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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單位和大院距離不遠,十分鐘的腳程陳媽一大早給做頓熱乎飯,陳威穿着板正的正裝第一天正式上崗,陳爺爺帶着家裏幾口去看望市裏大哥,張家老爺子背着嘎豆下樓曬太陽,院裏的老頭子老太太不少,有拿着飯碗在後頭追娃娃喂飯的,有指着書教孩子認字的,只有嘎豆挂着小水槍,跑這個跟前牽牽人的小手,走那個旁邊自說自話幾句,人家不搭理他跑回來從他太爺爺拎的袋子裏掏出幾袋小餅幹、小鹵肉片,在村裏他就用這招混個好人緣,可惜市裏娃娃不吃這套,看他又跑過來不是躲爺爺奶奶身後,就是推搡他幾把,八成覺得小嘎豆挺鬧騰。

“太爺啊,他們不跟我玩。”

老爺子點了點噘起的小嘴:“你爸爸在車上不是教你洋文了嗎?和那些爺爺奶奶說幾句去。”

嘎門就這點兒好爺爺奶奶說啥是啥,站在原地搖爪子:“哈喽。”這要讓陳威聽到一定頓感欣慰,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他兒子睡過一半的時間,教數數、洋文、念詩都當了催眠曲,懶塔塔和他另個爹一個樣子。

能住進這個院兒的身上多少都有個官職,區別在于高低不同,一老頭坐在張老爺子身旁,遞了一根煙問:“以前沒瞅過你喲,新進來那個大學生是你啥人啊?”

“是我孫子。”張老爺子推推嘎豆:“這我孫子的幹兒子,嘎豆把小肉片給人家娃娃吃點兒。”

老頭認出袋上的商标,超市裏賣的挺貴的玩意:“別,別……”

“沒事兒,自家産的東西愛吃改明兒個多拿幾袋子來,這肉孩子能吃,炖的爛乎。”他兩個孫子不用旁人瞧得起瞧不起,張老爺子想證明一點兒,不管學歷還是家境孫子起點不低,就算當不上官過的也不差,他們看中的死工資不過幾包肉錢而已。

分給陳威的領導班子不是重要部門,剛上崗的經驗、手段是否過硬,能不能擔起職責,先得觀察一段,陳威沒什麽意見,評着學歷過來能當個小頭頭不差啥了,下屬說是叔字輩不為過,除了他和位林姓下屬年輕,其他已過了30的年紀,新官上任三把火,陳威這火沒發,見面會也沒開,直接找了領導要了任務,上崗的時間挺趕巧,現階段正宣傳教育工作、傳播法律知識、弘揚法治精神,團隊在周邊相對落後的村莊“演講”已走過一半,陳威接着往下辦公。

其他人看他回辦公室了拿起稿準備開會,陳威走到最近的辦公桌:“哥,和我走一趟呗,給下個村子發個通知,明天咱的工作才能順利進行。”

小林放下稿件,直愣愣的問道:“不開會了?”

陳威眨了眨眼:“咱直接實幹,會就不開了有事都忙事去吧。”好聽的是領導說難聽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乳臭未幹空口說白話而已,開會誰服他?兩人出了辦公室,陳威問:“太遠的話咱得整輛車吧?”

“我有自行車。”小林斜眼看了一眼,心想:人不大架子到不小,出門還得整輛車?

“成,咱倆換着馱。”

小林尴尬清咳一聲,琢磨着自個的小肚雞腸,原來這位只要帶車字啥車都成,陳威坐在二八大杠的後車架子上主動套進乎:“哥,你這車騎的挺妥當啊。”雖然有時蹾的屁股疼,那也不怪車技不好只能說路坑窪太多。

“這車我可騎了老多年了,老牌子抗摔抗跩,你再換個新牌看看早散架了。”

等兩人換乘位置後,陳威蹬着腳蹬子費力“駕駛”着,他覺得虧上下坡沒估計到,一看小林就是實誠人沒一點眼力價,他累的滿頭大汗也不下地走走。

陳老二一進店就被玲子叫到外屋地:“老二到底咋回事,那三丫這兩天咋總來呢,不點吃的就幹坐堵你呢吧,不說旁的咱可是一大家子的人,中間又有小威和嘎豆,嫂子勸你一句斷就斷了,可別整出啥傳言,娶也娶了嫁也嫁了,這整天來堵人成啥事了?”

“嫂子,您可別亂想。”老二忙把三丫的借錢的事說了立表清白。

玲子一聽皺着眉訓道:“你哥和你嫂子腦子不轉彎,看你是個靈秋的腦子咋也不開竅呢,以前俺家爹咋和你說的,張鳳那孩子會做人,你們結婚這麽長時間,你也能瞧出來吧,這店裏她才來幾趟為啥?不就怕你有說法嗎?誰沒有個忌諱呢,你自個細尋思尋思,人家還真啥也不怕,真要傳出個風言風語的鬧個半紅臉,張鳳不和你過了咋整?你別忘了嘎豆大面上是她的崽兒。”

陳老二覺得這說法太邪乎,自己一個顧家顧業的爺們咋就不能得媳婦信了:“不至于吧!”

“不至于?啥話傳幾天都得變味,你怎麽這麽胡塗呢,先前五十這回一百下次呢你咋說?拿小陽扯理子掉幾個眼淚你就信了?”說完出了外屋地讓人自個尋思去,看到自家男人下手擰了兩把,擰的大富直愣神,這又是發啥瘋了?

