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張老爺子眼裏滿是失望之色,他又輕嘆道:“要覺得爺說的不對,就繼續一意孤行下去,你們是從村裏走出去的,回也要回得光明正大。”一生的抱負被生活所迫沒辦法完成,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兩個小輩身上了,60歲的年紀還能操心幾年?後院中不谙世事的曾孫子,他自私的想為這個孫兒謀個前程,孩子出生不易只有他的兩個父親夠強大,才能為他支撐起一片天。
“爺,您放心我定會做到公私分明,和熏子絕不官官相護。”
冷厲的目光盯着握緊雙拳下保證的陳威出口厲言:“說得出就是做得到。”
熏子立馬陪笑臉道:“爺,我們一向聽您話的,”他知道老爺子關注點在哪裏:“嘎豆,過來。”向屋外招招手呼喚他最親愛的兒子。
“啊。”嘎豆今天晚上精神不錯,扭着硬板子腰在給他奶奶跳舞呢,他爸一傳喚立刻響應,扶着門板子問:“啥事啊?”還挺把自己當個小人物的。
熏子枕着兒子稚嫩的小肩膀:“安慰安慰爸爸挨訓了。”
嘎豆伸着胖爪子咬着小牙下了力氣掐他爸的大臉皮:“誰啊?”
“你太爺呗。”
“嘎嘎嘎。”聽說是他太爺爺人家只是笑笑不說話了,說他和兩個新認的爸爸親那得分在誰面前,長輩不提了,每次接到陳陽和陳青的電話也是會掉幾個金豆豆的,就他球子爸和樹花媽也比這兩爸強,陳青去上學還得偷摸的走,陳威呢去上班人家一點不留戀,只要說去攢錢立馬搖爪子歡送,不過再次見面他還記得要買的,熏子面前是好說話爸爸叫的也順溜,但在小家夥眼裏充其量只是一個大號玩伴而已。
已晚上十點了老爺子抱起嘎豆要帶着老小回村,出了屋子還聽小家夥說呢:“惹我太爺生氣削啊,我爺爺認不出來的。”削到他爺都認不出來陳爸教訓兒子的話,嘎豆學到手了小小年紀有股狠勁。
李姥爺說:“老張頭就會瞎咧咧,不過嘛有時說的也挺有道理的。”教育小輩上張老爺子比他們有話語權,臨出門時還不忘狠瞪了眼熏子,雖然不認同口出惡言但細尋思是在理。
被訓了陳威變得萎靡不振,對于熏子的需求敷衍了事,張老爺子的訓話把兩人時隔一年的強烈*之火瞬間澆得徹底,來日方長熏子不急于一時,撫摸着小媳婦光溜溜的後背:“好像胖了呢。”
“我是不是不适合幹這行?”不是因為幾句話而産生的挫敗感,這是他一直存在的疑問,一年的工作中時常感到力不從心,條條框框約束着,各種人際協調着,說他沒進取心也好,沒野心也罷就感覺這不是他施展拳腳的地方,他喜歡商場如戰場的弑殺而不是逢場作戲的應承,說真的他早有退意一是等熏子的回歸,二是再等幾年的下海風潮時,有個坡下主動向家人提出他真正的意願,往往就是這種矛盾時經受不住打擊,聰明如張老爺子應該能看出來的,言下之意無外乎是在官場一天就得守住本分,要跳到低處也得看準時機不能給人留下話柄,對于陳威來說這等難上加難的事到底怎麽衡量呢?
