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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村長走後陳爸最先表達了反對之意:“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咱待得好好的, 評啥讓換就換?不搬!堅決不搬!還有五年到期呢,給我惹急了拿條兒讓他們賠,錢拿到手就上幸福村蓋草甸子去……”

“哎……哎, 別拉上我,”李富急忙阻止陳爸的憤怒之言:“我沒你心大, 換個村建草甸子以為簡單的事兒呢?”

“就是, 我不同意換村。”做為股東之一的陳老二對陳爸的說法持反對态度, 惦記着他養得那些魚, 草甸子一天能跑三遍, 做為村裏第一離婚戶說三道四的大有人在,認嘎豆當兒子結果姓了張, 給輿論又增加點兒話題性, 魚塘再改在幸福村, 他一時控制不住成天往那兒晃蕩, 真成倒插門了。

張老爺子接了話:“老大啊, 你氣歸氣做事、說話也要有分寸,出了事情不能看表面,我問你村長退下來了下任村長是誰知道不?行事作風能摸準嗎?過去十年的變化你是看在眼裏的, 未來五年又成啥樣誰能料想得到, 村長不也說了, 退下來後就不想再管隊裏的事兒, 這是好聽的說法,都說人走茶涼,他一個退下的老村長再想參與只怕力不從心吧, 凡事不能都拿到面兒上說,草甸子一定得換地兒了,啥時換怎麽換現在咱還能提條件、要說法,你等五年後村裏收地了,你再打算這些是不是有點兒被動了。”

四個股東中三個股東投了反對票,《俺家店》集體大會陳爸再次失敗收場,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忽視,到是沒啥挫敗的表情,目光從在位各位的臉上略了一遍,想找找哪位有松動跡象來個同盟,轉到大兒子那兒假咳:開會一直是核心人物的裝什麽低調?

陳威也沒閑着,腦子不停想着可行性,聽到咳嗽聲反射性看向李姥爺,這真是不怪他,滿心滿眼時刻關注姥爺的身體情況,又不在狀态下一時聲音聽叉了,餘光掃到咬牙切齒的陳爸反應過來了:“先看看實際情況吧……”陳威眼睛亂轉就是不和自家爸對視,在聽到對方咬牙的咯吱聲,忙扶起李姥爺:“都坐大半天了去後屋躺會兒。”惹不起躲吧!

股東會最後決定聽從陳威的意見,眼觀為實後再進行最後的探讨,陳爸從思孫的情緒中迅速脫離,冷着臉蹲牆角無聲抗議,陳威好話說了十幾分才讓陳爸放棄了自我懲罰,腰酸腿麻坐着板凳哼哼了好一會兒。

忙到夜裏十點多,陳威到家進了自己的卧室找出存折,長輩的說法是荒地,面積一定不會小了,為家人花錢他從來不會心疼,大略算了下各種開銷後,默默撕掉了折內夾着的紙張,今生過了這麽多年,陳威仍把自己的本命年視作一道坎,去年底他偷偷寫了一封信,交待了一番“身後事”,對長輩的抱歉、不舍,苦勸熏子為家人為自己好好活着,另外就是對自己私産進行的詳細分配。從跨年開始他一直膽戰心驚,時刻準備着迎接飛來的橫禍,直到姥爺病倒他才徹底沒心思考慮自身安危,現在這筆錢有了其他用處,“遺言”他打算再另寫一份情感篇。

陳爸推開小屋門就見大兒子盤着腿坐在炕上撕紙,一片片地撕得指甲大,拍陳威大腿問:“兒子你咋想的?”

“哎呀媽呀,爸你走道咋沒個音兒,吓我一跳。”碎紙忙塞進櫃子,即使陳爸不識字,他也不能大意了,認為是坎畢竟沒發生,再吓到家人可不得了。

“我走道咋沒音兒了,行了行了,下次爸蹦着進你屋,問你呢,咋想的?”

陳威打開存折在自家爸眼前晃了晃:“錢的問題我解決啊。”

“我說的不是這事兒,你和小青總嘀嘀咕咕的以為我不知道啊,你老實告訴爸,家這面兒安排好了,你是不是打算以後在市裏安家了?”

