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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現今改革,各級領導班子職位出現空缺時, 優先選用年輕幹部, 學歷、閱歷雙管齊下為一批批接受文化熏陶的年輕人脫穎而出提供機會、搭建平臺。所以熏子在回鄉之前就知他以高學歷的優勢帶領的團隊一定不會出現老齡化, 50歲是好年齡可惜在這個年代可能是生不逢辰、時運不濟, 重拾課本考取學歷那又怎樣,三、四年後學成歸來時已快退休談進或退為時已晚。

雖說獨門的辦公大樓但整體建築幾乎與陳威工作的單位小異大同——六層紅磚樓,所屬他的辦公領域不過是百餘平大小的空間, 熏子各摸了一把門口擺的一對石獅子,到崗亭提交了證件材料, 走進了他仕途的第一站。

按章辦事直達六樓見部門領導, 老鄭笑容可掬的伸出右手:“很高興你能回來投入家鄉的建設。”

熏子頭微低面帶微笑注視對方兩手相握:“我應該做的。”整個談話過程中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這位領導, 同一姿勢、表情仿佛他只是巨大舞臺下的渺小一員,恭敬、崇拜的看待遙不可及的信仰,直到雙手接過部門下屬人員報備簡歷,才将目光轉到手中的檔案上, A4紙左上角黑白寸照,性名、籍貫、學歷、畢業院校……薄薄幾張紙概括了幾十年的奮鬥, 每位他都看得仔細翻到中間稍做停頓, 再次擡頭時多了份哭笑不得。

老鄭哈哈大笑着揮揮手:“到點兒上班,第一天不能消極忌工了。”

二樓是他施展拳腳的辦公場地,入口挂着一面黑板另有一間十五平他的私人辦公室, 為了歡迎這位上級牆上新挂了幾串拉花,熏子在一片掌聲中以小輩之姿行九十度鞠躬禮,接着走向一名中年人握住他的手說:“我叫張熏, 以後多多支持。”

中年人想不到初次相見新上級竟然認識他,心頭一熱,馬上說:“您太客氣了。”

按站立的順序走向另一位:“您好,王哥。”

被稱為哥的年輕人,馬上翹起大拇指:“好眼力。

一個接一個的問候,所有稱呼都沒錯外,眼睛含笑、話語親近,片刻後熏子靜站打量着面前的小夥子,伸手擂了對方胸口一拳,然後一個結實的擁抱:“好久不見。”

其他人并未驚訝似乎已知他們以往的交集。

再次站在人前時他斂了笑容,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道:“可能大家會認為我現在什麽情況都不清楚,沒資格談工作,但大家能聚在一起共事不容易,希望促使一心的動力是不要空有頭銜,丢掉華而不實,切記我們的工作是急民所急、辦民所需,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兒就牢記為自己的業績做事,一個字——拼,得到公衆認可,取得優異成績,就有機會破格或越級提拔,這個不用我多提想畢大家心裏有這個數。”

“我還能拼動不?”那位中年人舉手發問了,他近40歲的年齡在這些新生力量中是最年長的了。

熏子淡笑回道:“您還沒有我叔叔年紀大呢,只能算是哥哥輩。”

示意大家坐下,繼續擲地有聲地說:“先大刀闊斧、雷厲風行開展工作,如何從容不迫,何時軟硬兼施我相信大家都有個度量方法,這周全部人員要做個統計,內容是本市下分的縣、鄉鎮、村、屯的名字、地點,上頭下發的只做參考,我看得是你們上交的數據,負責這些部門的麻煩各位自己去協調,以後免不了要經常合作,所以前提先打好了,重點提一下寧可重複上交,也不能落下一鎮一屯,現在宣傳的輔助工具太少,只能靠人力去解決,路我們得一步步踩實了,下周根據手頭上整理的資料聯系各地相關部門進行大力宣傳,但必須按章辦事放棄腦中所想的什麽管官的官,對方腳踏實地、一心為民辦事,不收任何利益、不中飽私囊,你還真動搖不了人家分毫,走訪各片居委會、村屯中的大隊廣播喇叭能利用都用上,讓大衆知道我們手上握得是什麽樣的權力,不是只有讨說法更注重實幹,”指着自己的胸口說着:“我們是為百姓監督他們心中所為高高在上的官,只要收到檢舉就有義務為民調查。”再次彎腰行禮:“大家辛苦了!”

熏子下發完任務推門進入了他的私人領域,一張辦公桌兩把木頭椅一個墨紅的組合檔案櫃,推開桌後的玻璃窗,接觸了流通的冷空氣才稍減了他的緊張感,掏出在家偷偷打的草稿,不禁自嘆:還有幾句沒說呢。

其他人陸續外出實幹,他也安下心關注着領導給他的另份市裏“職位名單”,他只看眼下絲毫不關心以後的調整變化,看得太專心連推門進來了人都未曾留意到。

“沒想到你還真回來了。”手中的茶杯放在熏子面前,沒用禮讓自動入座:“本以為你會和我保持距離的,畢竟講究平等待遇嘛,我還在他們面前自導自演了一番當年的不合拍,沒曾想今兒個你來這一初到成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同學!”

