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白了自己的心 (3)
以掩飾的厭惡。
“真醜,若你長了一張顧顏夕的臉,我也許會對你更好些的。”
聞言,顧柔臉色瞬間一變,下一刻,桎梏她的手忽然撤去,她像是失去了支撐似的跌倒在地上,看着風浩初無情的離去,眼淚流了出來。
“四皇子,漂亮如顧顏夕,她不愛你,長了那麽一張漂亮的臉蛋,對您又有什麽用?”還不如我,一心一意的愛着您,無論您将來什麽樣子。
送嫁并非是個輕松的任務,何況風夜昭年紀不大,風辰軒擔心她自己獨坐在馬車裏太過于無聊,便讓顧顏夕去陪她,可是風夜昭卻是斷然拒絕。
“我要自己坐在這裏,讓她走!”
她拒絕的堅決,就是風辰軒也不好說什麽了,顧顏夕更是不會上趕着去被算計。
再度和風辰軒坐在一輛馬車上,顧顏夕自然是能躺着絕不坐着,腦袋安放在風辰軒的大腿上,她悠悠說起了風浩初要挾自己的事情。
“天心蓮是很珍貴的東西?風浩初竟然聲稱我拿到天心蓮他就把解藥給我,還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那麽好哄呀。”
顧顏夕臉上閃過一絲不屑,擡頭卻是見風辰軒神色凝重,她不由皺眉,“怎麽,天心蓮到底是什麽?我問了冬靈,她也不知道。”
其實,冬靈也許是知道的,只是她卻是不知道該怎麽對自己說罷了,顧顏夕不知道為何,冬靈似乎跟自己生分了不少,這讓她有淡淡的挫敗感,畢竟冬靈可是自己在這世上最為信任的人之一,也是她來到這裏之初,給她最多安慰的人。
“天心蓮是吳國至寶,一直放在寶庫之中,關于它的傳言諸多。”
“什麽傳言?”這麽寶貝的東西,風浩初這麽急切的想要得到,一定是有大用途,說不定自己可以借這個來要挾他!
雖然要挾人不是什麽好事,可是那也要看對什麽人的。風浩初這樣的,就該這麽冷酷無情對待。
“有人說天心蓮是天山雪蓮的變異,是天山雪蓮的花蕊中開出的話,所以叫做天心蓮,天山雪蓮能延年益壽,而天心蓮則是能起死回生。”
顧顏夕聞言不由笑了起來,“起死回生,要真有這麽好的效果,吳國君王哪裏還會死?直接用了不行?”
風辰軒聞言一愣,旋即卻是笑了起來,“你說的倒也不錯,看來天心蓮的傳言也不足以信,不過還有一個傳言就有些恐怖了,要不要聽?”
他語氣有些森森然,似乎想要恐吓顧顏夕似的,顧顏夕聞言不由笑了起來,“我還能怕了這個不成?什麽傳言,別賣關子,快說。”
風辰軒看她在自己面前這般沉不住氣不由笑了起來,“據說天心蓮并不是什麽花呀草呀,而是一個活物,是用人血澆灌而成的血色之花,形狀如人,卻是散發着蓮花的清香,所以才被稱之為天心蓮的。”
顧顏夕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像人,還是用鮮血澆灌而成的?這等傳言怎麽會傳出來的?難道吳國王室就不怕百姓知道了這事之後會起……起了反叛之心不成?那鮮血定然不會是吳王和皇室子弟的血,而是無辜百姓的鮮血嘛。”
風辰軒贊賞地摸了摸顧顏夕的頭,倒是知道思考,而且分析的條條有理,很是不錯。
“這傳言是一個被吳王處死的勳貴說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吳國百姓相信了這話,只是第二日吳國就又流傳出另一個傳言,這個傳言也就不被百姓們相信了,你說那個傳言是什麽?”
顧顏夕皺眉,細細思索了一番,最後才道:“能讓百姓打消顧慮的,自然是讓這勳貴的話不足以為信,難道吳王用了反間計,讓這死了的勳貴的至親來反駁他的話?”
