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陳老二怒氣沖沖的進了店,後頭還跟着六個陌生人, 陳爸一看這兒殺氣騰騰的勁兒, 以為是來砸店呢, 悄聲悄氣向旁挪着步打算去廚房提兩把菜刀助上一臂之力, 人還沒移到吧臺就聽陳老二說道:“哥,趕緊讓我嫂子整倆好菜,多虧人家幫忙了。”
蘇文昌等人被迎進了包廂後, 也只有他坐得穩當,其他人坐立難安地問:“咱這麽白吃白喝成嗎?別任務沒完成先讓人給告發了。”
“沒事兒。”熏子的團隊人員有限, 平均每個小分隊要走兩到三個縣城, 蘇文昌就被分了三個地區誰叫他說過這片他熟呢, 熏子把大份分給他還當場進行表揚:“能者多勞。”今兒這事趕得巧幫了忙白吃他一頓挑不出理兒來。
陳老二剛出包間被等在外的張老爺子扯到一邊:“不是去拉黑豬肉嗎?領回的是啥人?”
“叔,可別提了差點兒讓人訛回大的。”
去拉黑豬是租得解放大汽車,其它村的貨開三輪車就行,前幾天那村來了電話讓去收貨的, 人家看有賺頭錢給得又透溜,量增多不少, 租的車夠大拉個兩三趟就差不多, 以前老二跟過幾趟車,淆呼那司機事兒多,店裏包了所有費用還得供着好吃好喝, 不只這樣每次拉完還要提幾樣,上次在市裏非要嘗嘗鮮喝了二兩酒,回程時車差點栽溝裏, 縣城就那麽一家拉私活的,陳老二心裏有氣也是強忍着。
今兒個車剛開出縣城就熄了火,對方找人來修結果說是大毛病,不用他們算陳老二也知白話的那麽誇張沒個幾百下不來,對方說給店裏幹活車壞了,修車的費用得店裏掏,陳老二火了這明擺欺負他們這些外行人嘛,正巧蘇文昌一行六人看到他在路邊和人争執提前下了車,陳老二真是氣狠了也不問人家身份就想找出一個鼻孔出氣的,連說帶比劃也形容出個大概,蘇文昌只亮個工作證,沒等說話呢對方找的修理工收拾收拾包就要溜,被攔下之後先聲奪人,不用介紹看證上的徽章就知道是大人物,還教育起司機:“上次來宣傳啥的俺都聽了吭錢太多要蹲大獄的,昨兒個和你說了你這車開得年頭太久了,得大修還愣不信,跟你們說他要訛人這事兒和我沒關系,是他讓随便搭個線能開個幾裏路就成的。”
一行人默默地收回了證件,正經得一句話沒說就把事整明白了,陳老二為了感謝幾人的見義勇為把人帶回店裏,至于租的汽車他也大方一回,讓那修理工再給搭根線整回去。
到了這一步汽車是不能用了,張老爺叫來李富開家裏的三輪車,老二借球子家先去拉回一批過幾天大超市來拉貨拖不起,黑豬肉腸一年只送過去幾批,上次說好這回有貨可不能失信于人。
安排好又急忙進了包間,剛推開就見這幾位客“唰”一聲站得溜直,張老爺子挨個掃了一遍對蘇文昌說:“這娃來過幾回。”
“老爺子好記性,”他第一次開工資時就帶家人來店裏吃過,高中兩年就看熏子顯擺了,他也嘗嘗到底是怎樣的香滋味,沒想到過去這麽久老爺子還記得他,這回也算是正經地第一次面對面,蘇文昌介紹道:“我以前是張熏和陳威的高中同學,現在我們這些人是張熏的下屬。”
“喲喝,都是自家人啊,快坐爺多給整幾個菜好不容易幾個娃來串門,必須好菜招呼着。”張老爺子忙去張羅了。
蘇文昌接着說:“這大飯店是張熏家裏開的。”
引起一片嘩然之聲:“咱頭兒家這麽有錢啊。”
“那咱幫了頭兒家忙這頓應該吃。”
“就是,還得多吃。”
“……”蘇文昌頓時感覺自己惹了個不小的麻煩。
稍後陳爸、陳媽各出場一回送菜端湯說些客氣話,連嘎豆都出馬送了兩個小碟子,蘇文昌抱着問:“認得我不?”
“認得,”指向大廳說:“外面坐得。”
蘇文昌聽說過小孩子忘性大,想想自己也沒啥特別出衆的地兒,不然也不會媳婦都沒娶到一個,暗暗驚訝懷裏孩子的記憶力心裏想着嘴裏誇着:“真聰明!”
嘎豆一向不懂的謙虛,拍拍自己的腦瓜門:“老多老多人都這麽誇我。”
蘇文昌回憶着高中時代對其他人說:“那時我自認的對手就咱頭兒一人,平時也特別留意他那個得瑟樣兒,他的記憶力非常好我看過他只翻過兩次習題,老師馬上提問他就能背得出來。”
“不堪回首吧?”