“爺爺的話對你影響這麽大嗎?”對抵的額頭沉吟半響熏子說:“半年起跳怎麽樣?最晚一年我們再尋方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等人呼吸均勻進入睡眠後,熏子爬起身肉下鍋炖着,又把餘下的碗筷洗刷幹淨,負手而立在窗前,夜空中月光皎潔、繁星點點,此刻他在反省自己那顆無法靜下的心。
陳威只請了一天假,起個大早趕回早班車,沒要求熏子寸步不離,而是讓他繼續留守在家中,從上學到實習每天起早貪黑累的夠嗆,好不容易有個長假徹底放松歇歇,準備以後的整裝待發。熏子也有此打算,正式上崗之前還是想當幾天普通的農村小夥。
懶惰性子一開就沒個盡頭,大身板子搭了半個炕的邊兒,除了忍無可忍上個廁所死賴着,他不只自己懶還居着小嘎豆:“得把你這野性子改改,哪裏都不能去和爸待炕上。”小襪子給扒得幹淨,嘎豆盯着自己的小胖腳,勾勾腳指頭窩炕角抵抗他爸的強行壓制。
熏子仿若沒有看到兒子噘起的嘴巴,搓着他鼓鼓的臉蛋子笑道:“十足十威子的縮小版嘛。”沒給個笑臉他不氣餒,趴炕上大腳蹬着小腳。
被自家爸這麽欺負嘎豆委屈了,他從來沒這麽老實過呢:“還踢我。”手指頭摳他爸的腳心:“壞!”
陳爸上屋叫人看到這一大一小抱成一團瘋鬧的畫面,一巴掌呼上幹兒子的屁股:“別養着了大廳忙夠嗆,縣醫院訂了十幾個炖盅呢和你大舅送貨去。”現在的媳婦嬌貴的不得了,生個孩子做個月子都得好夥食,哪像他媳婦生完孩子沒幾天照樣下地幹活,想想媳婦跟了他也真是受了不少苦。
“爸,我腰疼。”
“滾犢子,72歲長腰芽你才多大點兒,造得埋汰勁兒頭不梳臉不洗的像啥話?再得瑟叫你爺削你。”
“爺爺啊,他踢我啊。”嘎豆及時給告狀,要削的話來個徹底的。
“哪兒都有你。”陳爸抱起孫子接着和熏子說:“看到球子再勸勸多大歲數了,我像他那麽大時小威能打醬油了,特別是樹花挺大的姑娘還不找對象可咋整。”
球子和樹花是幾家老人一塊心病,同界出去的哪個不抱上兒子、閨女了,不說旁人就嘎豆再過兩年能上小學了,這麽一比較以後有了孩子比人低一輩,楊老三凡事看得開,就是私下和陳爸說擔心他這門豆腐手藝怕失傳喽,兒子接不上力真指望有個孫子能接過這攤豆腐呢,劉家是真急閨女不比小子,心有不舍但再耽誤下去真剩家裏了。
陳爸又念叨上了,熏子無奈爬起身,他和陳威走到這一步了也沒看家人多關心,最起碼自家人擺上幾桌給他正正名吧,李姥爺現在看他都沒個好臉呢:“咋說你們呢,舍近求遠了不是?我看球子和樹花就挺好一個村裏的又知根知底。”趴的是有點兒久了,伸個懶腰全身骨頭咯吱響的,端上洗臉盆子欠蹬着彈個嘎豆腦瓜門瞪眼氣兒子。
陳爸冷靜地分析下可能性,蹲在刷牙的熏子旁邊說:“你還別說這樣真挺好,就是不知那兩孩子咋想地?”
“他們不好意思說,你們大人就挑個頭。”上次看球子時他有試探地問了一下,大面上沒說啥但他瞅着有點兒那個苗頭,沒追根問底是認為球子這麽俊的小夥配樹花那個野丫頭多少有點兒可惜了。
言盡于此熏子送完炖盅,又在店裏打下手緊着空閑再撩吧撩吧自家兒子,氣得張老爺子、陳爸對他又拍又擰,他沒事人一樣不知多樂呵。客走的差不多幾家人歇氣的功夫,店裏來了位稀客,三丫娘心急如焚地抓着陳媽的手:“蘭子,俺家出事了,三丫說你家小威能管上這事兒。”
門口人來人往開業期間上門大哭,陳媽心裏直犯咯應,把人扶到後屋,又擰幹塊手巾幫着擦擦眼淚,張老爺子帶着陳老二稍後趕到,這人怎麽樣他到不在乎,留意到陳媽的臉色心裏犯合計,三丫娘一把拉着前女婿哭訴:“咱家三丫出事了。”
陳老二悶氣的往炕上一坐,硬氣扒咧的說:“又鬧啥?你家不銷停就算了,非得讓旁人也陪着?”