風辰軒笑意更濃,“答對了,只是沒有獎勵。沒錯,第二日吳國就傳言紛紛,對這勳貴的一生都起了質疑,臨死之前說的話,自然也沒人注意了,後來吳王又放出了些別的傳言,這天心蓮的傳言慢慢就被百姓們忘記了,倒是吳王下了旨意,誰若是再非議那勳貴定斬不饒,而對天心蓮的傳言卻不提一句話,這樣子慢慢的吳國百姓也就忘記了那沒被吳王放在眼裏的傳言。”
“吳王好生聰明,竟然用這聲東擊西之計,難怪老子說愚民愚民,看來果然是有些笨的。”
風辰軒聞言不由皺眉,“老子是誰?”
這人不那麽耳尖能死呀。顧顏夕默默吐槽了一句,臉上笑着道:“一個老頭子,最是愛胡說八道,你不認識的。”
她連忙轉移了話題,“不管到底是哪種傳言,這天心蓮肯定都很難取到,那我該拿什麽來跟風浩初交差呢?”
看着一時間迷糊了的人,風辰軒無奈笑道:“天心蓮便是吳靖都不曾見過,你就算是拿假的過去,他也認不出的,何況你如今已經解了毒,何必怕他?”
是呀,自己怎麽沒想到呀。顧顏夕只覺得自己真笨。
“剛誇了你一句聰明就笨了起來,果然往後誇不得。”
☆、120寶庫怪物
顧顏夕聞言臉色頓時垮了下去,“你說什麽?”
看着小貓炸了毛,風辰軒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什麽,路途遙遠,你先睡吧。”
顧顏夕有一個毛病,別人每次給她順毛,呃,順頭發的時候,她總是能睡着,風辰軒發現之後,自然享受這其中的樂趣,而且還是樂此不疲。
路途漫漫,等到了吳國的國都吳城時已經是小半個月後。
“大哥,父王身體抱恙,不便前來,讓小弟前來迎接。”
顧顏夕看着那正對吳靖說話的肥頭大耳,不由皺起了眉頭,“難道吳王很醜不成,怎麽吳靖也算是俊朗之人,自己的弟弟卻是這般……不忍直視呢?”
風辰軒笑了起來,“吳能是吳國二皇子,向來醉心酒色,自然是心寬體胖。”
“吳能?”聽到這名字顧顏夕樂了,要是他正沖鋒陷陣之際,別人喊了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從此之後都無能了?
吳王實在是逗樂了,竟然給自己兒子起這麽個名字,到底這吳能是不是親生的呀!
不遠處,吳能聽到了毫不壓抑的笑聲,是爽朗的女子的笑聲,他不由望了過去,只是看到顧顏夕那張俏麗的臉蛋時,他眼中頓時變了色彩,俱是那色眯眯的模樣。
“大哥,那是夜昭公主陪嫁的宮女嗎,倒是還不錯,大哥娶了公主,不如把這小宮女賞賜給我如何?”
吳靖沒想到自己這個耽于酒色的兄弟竟是一眼就瞧上了顧顏夕,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胡說什麽,那是風國鎮國大将軍的嫡女,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你最好別打她的主意,否則你會吃到苦頭的。”
吳能眼中露出一絲遺憾,風國的皇子妃,看來……他剛要收回目光,卻是感到一陣淩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猶如利刃一般将自己身上的血肉刮了下來。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卻發現那目光卻是來自那女子身邊,是一個一身錦服的俊朗男子,雖然唇角帶着笑意,可是卻是冰涼的。
“時辰到,進宮!”吳能連忙高聲喊道,以此來轉移那男子的注意力。
風城倒是傳來了消息,前來給風夜昭送嫁的乃是其胞兄,風國三皇子風辰軒,想來就是那男人了。
“你幹嘛吓唬那頭豬,萬一吓死了可就不好玩了。”顧顏夕有些不滿,她總覺得吳能并不像是他名字一般吳能,那色眯眯的眼神中還帶着算計,不是一個沉迷酒色的人該有的。
風辰軒卻是攬住了她,“吓死了,把我賠給你還不成嗎?”
