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這小巴掌拍的陳威沒一點兒心裏準備,他才三歲就敢打老子?雙手插&在嘎豆的腋下,擡高平視心平氣和的說:“這種護奶奶的不屈不撓精神值得贊揚,但是你打爸爸是不對的,供你吃喝還給買玩具換回一巴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換來嘎豆扭着脖子:“哼!”哏噠他奶奶就是不對,小家夥護短的厲害。
“無法無天了啊!”兒子按在膝上輕拍了兩下屁股,惡聲惡氣的問:“還敢不敢了?”
陳威也就吓唬吓唬哪敢下狠手,他媽一直在旁看着這要使勁了,下個“受家暴”的準得是他,嘎豆轉着小腦袋看看他奶奶又仰着脖看看他爸爸,小嘴一開嚎啕大哭,聲音穿透耳膜震着人頭疼,這是受了大委屈了,小丫頭被吵醒了骨碌爬起身,瞅見他哥趴那兒嚎插個空借個力“哇”跟上了,惹禍的陳威兒子一放下了炕,跑到外屋地喝了幾口水,擦擦鍋臺,劃拉劃拉院子,直到哭聲漸止才擡腳進了屋,嘎豆急轉過去留個小後背,爪子繼續拍着躺在身旁的妹妹,小哥哥當稱職。
“咋?爸爸打你不對啊?”陳威伸頭瞅兒子一正臉,見嘴角再次可疑的下拉,馬上改口:“和爸爸去照相吧,合照啊。”
“不去!”人家有脾氣呢,兩小胖腳打叉地坐着,低着腦袋摳着胖爪子,一小團縮在那兒可憐極了。
陳威真搞不懂兒子的想法,明明陳爸說過打皮愣了,怎麽自己輕輕拍兩下還不行了呢?最後還是陳媽發了話,才順利的一手抱一個坐上馬車,那人家嘎豆還和他爸再三聲明呢:“打我還哭。”
小丫頭跟着哥哥一條心:“哭。”這是告訴陳威他哥哭她也哭。
“成,以後再也不打了。”話回的欲哭無淚,當個好爸爸他容易嗎?
為了留下美好的回憶,陳威再次掏了腰包給兒子和小丫頭置辦了一套新衣褲,城裏的孩子是怎麽可愛怎麽打扮,他家兩孩子長的不差啥,穿着紅通通的就很招人眼,去了照相館給畫了個紅臉蛋,眉間點了一個大紅點,兩娃很有鏡頭感,讓歪頭就歪頭,讓笑時小嘴現的幅度正正好,完全沒破壞臉部的美感,陳威曾對着鏡子臭美時,想過再晚生十幾年就以“奶油小生”的形像去闖娛樂圈,被批沒陽剛之氣不要緊,打星當不上可以拍些偶像劇嘛,磁性的嗓音出幾張專輯,給《俺家店》代代言挺好的事兒,他生不逢時不要緊,可以培養培養小嘎豆,瞅瞅兩只爪子往臉旁一搭,不用特意的鼓腮幫子,渾然天成的童星臉。
四天後取好照片,陳威給熏子寄去一份,嘎豆對這位是有印象的,教着念名字時他說了句:“是爸爸啊。”
熏子打電話來聽說這事還挺高興,問着接電話的兒子:“會背詩不?”
嘎豆兩爪子握着比他臉還長的話筒:“會背。”
陳威訝異他爸很反對他所謂的先前教育,沒想過背後也實施操作了,就聽他兒子嘎巴脆的朗誦:“鵝,鵝,鵝,要吃大蘿蔔。”
陳爸在後頭誇:“我孫子咋樣?不差事!背得多好。”
“爸,誰教的啊?”
