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陳青若能透視未來, 一定不會選擇以洗碗的方式駁得陳爸、陳媽的原諒,“苦肉計”執行了三個月,仍遙遙無期沒有出路之感, 陳威替弟抱打不平,不管說得多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陳爸絲毫沒高擡貴手的打算, 這次明擺着讓陳青長記性, 兩個兒子中他對大兒子稍有偏袒, 二兒子是疏于管教, 性格憨、心眼少這點像他,陳媽擔心沒主見以後得被旁人牽着鼻子走, 陳爸不只一次想了, 這性子是不是陳威給寵出來的?他弟稀罕手表, 眼不眨一百多塊說買就買, 畢業了揣着他哥的存折還是那句話, 我哥的就是我的,一想到這些陳爸腦仁疼。
今天陳威又來求情他立馬捶胸口,陳青不顧他這個當爹地, 轉身追小姑娘的片段是歷歷在目, 他傷老心了:“我沒別的能奈, 記個過錯啥的腦子還夠用, 你當初和熏子辦的那點兒事兒,你信不?要在家我兩三年都不帶搭理你的,山頭打地基了, 分店的房子也租了,咋?把俺們的錢劃拉地溜幹淨,想蹽蹄子了?還有功夫管你弟的事兒,忙你的得了。”
陳威焉了陳爸樂了,晃着腦袋一步一搖繼續監督二兒子刷碗,終于找到了拿捏大兒子的方法,掏出去的錢他賺不回來,這招兒就管用。
決定要山頭那塊地時陳威掏了家底,提出股份仍四家持有,費用他願一人承擔,他的慷慨大方未能得到認同,爺爺輩的有他們自己的打算,這也是老人召齊每家小輩的原因,陳爺爺把自己和老伴攢下的私房錢一分為二,不偏不倚兩個兒子各分一份,李姥爺富有程度在三位老爺中排第二位,握着獨門手藝在店裏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樣家産分了兩份,李富得七層,陳媽三層,李姥爺還做了表态以後老倆口有個病、災的都歸陳富管,陳媽一家子有心出力就可,另外傳給陳威的手藝他人不得讨要,張家的家産在隊裏早開了證明,早年草甸子是張老爺子租的,現在他只掏錢不占名頭,公司成立後執照上是誰的名就讓給誰。
張老爺子又說了幾句話讓陳威沒了争取的念頭,他說,這算是為人父母的一點兒心意,人老了最高興的是能給下一代攢下些家底,最欣慰的是子女自願養老送終的孝心。
他們沒錢也不要權麻将桌再次擺上,李富、陳爸、陳老二坐一起又算了筆帳,加上同時進行的分店業務,養殖廠蓋房、裝修等後續大約估計,老人給的自己再補上一些,四大股東每人平攤一萬來塊,陳爸做番比較:“在早一分捆成一毛,能買五個雞蛋,現在捆成兩毛能稱一個雞蛋還得找小個的,咱村租房一個月15塊錢,對方還跟你講價,過幾個村到該裏房租漲了十幾倍,錢越來越不抗花喽。”
錢到位工作順利開展,建廠房時陳威找了市裏專家下鄉指導,一步做到位省得以後麻煩,成立公司時沒費什麽周折,老店了相關的機關單位混的熟,陳威表面上是下崗了,不過還有些挂鈎性質,店外挂的黃牌子,他也被誤解為市裏下發的辦事處蹲點人員,營業執照仍寫陳爸的名字,在宿舍樓、醫院、市場等人流相對密集的地兒,租了十間近百平的房屋,其中真正稱為店面的不過才四間,其他都是通過居委會幫忙找得個人改建房。
廠子到是不急,村裏給得時間很充沛,草甸子還在用着斷貨的可能性太小,分店租期為一年,一直不開張相當滾着錢浪費,但陳威要求高全部新鋪了紅磚地面,牆面重刷一遍,小門改成占了一面牆的玻璃門,等着潮氣散牆面幹,訂制四米長的快餐車、十張方桌一到位開張迎客。
過去幾月間陳威一直沒閑着,跑這頭張羅那頭累的夠嗆,廠地基打好了店開裝修了,他又試着改革總店,店內沒多大變化去掉了吧臺安加快餐車,快餐種類12葷——魚香肉絲、鍋包肉、土豆燒排骨、小雞炖蘑菇……8素——地三鮮,油焖菜……地道大菜系,下廚的是陳媽和鈴子,陳威想請人的,不過被兩人拒絕了大錢掏出去還心疼着呢,省一分是一分,幹活的時間比以前少了很多不用整天在廚房等着人點菜,炒好裝盤每天幾小時就完成的事兒,陳威、陳青也在旁邊學着,弄明白了也能減輕點勞動量。
陳威算過現在工資在三到四百之間,肉類一斤2.5元左右,通脹率超高沒顯現前,一、兩年也不會有大的調整,偶爾掏個二塊吃份兩葷一素的快餐到不是大的消費,民以食為天賺頭不小,把自家成品菜色拍成照片制成宣傳單,顧了學生發單宣傳,第一天以冒尖飯勺為準,所有菜系50份量,米飯三毛無限續碗,一木桶的肉湯底免費喝,一中午還沒夠賣,晚上仍是五十份陳威不想增加,還得顧着招牌菜,陳爸見一天一百份賣的精光,着急了每天捧着風扇在分店內挨個吹,最後因為電量的問題放棄。
他沒招就催大兒子,一哭窮準成,家裏有多少家底陳威沒算過只要自家爸一說“掏的溜幹淨”心裏就不舒服,拿自己錢補吧還誰都嫌棄,陳媽見進大廳的兒子又焉吧了,狠狠地向廚房方向瞪一眼,勸道:“別聽你爸瞎忽悠,整天沒個正形,店裏寫你名兒多好還不願意,瞅你爸現在得瑟地舊衣服都不往身上套了,淆乎沒派頭。”
做為爺們陳威挺了解自家爸,是有福氣的人,挂名這麽久也沒遇到過大的風浪,“老板”的名頭比以前份量大了,總店、十家分店還有一個廠,高調一段也行。
陳青捧着一大疊鐵盤出了廚房,悄悄地問:“哥,有門沒?”
