,前腳走不到十分鐘轉頭又坐回自家炕頭,大國去學摸一圈,起地基的都是青山村的人,張豔手上有幾個錢他清楚的很,遠遠達不到建磚房的地步更何況還是兩間,大國他嫂子說爹娘傻、大國唬,明擺的事閨女再怎麽不好那也是親的,青山村、幸福村這幾年起了多少大瓦房靠得啥?家畜、大米成倍往出賣,咱家就是少個牽線人,大國娘改了口風親自送小兒子回了家,進了院門傻了眼,家裏就餘下些老家具,其它搬得差不多連個做飯家夥事都沒給留,大國去了新房子那兒,幫着搬了幾塊磚,媳婦不搭理他,和閨女套近乎:“你姥爺咋不把新房建咱家裏,那塊地方多大。”
大丫回道:“姥爺說我能當家。”
這些年張豔一直跟着大閨女過,小兩口不只伺候老的,還供着兩個妹子讀書,剩子一句埋怨話沒有,孫子出生後張豔下下田、放放鴨、帶帶孩子小日子過得挺美,大國哪敢再有惡習,很是體會了一把寄人籬下的滋味。
“抱孫子的人了還能得瑟出啥,”陳媽說着看向熟睡的嘎豆:“有些事也不知該不該讓熏子知道。”
“啥事啊?整得還挺難以啓齒的。”
陳媽嘆口氣:“熏子的姥爺和姥姥回來了,在該裏買了樓房,去年回村來找你張家爺打聽熏子的事兒,老太太說心裏不落忍給外孫寄了幾次錢又都被打了回去,說老爺子咔了一跤,身體大不如前,想村子、想孫子這不就回來了嗎,你張家爺的意思讓熏子安心讀完書,以後怎麽處理自己做主。”
陳威沒留情面,冷哼道:“是真想還是混不下去了?現在的企業以舊換新、層出不窮外來戶想在城市立足哪有那麽簡單,出了那事兒他家咋做的,我就不信了做父母的不知閨女的動作?熏子從小到大沒吃過他家一個雞蛋,那時想過是親外孫子的事兒嗎?真是慶幸熏子沒和他們過,不然保不準性格扭曲到啥程度。”
有些事陳媽不願再憶起,心裏太難受當年她抱着熏子和陳老大去找過,不為要錢只為能看在孩子年幼的份上再等個一兩年,大門敲不開陳老大跳人家院裏才知道老兩早躲出去了,後頭再去找人家咬死不知道,老大回家那個氣,說那家過的美呢,飯桌子上都見肉條子,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登過門,熏子小時吃得什麽?死面饅頭、土豆塊、鹹菜那麽小的孩子噎的直抻脖子,想和張家商量熏子抱到他家養,張老太太萬念俱灰的神态這口怎麽張得開。
“不準哏噠我奶奶!”陳威嗓門沒控制好,吵醒了嘎豆,這下不得了拍了他爸一下,挺着小肚站在他奶奶面前,朝陳威直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