這是主動求獻身?顧顏夕惡寒了一下,想要掙脫,卻又是擺脫不得,只好任由風辰軒攬着自己一路進了吳國皇宮。
吳王直到婚禮時才出現,高坐在上面的吳王和王後臉上都帶着笑意,只是顧顏夕聽風辰軒說過一些吳國的事情後,只覺得這對夫妻是典型的笑臉人,背後卻是陰毒的很。
而吳王身邊還站着一位美豔的妃子,楊柳小蠻腰,櫻桃樊素口,便是顧顏夕見到也不由驚豔,“那是柳妃,二皇子吳能的母親。”
聽到風辰軒的解釋後,顧顏夕更是瞪大了眼睛,“柳妃!這母子……怎麽看怎麽不像呀!”
柳妃看着不過雙十年華罷了,那身姿那容顏沒有一點老态,整個人似乎都帶着媚态似的,怎麽會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兒子。
而且,吳能那麽肥頭大耳,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從柳妃肚子裏爬出來的呀!
顧顏夕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淩亂了,好在吳國的婚禮很是熱鬧,又牽扯到兩國聯姻,便是吳王和王後臉上笑意都不曾消退過,直到喜宴結束,顧顏夕摸了摸自己幾乎笑得僵硬了的臉皮,心裏默默哀怨道:早知道這樣,她一定不會來參加什麽喜宴的。
侍奉的宮人帶路将風辰軒和顧顏夕帶到了他們暫時居住的靈玖宮。顧顏夕看到那松軟的錦被和大床就毫不顧忌形象的往上面一倒。
“誰也不能打擾我睡覺,你出去吧。”
風辰軒看着倦怠了的人,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惜,可是卻并沒有走出去。
雖然南楚給她解了毒,可是到底她精神不如當初了。這也是風辰軒明知道顧顏夕身體不好,卻還是執意帶她出來的緣故。
天心蓮的傳說固然是傳說,可是他總是要試一試的。
“不想去看天心蓮了?”
聽到天心蓮三個字,顧顏夕頓時睜開了眼睛,其中的疲憊一掃而光,“什麽時候,真的假的?能看得到?”
她一連三問,只是旋即卻又反應了過來,“我知道了,難不成是因為吳靖成親,這皇宮裏疏于防備,所以才能方便我們前來一觀?”
風辰軒搖頭又點頭,“皇宮裏防備加強了,只是皇子成親之時,天心蓮必須由吳王親自祭血祈求上蒼保佑,所以我們也能混進去。”
不知從哪裏取出了兩套衣服,“換衣服吧,過會兒我們就能混進去的。”
顧顏夕看着宮女的衣服不由皺眉,“宮女也能進去?可是我們突然間進去,別人不認得,定是要懷疑的。”
說話間風辰軒已經換好了衣服,顧顏夕看着他背影依舊帶着幾分俊朗,無奈道:“你這一趟太……你,你易容了?”
原本俊朗的模樣消失,變成了一個頗是尋常模樣的人,便是放在人海中就會找不出的。
“我做事,豈會有漏洞?”風辰軒笑了起來,眼睛之中滿是狡猾的色彩。
顧顏夕看她這副得意的模樣不由皺眉,還真是驕傲的很,不過……有啥好驕傲的嘛。
她打扮起來也一樣能讓別人認不出來的呀,現代的那些煙熏妝什麽的,你個古人才沒見識過呢。
靈玖宮外并沒有什麽宮人,畢竟安置多了未免有吳王監視的意味在裏面,這大大方便了兩人的行動。
根據風辰軒的指示,顧顏夕很快就找到了那三位宮女,壓着聲音道:“剛才看到柳妃娘娘動怒,吓死我了。”
另一個相貌姣好的宮女不由道:“玥兒你幸運,好在柳妃知道你是王上身邊的人不敢動你,否則不知道你還有沒有這個命呢,走吧,時辰到了。”
顧顏夕上氣不接下氣,三個宮女自然不會覺得她聲音有異,待在寶庫前看到風辰軒,顧顏夕比劃了一下手指,兩人目光彙聚旋即又分開。
“哐當”一聲,寶庫大門驟然打開,裏面的味道似乎帶着陳腐的氣息似的,顧顏夕不由皺眉。
難道吳國的寶庫都不帶打掃的嗎?