狠狠嚼着嘴裏的魚肉,蘇文昌點頭:“是!最可氣的只有我一人自做多情當他是對手,他從來沒瞧得起我。”
陳爸抱出孫子幾人就沒再進包間,怕小輩們吃得拘束,張老爺子在講電話他就倚在人後背光明正大的聽,懷裏還有一個亂撲騰的孫子,電話說了一半把他聽傻了,通話結束他瞪圓了大眼不可思議的問:“叔,你要買車?”
“嗯,讓小章在他那頭給整一輛,這車早該買了,以前想留着錢給幾個孩子畢業後用的,現在看着都挺好,這車叔掏錢買,咱來個大集裝箱的,人家那大超市的商标鑲車箱上多帶勁兒咱也按那樣弄。”
陳爸不願意:“咋能讓你掏錢呢?咱一向合夥的我也掏一份。”
“老大,叔只問你一句以後不管咋樣是不是都給俺們老倆口養老。”
“當然了……”
“那就成了,攢那麽多不都給小輩攢的,叔給你買車你收着就成了,也別計較那麽多。”
老爺子決定下來的事兒當天快刀斬亂麻的分配下去,等李富回來後直接接到讓學車的通知,另外學車人員還訂了剩子,大丫要生孩子的原因學種蘑菇這攤他沒趕上,老爺子做了主給補了這門手藝,等章明旭那頭來信了就準備在草甸子搭上車庫。
陳爸到想跟着學了不過上頭不同意,和陳威說:“你張家爺說我和你二叔毛愣張光的不穩當。”
陳威很贊同這哥倆一時興起能把車往飄了開是太危險了:“爸,看不出來啊成了有車一族了。”
陳爸嘀咕着:“不讓開車沒派頭。”
“拉倒吧,大老板誰親自開車啊,都坐副駕駛座或後座的。”
“扒瞎!我坐後頭車箱裏看豬啊,誰能看到我,跟你說正事上星期沒回來這星期呢?”
“這周我回去,熏子夠嗆。”手頭上的工作越來越多,哪還有個休息日,他都把輔導工作推了,實在是忙不過來,熏子也是昨個兒來了電話,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說是班上的學生高考成績被篡改、冒名頂替,熏子正集中精力暗中調查呢。
“回來一個就行,給嘎豆買點上次那個奶豆,我孫子愛吃,再買點兒香蕉這幾家老的吃別的差就能吃點這個。”
等陳威回村時陳爸也沒了不讓學車的低迷,在屋裏走了幾來回:“我的車有這麽大,哈哈哈!”決定買車的隔一天陳爺爺和李姥爺就上了門非要平攤,張老爺子還是那幾句養老問題,最後也都妥協了這下陳爸才敢放心大膽的占了名頭。
聽陳威說眼皮跳,陳爸給撕塊紙貼上,盯着看了半晌大着嗓門說:“咋跳的這麽厲害?這得發老大財了。”
陳威雙手抱拳:“借您吉言!”
到了家陳威是全身放了松,日上三竿都不願睜眼響應下他兒子的聲聲召喚,店裏有老二留宿陳爸也不着急,慢悠悠在家裏磨蹭,陳媽和張家老倆口合計,算着日子大丫快生了今天去瞅瞅,話剛提完那頭剩子挑着扁擔進了院,陳爸很喜歡這個小夥子,都說他腦子不靈啾總算找到個比他笨的,很有相見恨晚的感慨。
“再晚一點兒你姥和大娘就去看你媳婦了。”陳爸拍人肩膀又擠眉弄眼的說:“大爺要有車了過段你去學車。”
剩子放下扁擔撓後腦勺:“大爺你真能奈,我學不了那個吧?”
“大爺說你行就行,”還沒說完就被停在門口的小車吸引了目光,想了想“啊”一聲反映過來了對剩子說:“準是你熏子哥回來了,真能擺譜這家夥整個好車。”幹兒子回來時沒個車送他還說過回來沒整個派頭,這次是向他顯擺了,摸了摸黑的锃亮的車身,擦了兩把車門才敲車窗訓道:“臭小子,得瑟啥啊,下來我坐兩圈過過瘾,這車型帶勁。”
還沒往打開的車門裏緊,就被下來的人驚得後退了幾步,那一刻他懷疑自己是否還活着,全身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動,他感覺冰冷的可怕,蒼白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很熟悉又十分陌生,一張一合的嘴他愣是聽不到任何聲音,整個人麻木着被牽進了屋,直到喊出“爹、娘”時,陳爸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感受到了對方掌心的溫度,凍結的血液全部湧向了他的頭部,握緊的拳頭狠狠揮出:“你他&媽&的是人嗎?你這個畜牲!”
聽到陳爸暴怒的罵聲陳威立刻驚醒,整個屋子除了拉架的剩子、幫他爺削人的嘎豆,全部傻愣愣地看着被打的人,就算沒人介紹陳威也猜出了這張相似的面孔——“傳說”的張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