陳爺爺串了一天的門,陳威下班回來接到消息,幾家人要回村,實在放心不下家裏的營生,不管有啥說法,一條心的要回返,陳爸指着彩電:“那玩意好,我挺相中。”

陳威立馬彩電盒子找出包裝上,幾家人起了個大早趕個早車,嘎豆沒一點兒留戀的向他爸揮揮爪子說拜拜。

下班回到冷冷清清的新家,冷鍋冷竈沒個說話人,拔通了店裏的電話又得陳媽一頓埋怨,說是小嘎豆在車上睡着了,睡醒了就讓抱着滿屋滿店裏轉,小包間走個遍,陳爸問了句,大孫子找啥呢,不問還好一問小家夥嗚嗚哭了好一會兒,陳媽說:“總說孩子和你不親,嘎豆年歲小不懂的說,心裏明鏡似的,瞅瞅你連個孩子都不如。”這話說的陳威心裏也酸酸的,想打電話給熏子埋怨幾句,又怕打擾對方的正事,最後的階段不容分心,想想忍了吧,自個炒了盤蛋炒飯,扒拉幾口沒了食欲,時間還早穿上外套串串門了解下大衆。

小林看到拎着東西上門的陳威:“領導下來視察了?”把人請進屋忙給倒了杯茶:“今天的事兒別在意,挺正常的。”下村“演講”對方挺合作,村大隊門口支個小黑板,村民每人各帶個小板凳,陳威口若懸河講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時間他灌第三缸涼白開時,發現聽課的村民偷摸的手拎小米兒從大隊中走出,這時他才明白原來聽課是為了拿“工資”,小林接着說道:“你就不錯了,我第一場鬥志昂揚的白話了三小時,人家大娘大姐的在底下納了三雙鞋底子,還有在地上畫個田字格和旁邊人猜拳玩天、下、太、平呢。”

陳威呷了口茶咧咧嘴:“茶葉潮了。”

“是嗎?”小林就着杯聞了聞:“家裏也不長來客,這些也沒準備不然來杯水?”

“別忙了,”陳威把袋子的吃食一件件擺出來:“自個吃飯不香,咱倆對付一口?自家弄的別嫌棄。”

“等等,”小林看到好料眼睛犯光,穿的趿拉板跑下樓,獨留在屋裏的陳威無奈了,這小子心可真大也不怕家裏招了賊,人再上來手裏拎了兩瓶啤酒,牙磕開一瓶,另一瓶用筷子啓開後放在陳威面前:“這好料就得備着酒,不然嘗不出味。”

“還挺會享受,”凍的滿瓶冰碴子喝到嘴裏透心涼,吃點鹵料還真絕配,陳威打量下屋內:“這房不小啊,三室一廳瞅着比我的大多了。”

小林呵呵笑,還不忘拍馬屁:“你那房子代表榮譽,我這是房子純沾老子的光,說法不同意義也不同。”

陳威有感而發:“有時外在條件是無法改變的,一些在旁人看是優越感的東西往往都是壓力的起源。”

這話說到小林心頭了,主動對撞了下酒杯,一杯下肚抹了把嘴巴:“我小時候就想當警察,瞅人家大蓋帽真他媽的神氣,長大了倒是打醋了,不怕你笑話怕死,考的警校畢業了分到法辦,”打了個酒嗝:“就我整天騎個破車旁人還以為我整景,就覺得吧長這麽大靠回自己幹番事業。”怕着隔牆有耳輕聲的說:“領導你呀可吃香的很,你沒來時我就聽說了,大學生學問了得,”手指頭往上指了指:“都想着讓自家孩子跟你學學,做個輔導呢,這答對好小的,往上爬還會慢嗎?”

陳威吹吹杯中的酒沬子,市裏的孩子可不比村裏那些認打認罵,這一個個都是小皇帝,學習好壞要看資質和勤奮程度,這要認清理兒也好,要看老師那就完了,這家考的好那家沒學好,明擺的得罪人的事兒,這次來主要就是來套話的,沒想到一套一個準。

第二天上班陳威馬上聯系了本市人小林介紹的剛剛起步的一所實驗中學,表明願意免費輔導外文的要求,校方不經考慮馬上同意,中午休息時又跑了趟學校,提供了學歷、等級證書,表決心不為功名只為做好事,當場協商好教學時間晚七點到九點,地點就在學校會場大廳,從初一到初三的外文輔導,全場免費試聽,剛從校園走出來身上還有那股書卷氣,再加上平易近人的态度,幾天試講很受學生歡迎,這頭享受伯樂的樂趣呢,那頭炸窩了,熏子連續打了三天的電話沒歹着人,忍無可忍之下一通電話打到陳爸那裏,先對自已對威子的感情進行了深切的表白,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做連理枝的決心,又表述了一番對小媳婦無比依戀的情緒:“他要把我甩了,明兒個我去跳樓,三層樓夠死幾回了。”前提講明白了開始告狀:“爸,咱家小威長的那小模樣多勾人,他大半夜都不着家,打到他單位又不方便,爸您得給我個說法。”

陳爸怒氣沖沖的喝道:“你在那邊管好自個成了,咱家小威不用你費心,皮子給老子崩緊了,別整的回頭我再削你,這話你記得老子削完,你奶都認不出你。”青出于藍了,他娶媳婦時講究實幹苦心經營,輪到下一輩了就嘴甜忽悠人一套套的,怒氣還沒喘順,一轉頭看到自家孫子又開琢禍:“嘎豆那是調控器,不是你尿壺。”這大的小的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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