只是待走到裏面,顧顏夕才發現,真的沒啥好打掃的,因為裏面空空如也。
寶庫裏該出現的金銀珠寶什麽的一樣都沒出現,滿目琳琅也不過是她的想象罷了,在這裏實在是一件都沒有!
顧顏夕有些驚訝,只是餘光看到其餘幾人也是目光驚詫,她忽然間明白,原來這幾人也是第一次進入寶庫。
牆壁上的油燈似乎經年不滅,油燈上面被熏出了黑煙的痕跡,顧顏夕小心打量,只見清瘦的吳王卻是上前一步,不知道觸動了什麽機關,“轟隆聲”響起,一道石門打開。
顧顏夕不由愣了一下,她剛才仔細打量了,竟是沒發現,自己身側竟是隐藏着一道石門。這打造寶庫的人實在是能工巧匠,竟然有這等手段。
“你來了?”
石門裏一片昏暗,沒有燈光照耀,看不清裏面的情形,只是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奸細,似乎被什麽人掐住了嗓子一般。
顧顏夕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想要退後一步,卻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一下子進了石門裏面。
她驚呼都來不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冰涼似的摸上了自己的臉,外面卻是傳來了吳王的聲音,“你要的四名純陰之體我已經帶來了,你能不能将丹藥給我?”
耳邊是那幾個宮女的驚叫聲,只是下一刻就消失無蹤。
顧顏夕只覺得那冰涼的又不像是手一般的東西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卻是尖銳的聲音卻好像是惱羞成怒一般:“你竟然用假的騙我!”
只覺得似乎被丢垃圾似的丢了出去一般,顧顏夕跌跌撞撞跌倒在地上,臉上卻沒了那沉悶之感,“你是……”
吳王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人不由驚訝,怎麽一眨眼人就變了?而且眼前的人竟還是這麽眼熟?
還未待他反應過來,吳王卻是被拉進了石門之中!
“王上!”幾名侍衛齊齊想要進去,可是石門卻是轟然關上!
“吳應熊,你竟然敢騙我,我讓你生不如死!”
慘烈的叫聲響起,撲在石門上的侍衛不由退後一步,他們自然聽得出來,那慘叫聲來自吳王。
“王上被……”那侍衛口不能言似的,一臉的悲恸。
顧顏夕迅速回到風辰軒身邊,如今吳王不知道被什麽怪物捉了去,她可不敢确定這幾個人會不會謀算什麽的。
畢竟,吳王的死訊他們可是第一個知道的。
“如今之計,我們該如何向王後和大皇子交代。”
風辰軒!
顧顏夕沒想到竟是風辰軒第一個開口說了這話,她不由詫異,卻見其餘三名侍衛都齊齊望向了這邊。
☆、121不該嫁入帝王家
寶庫外看守的侍衛看到吳王沒有出來有些驚詫,不由問幾人,“王上呢?”
風辰軒瞪了他一眼,“王上的事情是你能問的?好好看守寶庫,若是有什麽差錯,回頭定斬不饒!”
那侍衛聞言渾身一抖,又瑟縮了回去。
實在是太狐假虎威了。顧顏夕默默了一句,但是風辰軒的做法實在是沒錯。
“可是,把這件事告訴王後和吳靖他們,吳國豈不是要內亂?”
王後的兒子四皇子如今也十六歲了,聽說很是聰慧,吳王有意将王位傳給他。
“放心,他們內亂對我們沒什麽壞處,何況吳靖也并不是軟柿子,嫡長子又有朝臣支持,何況他還是夜昭的驸馬,你以為那老狐貍會放棄他不成?”
顧顏夕瞬間明白了一切,可是心中卻不由擔憂,“難道說這一切都是風王算計好的不成?”
