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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陳青告狀嘎豆不生氣,嘎嘎樂的撲近小叔叔懷抱:“小青啊,淆呼我啊。”

“哪能呢,稀罕都稀罕不過來,小叔給擺長(二聲)。”小家夥放上炕從頭順到腳,嘎豆十分配合手腳并攏地,躺着規規矩矩嘴裏說着:“小青啊,長大個兒。”

陳爸喜眉笑眼的誇:“不用擺長,我大孫子個子矮不了,腳底板子厚實着得竄很高了去。”

張老爺子向陳威招了招手,一起出去給人送紅包,陳爸幾人先頭送了些,合計着大份就由放假後的陳威負責,村裏找了幾個老爺們幫着殺豬宰鴨,真是友情幫忙給的工資對方一分沒要,沒日沒夜的一通忙乎到年底,趁着沒到年後串門的時間,先把自家的謝意送了,陳威偷摸打開紅紙20張五元票這包的份量正經不輕,首先去的是馮老爺子家,陳威剛把拎着鹵料的籃子放櫃板上,背後突來一擊打的脊椎骨生疼,轉身見來人笑罵:“臭小子,再得瑟還拿板磚呼你腦門。”

馮小子呵呵笑道:“呼吧,我可老懂事了,呼完我立馬扒地非訛你一筆不可。”兩個20來歲的小夥子對于過往的“勢不兩立”仍記憶猶新,如今回頭想想不過一個笑料罷了,那場幹架誰都沒撈到好,馮小子額頭見了血絲,陳威被他爸一頓胖揍。

“走,看我整的塑料大棚去,這一放假就忙這個呢。”馮小子拽着人來到後園子,冬季蔬菜缺少各家各戶都蓋着大棚菜,産的多數送到店裏,而且全部謝絕提價,這份情不管在電話中還是家裏陳威每年都能聽到一回,這時候最後一茬已收割,新種的芽剛長出真是沒有什麽看頭,陳威試探的問:“咋不給介紹介紹你媳婦呢,這麽見外?”坐炕頭的小媳婦幾次想開口都被馮小子打斷了,他是琢磨不出這是怎樣的套路。

“有啥介紹的,反正就那回事了,你不知道我爺我奶和我弟咋說的,不允許他再娶縣城媳婦,”馮小子嘆口氣:“煩,以前處對象時沒感覺出啥,結婚了到正經品出味來了,尋思尋思也怪不了旁人,一個月幾十塊工資,俺家爸都不瞧不起呢,我到想回村幫着家裏幹活,她死活不同意。”聽他媽說的家裏老人光供張、陳兩家一年少說能攢千八百,家門口的營生不用看人臉色,出點力來大錢,他在外面打工也是要出力攢的不如老輩的多,今天甩個臉子明個兒哏噠幾句,媳婦生了孩子脾氣也漲了不老少,比這個比那個挂在嘴邊總是那幾句話,你看誰家那小誰,這不聽他奶說陳威是名牌大學生分到市裏當官,瞅着幾次想往上湊,她也不看看這人是她能扒上的嗎。

兩口子過日子陳威搭不上話,個人問題還是能提點建議:“有沒有考慮繼續往上考?”算算還有幾年的轉折時間,這時重新拿起課本還不算太晚,像他高中老師餘海不還在進修的路上,大過年的把一家子接過去團圓,對于這個曾經的學生只在電話中寥寥幾句問候着。

馮小子讓根煙,陳威搖頭拒絕了,他自己叼在嘴裏吸了幾口:“球子和樹花以前也讓我這麽幹來着,可我這有家有口的,媳婦又不上班了,人一走全家就得喝西北風。”

竟然開了這個頭,陳威也想把話說明白:“實打實幹有發展就靜下心,但你要想到一點兒你是以中專生的身份得到這份工作,以後有學歷高的會不會把你頂下來,大學上不去大專也是條出路,像我弟讀的師範畢業後當個老師也是不錯的,教出幾個好學生跟着水漲船高,說實話我覺得你比我弟有耐心,和你媳婦再好好合計合計。”這時再下不了決心以後大學生遍地走時,別說中專生了大專生都得往後站,趁着這個插縫機會豁出一切駁一把,長輩健在是他最有利的後盾,有了猶豫以後也就這樣了。

大年初三是嘎豆真實的生日,陳青提前就給他哥提了醒,一大早趕回市裏取回預定的生日蛋糕,12寸沒有繁瑣的圖案只有一只嘎豆的生肖小兔子和寫着“生日快樂”的祝福詞,跑回家時知道這個日子代表何種意義的人都到齊了——李姥爺家、球子、樹花,陳爺爺看着蛋糕覺得新鮮,別說吃過了看都是第一次,這些老輩兒的哪裏過過正經的生日,只要能攢到錢吃上肉天天能當生日過了。

陳威沒坐一會兒就被陳爸叫出去和陳青去迎張老爺子,嘎豆帶回來後張家把祭拜過世兒子的時間改成大年初三,今天一早起來飄了雪,墳地又在後山雪殼子不能淺了,陳威的身份也應該去磕幾個頭,他沒有拒絕大過年的不想說些揪心窩的話,埋在此地的到底是什麽人,始終存在一個疑問,雪被踩實了行成一條小路并不難走,具體位置兄弟倆誰也不知道,一個個小土包看着挺慎人,陳青爬上一棵大樹,才清楚所在地,張老爺子靜站在墓前,老太太扶着嘎豆對着墓碑磕頭,張豔在燒冥紙,她和娘家人的關系緩和不少,每年都想接人過去過年的,老兩口嫌他家不熱鬧,哪像陳家人來人往的。