“咱家三丫不是經人介紹找了個該裏女婿嘛,尋思着離過婚的女人能找個像樣的不容易,也怪俺們沒打聽明白就可了她的性子,”看了幾眼陳老二,見他臉色沒變好,又流了幾滴淚接着說:“那男的在該裏變電所上班,嫁過去剛開始挺好的,和那家閨女處的也不錯,還給找了個班,後頭就變味了,變電所的班被人擠了,才知道他是個臨時工,這沒了營生一家大小就靠三丫那點工資過活,咱家三丫哪能吃住那個勁,婆家總勸着三丫再要一個,幾年沒個動靜後來不是尋思咱家小陽……”
話沒說完被老二給瞪了回去,知道這話人家不愛聽,趕緊轉了話題:“人家閨女上着學,今兒這錢明兒個那錢的,兩口子總用這事吵,最先小吵小鬧最後就伸上手了,三丫可不是認熊的主,那勁上來了沒個深淺,這回不知道用呼啥事又計咯,還動上了菜刀,三丫把人的胳膊給斬出血了,他家閨女報了警當場就讓派出所給帶走了,說要告嘛,今兒個一大早俺家你大爺才得了信,去看了那男的就包了點布能說能笑的,這就是要訛咱家呀,三丫和我說你家小威能幫上忙,我也想着在市裏當了官,說句話準能把人整出來。”
這話真是拖的太大了,別說他只是個小頭頭,就是比他極別大的領導也不能只評幾句話就把人提出來吧,陳老二梗着脖子回道:“都給人家斬了說放就放?”
“老二,”三丫娘急了:“再怎麽說三丫也是陳陽的親娘吧,你不看……”
“你們家禍害小陽還不夠?那一年沒考上不是你們整天的琢?現在還有臉提!”
熏子在外聽了個大概,開口閉口就是讓他小媳婦出馬,他可不願意陳威挨這個累,進了屋拉了下打算算總賬的陳老二實話實說:“大娘對方要走司法程序的話就沒那麽簡單了,先探探對方的态度吧,要錢的話是多少數,要告的話也得有個罪名。”三丫娘不吱聲了,熏子挑了挑眉:“竟然談過了你明說吧。”
三丫娘見瞞不住,吱吱唔唔的說:“那家要一千,不然就告三丫什麽傷害,人家城裏人說話一套套的,俺們聽的不太懂,三丫說他提了陳威當官,對方就怕了,他說句能不好使?”
陳老二火了臉紅脖子粗的喝道:“我家小威欠你們的啊,告訴你們這事我們管不了,願找誰找誰去。”張老爺子緊忙把人往院裏拉,老二性子沖的很,真氣激眼了伸了手這錢真找到人掏了。
陳爸小聲問熏子:“這錢這麽好攢啊,那我也上大街上立挺的挨刀得了。”得了熏子無奈的一眼後,鳥悄的抱着嘎豆在旁比牙白。張老爺子勸住了人,也嘆氣都當孩子神仙了,這個讓開個口那個讓辦點事,那還上市裏上啥班,直接回村裏大隊得了:“你們家整明白到底咋回事吧,這麽稀裏馬哈(稀裏糊塗)的讓誰幫忙都插不嘴,我家不幫那五迷三道的事兒。”
一家人不松口三丫娘這才急沖沖的打聽去了,看着老太太的背景張老爺子說了句:“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