風辰軒笑了起來,“哪有,誰也料不到,傳說中的天心蓮只是個怪物罷了。小心行事,一會兒回靈玖宮,我們明天就離開。”
顧顏夕聞言點了點頭,“也好,正好可以回去看看祖母,我擔心她老人家身體。”
風辰軒聞言笑而不語,顧顏夕以為他答應了,卻不料他們的馬車并不是往風國駛去,反而是開始了四處飄蕩似的生活。
吳國的青州的九華山,樂州的青雲頂,德州的觀音廟……
一個多月,幾乎玩遍了吳國還有風國的名勝之地,回到風城的前夕,顧顏夕敲響了風辰軒的房門,只是房間裏驟然傳來的冷意讓她一驚。
門開後她才發現竟是雲染在裏面,風辰軒一臉肅穆模樣,“怎麽了這是?”
她原本是想來告訴風辰軒她的決定的,可是似乎眼下并不是什麽好時機。
“父王病了。”
顧顏夕聞言愣了一下,風辰軒很少在自己面前稱呼風王為父王的,如今這般卻是為什麽?
看到一旁雲染竟是帶着幾分怒氣的等着自己,顧顏夕更是不解,“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就回宮朝見父王。”
雲染離去了,顧顏夕看着風辰軒那略帶着蕭索的模樣,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在擔心你父王的病,是有人故意弄出來的?”
不然,若真是因為身體不适而患病的話,風辰軒不會這般擔心的。
“還真是個玲珑人。”風辰軒笑了笑,卻是無比苦澀,“父王竟是讓四弟伺疾,便是大哥都不得入宮,說是生辰沖撞父王龍體,看來他開始按耐不住了。”
風浩初?顧顏夕皺了皺眉,只是旋即想到雲染那一瞪眼她頓時垮下了臉,“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四處跑的話,如今也不會這麽被動了。”
風辰軒笑了起來,看着那撇了下去的小嘴,不由刮了刮顧顏夕的鼻尖道:“哪裏的話,既然他找死,我成全他好了,只是夕兒,這件事皇貴妃也是參與其中的,你要明白,到時候我只怕是難以保全她。”
顧佩馨?
顧顏夕有一瞬間的猶疑,最後卻還是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竭力勸服祖母和父親的,至少顧府不能因為她而毀了。”
他知道,風辰軒對顧佩馨并沒有什麽好感,若是要保全她,最後卻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棄了馬車,快馬加鞭回了風城,風辰軒甚至沒有送顧顏夕回府,而是馬蹄高揚直接去了皇宮。
顧府門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看到顧顏夕歸來,門房上的小厮高聲道:“大小姐回來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和老爺。”
老夫人賀氏精神抖擻,走起路來穩健了許多,向來是冬靈妙手回春,将她的風濕之症治療的七七八八了,顧*姍姍來遲,看着顧顏夕第一句卻是責備,“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吳城那邊傳信來你們可是一早就離開了的。”
顧顏夕吐了吐舌頭,“我出去見識了見識,給祖母帶了很多各地特産的,回頭給您送過去。”
她故意不看顧*,讓他這個當爹的臉上很過不去,總不能自己當爹的去給女兒讨要禮物吧?
顧顏夕卻是沒看到顧*的眼神似的,也沒聽到他一直的咳嗽聲,而是和老夫人興致勃勃地談起了各地的民俗,直到老夫人有些累了才住了口。
“老夫人快些回去休息,夕兒也累了,想要回去好好休息呢。”
顧*當了半天的陪襯,最後略帶着些氣惱的踏出了門檻,卻是被顧顏夕拉住了,“爹爹,我特意給你找的鼻煙壺,漂亮吧?怕祖母說你玩物喪志,都沒敢在她面前說。”
顧顏夕古靈精怪的模樣惹得顧*頓時心情大好,原來女兒是想着他的,“我會好好收藏的,去休息吧,看把你累的。”
顧顏夕的确很是勞累,雖然風王現在病了,可是風辰軒回來了,什麽事情都是能夠解決的,自己并不需要擔心不是嗎?