熏子支着下巴盯人頭頂調侃:“留了頭發差點沒認出來。”

他們是高中同學,那兩年他一直示熏子為對手,長相出衆、學習拔尖、人緣好樣樣都在他之上,而他呢除了在學業上奮力追趕外,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其它,他家裏很窮一位哥三位姐把唯一的上學機會給了他,為了省下幾分幾毛初中開始讓父親為他理了個光頭,不在乎旁人嘲笑,一心為成績奮鬥着,小學、中學他一直保持着第一的位置,直到高中遇到了眼前這位,他失去了這份榮耀。

當年餘海老師同樣給了他兩個選擇,可他選擇了另一所,敗給了自信吧,他是一個輸不起的人,失敗了對于他家條件來說沒有下一次了,他從張熏和陳威身上感受到了名校的光輝,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輸給張熏的除了天賦更多的是自信,而低于一個名次的陳威完全是賭博性質的奮力一博,他想過如果他有那樣的家庭或許也會毫無顧忌,轉念又一想考試中他可能會發揮失常吧,左右不過一個命中注定,搖擺着、畏懼着錯過了名牌大學,甚至沒了考研的勇氣。

“還記得咱倆高中最後一次的談話嗎?雖然只一桌之隔,但我還真不是你的對手。”

當時說的話熏子早忘腦後了,沒忘的就是那轉折一刻的得意洋洋、牛&逼哄哄,回想起來沒覺得後悔,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這人是他下屬火水不容不見得是好事:“其實我一直沒把你當對手,咱是戰友。”

蘇文昌反駁:“說的真虛。”

熏子咳咳嗓兒,憋着嘴說:“好歹咱也同窗過兩年,是老相識了你別總用那種**的眼神瞅我成不,我要把你當對手能特別關注你的檔案嗎,比我強畢業了還在基層累積了兩年多的經驗。”

蘇文昌點頭這點确實比他強,被調到市裏才一個多月而已,如果此次他有幸回到工作過的縣城搞宣傳,人熟地熟會便捷很多。

“你咋不考研?以你的能力應該很輕松才對,”仿佛沒看到蘇文昌黑了臉,頗為可惜地指着他放在桌面的證書,說道:“學歷就是個證書,你還嫌多了?一般情況下走哪帶到哪兒,剛剛複印了幾份存到檔案中了,別說還真挺吃香,喂……喂,”喊了幾聲要奪門而出的老同學:“還拿走了?茶不是倒給我的嗎?咱倆這麽投緣組成小隊吧,共同大力闊斧的幹下去。”

……

陳威和熏子在市裏未雨綢缪,他們的兒子也沒閑着,自從他們走後嘎豆每天早上都要面對一道選擇題,a去店裏b留村裏,他最近對新發現正在興頭上,連續在村裏待了好幾天,大人走後他推着熏子送的兒童車也出了院,腿太短坐上就夠不到腳蹬子,只能握着車把跨着兩腳在地上捯饬着“行駛”,到了大槐樹下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圍上來,他的生意這就開張了,騎他的小車可不是白騎的,一會兒功夫背着的舊書包被塞的滿滿的,孩子家人的本意是別看這小車不大點的玩意,成人自行車一半的價,看自家孩子眼饞的慌,這個塞他點兒杏兒,那個放點李子……換着騎,嘎豆不小氣不管一個兩個只要有貨入包就主動讓車,可能覺得挺有賺頭拉着他妹妹搞起了“雙營”,熏子的書包也找到了用處,早被嘎豆挎在他妹的脖子上了,在家看曾孫的張老太太一直以為是哪家街坊鄰居送的,跟着出門一趟才知道是這個原因,回家拍了兩巴掌,一會兒沒看住連人帶車再次集體失蹤。

大人們沒當一回事兒哄小孩的沒什麽大不了,張老太太不這麽想這麽小就勢力上了怎麽行,和老伴商量帶店裏待幾天,過後忘了就好了,等去接小閨女時張鳳說:“孩子不知吃壞啥東西了這幾天總拉肚子。”她這段時間忙對兩孩子也是疏于照顧,特別問下嘎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兒:“要是流行病得趕緊看。”

張老太太一學話張鳳摟着肉滾滾的小身子嘆道:“我這兒子可咋整。”

嘎豆就當在誇他嘟着嘴親他&媽媽&的臉蛋。小閨女不能去,沒人陪着玩嘎豆也不樂願去,最後和他太奶奶提要求帶着小車,很有擴大經營的理念,小家夥在家裏能從村頭玩到村尾,到了店就那麽點兒地還總有人管着,張老太太忙着給人稱料呢,他在店外捯饬的小車溜到旁邊撩&騷,臨邊賣幹貨的小店有個五歲小孫子,嘎豆偷摸向人伸了好幾次爪子,人家也不是認欺負的主兒,幾次下來旗鼓相當論不出個輸贏,這回兩娃就為這小車又來了幾回合,嘎豆被推倒臉朝天,爬起一鼓作氣将搶車的小胖子撞倒在地,騎上身開甩肉巴掌:“敢搶我車車!”

店裏靠窗的客看到後忍俊不禁的叫人:“老板你家娃和人掐架了。”

張老爺子忙挂斷電話,陳爸轉身跟着飛奔去了現場,滾成一團的倆娃被分開時,嘎豆還不服氣呢,揚着小巴掌還要上他有道理:“打我,搶我車車。”

也不知是真被打疼了還是多挨了幾巴掌不甘心了,小胖子咧嘴開嚎,這一嚎還把嘎豆弄愣了,以前可沒這一初,又看他爺哄人不抱他一巴掌打上去:“我爺爺不讓哭沒聽到啊。”

陳爸看了看站一旁的張老爺子,嘻嘻哈哈的說:“孩子鬧着玩的,我小時也這樣,嘎豆找奶奶去,張叔你趕緊去我三叔家吧,我送這孩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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