陳爸一陣地長籲短嘆,兒子還是打算做出這一步,媳婦說了不管在哪兒想見啥時見不了,他知道媳婦說的假話,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了,不能待在自己身邊心裏指定不舒服:“尋思着你心思大,現在這樣有啥事兒還能坐在一起合計合計,以後都弄明白了,就得像你上學那會兒,家裏沒有惦記的,好幾年都見不到個人影。”

陳威沒想到自家爸有這樣地想法,耍耍小性子不過是讓兒子多些陪伴而已,父子倆多少年沒掏心挖肺聊聊了,陳威低着頭望向手裏擺弄着存折:“爸,我剛回來那會兒,聽我媽說小青身體沒有缺陷很健康的時候我老高興了,小子長大了知道處對象我也終于可以松口氣,希望他娶妻生子做個正常男孩,不要像我選了一條難走的路,我和熏子不會丢下你們的,等我把咱家營生開到市裏去,你和我媽就退休跟着你兩兒子享福。”

“享福不享福都是次要的,你想好就成了。”夜深了陳爸沒再說什麽,臨出屋快速搶過兒子手中的存折:“瞅瞅這錢漲得噌噌地,你媽老笨了死活不要,要我說上交得上交。”

不知是陳威的話觸動的,還是兩口子私下又商量了,一早上陳爸和幾大股東跟着村長一起去看了預選地址,說是20多分的路程那是針對腳程快的,以陳威的步行速度顯然近40分才能到地兒,面積确實很大,村長說劃出來的有50畝,幾十年過去尚未開墾的荒地不再是不毛之地而是雜草叢生,陳威很滿意,遠離村莊附近沒有耕地,建養殖廠的好地點,中間再鋪條十米寬的道路,隔開兩處建築,這頭建個院做加工坊,再來個包裝坊,那時真像陳爸說的“原材料”固定了。

老村長多餘話沒說,人能過來看就是有返還餘地,詳細的介紹一通沒強求立刻拍板定論,下次選舉還有六個多月,在這之前有個結果完全可以。

熏子當天下午回返,應陳青的要求先送他和蛋子回了村,之後回店裏把陳青的情況簡單明白,讓陳爸有時間沉澱他的怒氣,吃了兩口飯直接坐車回市裏報告,留家的陳青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的是終于能做自己願做的事,害怕的是先前分配問題的先斬後奏,前任女友惹家人的不快,本來到不認為是多大的事兒,被熏子哥訓了半個小時後,他知道禍惹大了,此刻在難熬的等待過程中多了大半的坐立不安。

陳爸是太了解兄弟倆什麽德性了,沒到村先交待:“等會兒動手,你給老子離遠點敢上去拉着,連你一起削。”

陳威一路上是想着怎麽勸自家爸,陳青再有錯也是過去式,打罵無濟于事,不如小事化了。

但他低估了陳青的智商,“爸、媽,你們抽我吧,使勁抽!”陳爸前腳剛邁進屋就被這大嗓門吓得一激靈(驚吓抖動),陳青雙膝跪地,手舉雞毛撣子,一臉大無畏。

陳爸沒接“刑具”坐上客廳代替沙發的矮炕,一本正經的開訓話,整整說了一個小時,陳媽嫌他越來越啰嗦,總找不到人掰扯,這回總算能說個痛快了,口沫橫飛自顧表達,完全不受外界影響,連陳威給弟弟拿了兩個厚墊子墊腿,又喂着喝了兩杯白糖水都沒打擾到陳爸的興致。

自家爸氣弱了,陳青見有機可乘連忙插嘴,高歌贊美父母恩,願以陳爸的思想為中心、為标準,做為自我以後人生地指導航線……情真意切,感人至深,陳爸順着小兒子目光撕下新帖在牆上的紙張後,陳青以“您說一我不說二,您讓坐着我不站着”的結束語完成演講。

陳爸暴起:“欺負老子不認字是不?當我面兒耍這心眼兒?”雞毛撣子到底沒省下。

陳威又是往人身上撲又是好言相勸,總算把人扯到東屋,算是過了一關的陳青進了小屋脫下上衣往炕上一甩,輕松無比的秀肌肉:“哥,咋樣沒抽出凜子吧。”

“就該好好收拾收拾,都寵成啥樣了,傻呼呼的哪有人打小抄把紙貼明面上,”陳青身上挨那幾下陳威心疼地直抽抽,前後檢查沒見大傷,才說:“餓不?哥給煮點兒面條。”

“我不餓,熏子哥寫完讓背下來,我不是怕忘詞中途掉鏈子嘛,小嘎豆一點兒不講義氣,都答應好好的回家幫我勸咱爸,結果回村直奔他妹妹去了,連個小人影都沒看到,哥,哥上炕咱唠會磕得了。”

陳威還是擔心餓到他弟,去廚房拿了早上吃剩的饅頭,也沒加熱陳青一邊幹啃着,一邊聽陳威說着打算,陳威決定成立餐飲公司,晌午已快餐為主,預計先開設十家分店,分店只有早餐、快餐、鹵料和預定炖盅,《俺家店》總店除了快餐還有燒烤、烤魚等招牌菜,先租店面試試水,成效不錯以後再增加,如果沒有搬遷草甸子的事陳威底氣是非常足的,現在不得不為以後保留些財力。

“快餐店?就像俺們學校食堂那樣的?好像是不錯,”陳青摸着下巴冒出的胡茬子,微眯的雙眼認真思考着:“不行,先把咱爸媽哄好再說,明個兒我就上店裏刷碗去,哥你別攔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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