“誰知道呢。”
“……”
話筒那邊沉默半天直到傳出陳威的聲音後才說:“挺有才挺有才。”幹笑幾聲沒了下文,陳威看他爸抱着孫子凡人便誇的架勢,嘆口氣交待着留意下大城市哪地兒招童星的,給嘎豆和小丫頭找個發展機會,熏子莫明其妙的問啥叫童星?放下電話同情的瞅着自家兒子,詩不會背就算了,這麽好的出路被他另個爸爸又給硬生生砍斷了。
村裏收米當天村民一早齊聚陳家院,大杆秤、封口機搬到位,都不急着上秤,唠磕唠的熱鬧,球子空出時間回來幫忙,畢業後每年記賬工作都是他和樹花負責,時隔多年陳威第一次看到這位兒時的夥伴,利索的短發,粗犷、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修長高大的身材,和過去不同的是有了身為醫者的平和,溫文爾雅的氣質,球子孩子氣地拍一巴掌,陳威回了一拳,兩人嘻笑着來了個相隔以久的擁抱,嘎豆緊着往人中間擠,嘴裏嚷着:“爸爸,咱倆唠會兒啊。”他好幾天沒看到球子爸爸了,想和人家聊會兒天,球子停止了聯絡感情,将幹兒子抱起,嘎豆噘嘴問:“忙啥啊,不要我了啊。”
球子還真當成正事,解釋了好半天,陳威瞄了眼這一黑一白的搭配,琢磨着這兩人哪來的那麽多共同話題。
人員到齊分成了兩夥,陳爺爺、陳爸檢查米的質量,陳威記賬,另一頭是張老爺子、陳老二和球子,年青力壯的不及稱自家米幫着抗秤,因為是月底結錢陳威有心給人開個條,賣米人接是接了轉眼都塞了牆角,兩家的人品信得過,每逢有這兒好事錢款全部打到個人的存折上,還有把折子交給張老爺子的,平時收個家畜懶得總去盯着,半年一結就成了,最初是結現錢,球子給出的主意錢不少總放在身邊不安全,說句難聽的一時不注意有個**得罪人了,辦個折子不是麻煩事兒,每個月結賬時他和樹花來店裏對下賬記個單,拿上錢到銀行挨個存,再在後面标個明細一目了然,一舉兩得,這些陳威沒參與思維稍顯地不入流。
事先和大超市就大米、下飯菜協商好了,今年大米進價漲到一塊三,村裏收是一塊一,分10斤、50斤包裝,鹹菜是李姥姥、陳媽親自拌制,芝麻、辣油……皆是家中自産,6兩一袋子同一車發出,每路過一個城市的便利店散一點兒,到大超市只有少量的剩餘,向陳威提過幾次讓加大量的要求,他不在家人身邊不想他們過度勞累,回來了就想看一年,明年再帶上幾個村子。
大人在忙嘎豆也沒閑着各處晃一圈回頭兩口袋滿滿地,小手背着小臉板着挺有正義的樣子,進了屋口袋掏空再出去晃蕩,球子向陳威誇贊:“咱兒子猴奸的。”
貨上車一年中的收成畫了句點,幾天後大超市要求鹹菜加産,陳威揚眉看着呆若木雞的家人:“這叫實力,下次給王叔那邊也寄點兒,讓他們嘗嘗正經的北方鹹菜。”總有不嫌棄的人嘛,吃個面條喝碗粥一袋能吃好幾頓,多省錢的下飯菜。
陳爸大呼:“城市人不流行吃肉了?愛啃菜疙瘩了?”未雨綢缪般屋內晃幾圈,向兒子擡擡手:“回家整塑料大棚去。”
自從店裏開收鹹菜,第一波沒趕上的也先行做足了準備,等陳威回村時就見各家院內撲着白紗布,下面曬着大面積的鹹菜疙瘩,短期內是沒有斷貨的擔心了,賴死賴活的趴在自家爸的後背:“老當益壯的陳老大,背會兒你大兒子呗。”
“滾犢子,挺大的坨兒賴了吧唧(耍賴)啥?完蛋!你幾家爺爺抗個百八十斤輕松事兒,瞅瞅你這家夥慣的下個地哼哼好幾天。”路過老槐樹沒忘發通知:“嬸呀誰家有黃豆芽明兒個俺家收啊。”甩甩肩膀頭繼續拖着兒子往家捯饬。