找到人陳威和代替熏子的陳青各磕了三個頭,回返時陳威扶着張老爺子說道:“爺,今年您和我奶過壽咱辦一場吧。”張老爺子61了,老太太60,按村裏的風俗幾家老人是該擺幾場的。

張老爺子回了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等66再說吧,那時看看人能不能到齊。”

陳威轉轉眼珠子,熏子半年後就會有明确的回歸時間,這點張家是知道的,那麽老爺子到底在等誰?寒九的天他冷汗直冒,怎麽忘了當事人還有一個自家爸呢,他是以聽說的方式,陳爸定是知道的比他多或許還看到那個人,實在的性子怎麽可能瞞得過精明的張老爺子,确有其事還好,就怕空歡喜一場變成打擊,那時罪過大了。

陳爸在門外東南西北的方向各掃出一條小路,聽旁人誰說的這是收攏四方之財的意思,正站在中間吸收“精華”時被自家大兒子拽到了倉房,這下氣的狠跺了幾下腳:“這下完了這點兒財氣都跑倉房了,哪來這麽大的勁兒死掙吧都掙開。”一早白忙了,抓過掃帚打算再重新開財路,陳威堵着人問起陳爸當年有沒有和張家人說什麽。

“說了啊,熏子哭成那樣誰看不出來,別看你張家爺當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心裏緊着惦記呢,那可是他親孫子,再說了那人是正子的哥們,找上門有啥不能說的。”

“沒了?”陳威不相信只有這麽簡單,就憑一個人能聯想出那種無限大的可能性。

“沒了呀,還有啥?”陳爸扭頭看着大兒子:“那人又去找熏子了?”

陳威搖頭,熏子是了解他爸的沒透漏重點,張老爺子的話是什麽意思呢,于是他問了一個熏子也問過的問題:“我張家爺有沒有看過那人?”

“沒吧,”拎着掃帚走了幾步,回過頭說:“熏子那個媽在早去找過正子,那人請沒請她吃飯就不知道了,反正請了我的,吃得肉老香了,你也沒處問去,她娘家人是回來了,她還沒回呢,你總打聽這事兒幹啥,沒事閑着不是買了蛋糕了嗎,人都到齊了整上啊。”

陳威仿佛受了驚吓般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麻袋上,她娘家人突然拾起舊情上門探望熏子會不會和這事兒有關?得想辦法和熏子通通氣才好,陳爸毛愣愣地完全沒看出他兒子的變化又問句:“啥時整上啊?”

屋內嘎豆嘟着嘴老大不願意的接電話,他太奶奶教一句他問一句:“啥時回啊?”對方說的什麽旁人聽不到,就聽他在那亂叭叭:“太爺好太奶好,我爺爺奶奶都好。”樹花撇嘴在嘎豆面前甩了兩下錢票子:“幹媽給大票。”人家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電話不要了直接奔他幹媽去了:“媽媽啊,稀罕你。”

陳威進屋就在一旁排着隊等着接電話,輪到他時沒有多餘的只問了對方的電話約定了他回拔的時間,晌午飯時蛋糕上了桌,插了四支蠟燭陳威獨唱了《生日快樂》歌,嘎豆看他爸拿出的相機,啪啪跑到他奶奶面前說:“照相了。”

陳媽把人抱回桌前:“讓你爸照。”

“在外面照的。”

陳威買回相機陳爸一頓照,過後好幾天了嘎豆又想起來了,和她說他照相了,陳媽沒當一回事兒只是提醒舉相機的陳威:“少拍幾張都給孩子整上瘾了。”

吃完晌午飯陳威去店裏放了兩板小鞭,順便拔通熏子留他的電話,說了張老爺子的話以及他姥爺家的事兒:“要不要我去打聽下?”

“你去打聽我爺更懷疑了。”

“那怎麽樣讓咱爺這麽幹盼着,再說了如果不是呢?我就去問問你……那個人知道些什麽事兒。”

只是短暫停頓了幾秒,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冷冰冰的回話,熏子說:“當年的賠償款有五百,那時的五百能給家裏蓋大瓦房、租不少的田地,衣食無憂的過好幾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他完美的計劃被一個女人破壞了,你說他會饒了她嗎?這可比看兩口子掐架有意思多了。”

“熏子……”陳威訝異聽着他不近人情的回答,原來這幾年他不是忘記了而是在無聲的等待,把自己定位成一個旁觀者靜待着結局:“他們是……”他們是你的父母,真要親眼看到兩人鬧到魚死網破,而他們的兒子在旁鼓掌祝威,畫面太殘忍了,這麽做熏子一輩子真的不會後悔嗎?

“你心太軟了,我有爺爺奶奶,唯獨沒有親生父母,這真是件奇怪的事兒。”

男人目不轉睛看着手中的照片上映着的男孩兒,娃娃歪帶着帽子懷裏抱着一個大香瓜,懵懂的眼睛盯着鏡頭,或許因為他是孩童的關系,使人輕于防範明明是偷拍反而進行的光明正大。

“看來是幫着別人背了黑鍋,這并不是他的兒子。”

男人擡眸看了眼面前長相驚豔的人,默默抽出另一張,蓋住照片中少年的眼睛,試圖找尋一大一小的相似之處:“去查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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