“再刷兩天吧。”
鐵盤一個個倒扣在快餐車的凹槽上,陳青有些洩氣,打算和他哥一起幹營生的,好不容易可以共同進步了,愣是浪費時間洗了幾個月的碗、盤子:“嘎豆過來。”
小家夥晃着小腿,坐在椅上邊看電視邊吃零食,陳青擺手一召喚馬上小跑向前:“小青,幹啥啊?”
“別潇灑了,和小叔刷碗去。”
“給錢嗎?”
一提錢陳青又來了一波無名火,把嘎豆拎上桌:“你小叔我刷了幾個月碗了,一分錢沒撈着,還管我要錢,我削你啊!”
要說人家嘎豆講義氣呢,歪着上身從褲子兜掏出十塊錢拍他叔腦門上:“可憐吧嚓樣兒,我幹活爺爺給開的工錢,給你啦。”
看着手上的票子陳青問:“你幹得活不會是找我要的半頭蒜吧?”
“嗯呢。”
“小嘎豆啊,”陳青笑容滿面的說:“錢這麽好攢,幹脆咱倆合夥幹營生?”
叔侄倆有說有笑的“探讨”賺錢大計,以陳威所站的角度看,不過是他弟天馬行空說着不着邊際的話,嘎豆盯着他小叔不停變化的面部表情、誇張的肢體動作,當樂子嘎嘎地笑,總歸其樂融融了,陳威抓緊去辦正事,分店的人員要确定了,體檢、訂服裝一套下來也差不多營業了。
馮老爺子往雞槽裏灑把草粒子,張、陳兩家上個月在村裏收過大米加鴨子,搬着手指頭算了算再等半個月又到收的時候,下一茬他家能趕上,剛尋思完陳威進院了,馮老爺子腦中馬上浮現“失策”二字,剛還為自己的盤算正确沾沾自喜,轉眼上門收貨了。
“爺,就您一人在家啊,二小子呢?”陳威問道。
“進屋坐,二小子跟着去廠那邊忙乎了,人家市裏來的人看他眼神好、手上活兒利索讓跟着打下手。”一聽提二小子馮老爺子明白了不是收貨是找人,不管找人啥事先誇誇二孫子指不定就成好事了。
“爺,我想讓二小子幫我看一家分店。”陳威考慮過如果他去市裏了,讓陳青獨挑大梁,身邊沒個人幫忙可不行,二小子長陳青兩歲比剛出社會的二愣子自家弟弟強太多,鍛煉鍛煉能到達什麽程度就看他自己了。
“跟城裏人搶飯碗他能行嗎?”
“有飯碗搶總比撿人家剩飯強吧,爺,您是不是不願意二小子在我手底下幹活啊?您放心工資按……”
“打住,”馮老爺子擡手止住陳威的話:“這些你和二小子唠吧。”
“行,那您幫我說聲。”
陳威剛出馮家院,馮老爺子緊跟着出門向村山頭走去,看着急匆匆的背影陳威了然于心這事成了,草甸子、張家走了一圈,時間還早陳威想回家和張家奶奶聊聊天去,當看到屋內的張正和齊天宇時多少有些意外,兩人上次來打過招呼要出國處理事務,沒曾想回來地這麽快,他們來了張老太太一定出門了,一貫作風老倆口不願看到這位失蹤多年的兒子。
“張叔。”陳威心裏是向着熏子的,怨過張正身為人父的不盡職,也只是怨他沒經歷過很難體會到別樣情感,目光轉向一旁,和齊天宇打招呼:“齊叔。”看過這人幾次了,每次都不得不嘆服其出色的相貌,雖年過四十仍掩蓋不住的盛世美顏,總之他和兩人的關系親近不起來,疏離倒也不至于。
“花了多少?”
“嗯?”遇到智商高的陳威的反映力明顯變得遲鈍:“哦,老人說借這個機會分分家底,我也無權幹涉。”
自認說的沒錯,他是幹涉不了不然也不會保留自己的私産,所以張正的黑臉是否和他郁悶的心情是同一性質的,他猜不明白也懶得費腦子。
張正又問:“聽說那家開了服裝廠請我爹去了?”
這事陳威知道答的也痛快:“是去了,就吃了一頓飯,我爺也是為熏子着想。”
“他們一家還能翻出什麽風浪,我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他老了,”陳威說完實情站起身:“我準備晚飯去。”
張正自始自終存在的壞習慣,不考慮他人,只按照自己的行事作風一意孤行,在園子割菜的陳威想到這點兒決定找個時間給熏子和嘎豆上一課,千萬別遺傳到這種惡習。
沒等他找出時間,晚上熏子的電話追蹤到家裏:“後天來市裏呗。”
陳威拒絕:“事兒老多了,不去!”
“過來呗,後天你不是過生日嗎?我給你炒愛吃的菜。”
“拉倒吧,每年都是烙餅加大頭菜忽悠我,不去,在家吃好料誰稀罕你那老三樣。”
“喪良心我做的和別人能一樣嗎?過來有驚喜就這麽說定了。”
陳威挂掉電話:沒良心的還說他喪良心,真把他惹急了工資立馬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