陳威就剛才他爸的訓詞頗有意見:“我媽都說我胖了。”
家裏事兒辦的差不多,休假的時間也結束了,單位提前一天給了電話,陳威邀請幾家人去分的宿舍認認門,門衛森嚴陳威提交了工作證明才準入內,一個大院六棟六層大樓,分他的是把頭第二棟第五層,六十平米的房子,客廳不大擺上沙發兩米外就是貼牆的電視櫃,兩間卧房的安排陳威很滿意,以後家人過門有了住的地兒,在村時和幾家人商量過,拒絕同住的主要原因是住不慣彈簧床,長住不可能了只能短宿。
陳媽進了屋就開始擦灰收拾,陳爸把彩電弄着了,和陳爺陳奶、姥爺,張老爺子看上了電視,按鍵挺多播出的就兩臺,其它全部雪花狀,嘎豆稀罕這個:“爺,有色的咱捧回去。”
張老爺子也挺相中,手拿着調控器說:“這玩意真先進,都不用下手擰臺了。”該裏後院陳爸給他們老兩口弄了臺前幾年最流行的黑白電視,換臺得走進用手擰,不像這彩電原地不用動,就能自由調換,陳威是沒想到對方把設備安排的這麽齊全,要知道一定會拒絕太高調了些,花了1500塊不說,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是批了條子從外頭拉過來的。
陳爸問:“家具啥的人家給買的?”
“哪啊,以後要從我工資裏扣的。”家裏吃喝欠缺,陳威哄着兒子說:“嘎豆咱出去買呀?”
“你又逗他幹啥,好不容易有點老實氣,”陳爸摟了摟要沖出懷抱的孫子:“嘎豆哪兒都不去,在家賠爺看大彩電。”
此行陳爸一直不想帶着孫子,說大老遠的不想折騰,陳威知道他爸的想法,這是怕他把嘎豆留在身邊,不讓孩子跟着他們了,到了地兒孫子不離眼,擔心有啥看順眼了,跟着住樓享福,嘎豆相中大彩電陳爸研究了好一會兒,這是要斬草除根不得以就捧走,斷了孫子的念想,在店裏挺願意他們父子培養感情,到了這兒也講究距離美了。
陳威哥倆好的勾着陳爸的肩膀:“我就帶嘎豆出去買點他愛吃的,盡點人父的責任,以後小家夥和你們回了村我一個禮拜或是一個月才能見回面,不然你們留下來賠着我咋樣?平時學着打打麻将,上前頭的公園溜溜彎……”
“拉倒拉倒,”陳爸揮揮手:“我們還能動彈呢,養老太早了就待幾天看看你班上的咋樣,店裏就留了你二叔大舅八成都忙不過來呢。”給孫子帶上小帽子:“別走太遠凍到孩子。”人送到門口還不放心交待:“慢點兒走。”
市區地型陳威不熟,打聽了幾個人才找到一家超市,買了幾灌好茶、水果還有兒子點名要的玩具,其它不用操心了陳媽把家裏新做的棉被帶來了三套,新被面新絮的棉花,壓身上實誠保暖,半頭豬的量切成一塊塊的,走到副食貨架還發現了自家的鹵肉類,兩塊六的批發價,超市三兩一袋每袋一元,旁邊的一欄出現了旁家的品牌,幾年前獨一份的營生,也有了競争對手。
嘎豆身上挂着新買的嗤水槍,吃的都在陳威手上提着呢,小家夥挺高興在路上踢踢踏踏,偶爾回個頭甜甜的叫聲爸,進了大院的門陳威帶着兒子到處走了走,小區裏面很安靜,一側有個“小公園”,十米長鵝卵石小路,幾個老人家坐在休息椅正在聊着天,對于他禮貌的問候聲置若罔聞,這裏的人似乎不太友好,雖沒有惡語相向但看着沒個好臉色,陳威到不在意這些,就怕熱心腸的家裏人,碰到了心裏不得勁,回了新家把這事說了,張老爺子反過來安慰他:“人相處就是那麽一回事兒,只評一眼能品出啥?随不上溜就回家,爺還在呢餓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