她心情大好的回了闊別重逢的院子,而那廂顧*看着那鼻煙壺幾乎愛不釋手,直到低聲的呼喚讓他驟然失色,“馨兒,你怎麽從宮裏出來了?”
顧佩馨笑了笑,“母親可是休息了?我想去看看母親。”
顧*點了點頭,“差不多要休息了,适才夕兒陪着她說了好一會子話,有些累了。”
顧佩馨聞言一笑,“顏夕回來了呢,哥哥還是帶我去見母親吧,我有話對她說。”
顧*并不清楚自己這個妹妹到底是賣的什麽關子,只是看她神色堅決,只好答應了下來。
“這是哥哥從哪裏淘換來的鼻煙壺,倒是不錯,母親見了,又該說哥哥玩物喪志了。”
顧*聞言一笑,他從小就是喜歡這個,便是挨了老夫人的藤鞭卻也不曾改了這毛病,便是十多年未歸家的妹妹見了說起此事,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夕兒那丫頭送我的,一會兒藏起來不讓母親看到就是了。”他說的頑皮,顧佩馨聞言不由一笑,自己這個哥哥從來都是活在孩子的世界中,難怪他只能是一個空有名頭的将軍,而掌握不了虎符。
老夫人看到顧佩馨有些驚訝,畢竟哪有宮妃私自從皇宮裏出來的道理。
看老夫人沉默不語,顧佩馨慢慢開口道:“母親,讓哥哥明日稱病吧,這些日子別再去上早朝。”
顧*原本正在摸袖袍裏的鼻煙壺,聞言卻是愣了一下,“幹嘛稱病,我好端端的?”
賀老夫人卻是有政治敏銳性的,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你想要幹什麽?”
顧佩馨就知道,這事早晚是瞞不住的,母親何等樣人,只怕一下就是猜錯了自己的用意的,如今要自己親口說出,只是這樣豈不是更難受嗎?
“我想要将顧家的榮耀帶到巅峰,若蘭那賤人坐着的位置本該是我的,我要奪回這一切,讓她朝我磕頭下跪!”
“放肆!”’老夫人的暴喝聲伴随着巴掌聲響起,“從沒有什麽是不是你的,你這是要将顧家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顧佩馨默默承受了這一巴掌,聽到老夫人這話卻是笑了起來,“萬劫不複?女兒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贏了,顧家的地位誰也不能比肩,輸了的話,這些就由女兒一人承擔,絕不會牽連母親和哥哥的。”
那一巴掌似乎耗盡了老夫人所有的氣力似的,她無力地倚在榻上,嘴裏低聲呢喃道:“不是你的,你何必強求呢?罷了罷了,你走吧,你輸了也好,贏了也罷,都和我們沒有關系,我只當從沒有過你這個女兒。”
賀老夫人轉過頭去,卻是不肯再看顧佩馨一眼。
顧佩馨跪倒在地,朝着賀老夫人磕了三個響頭,“母親,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望母親不要怪女兒才是。”
她額頭微微青腫,卻是躲開了顧*的攙扶,“哥哥,還望你好好照顧母親,若是我成功了,定會給哥哥加官進爵。”
顧*翻動着嘴唇,最後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母親,馨兒她這是……”
老夫人無力嘆道:“她這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呀!先帝呀先帝,為何你偏生要立下這等規矩,我顧家女兒的一輩子,就這麽毀了呀!她不該嫁入帝王家,更不該愛上帝王呀!”
看到老夫人竟是這般哀嘆,顧*心中忽然間明白了過來,“母親,你是說馨兒要……要謀反?”
他忽然間想起,這段時間以來風王龍體欠安,向來都是內監收齊了衆臣的奏章送往禦書房的,而皇宮裏也傳出了消息,說是太子風墨楚生辰有礙風王龍體不宜進宮見駕。
便是皇後若蘭也不得前去見駕,皇宮如今是在妹妹的把持下,而朝堂上聲音最為響亮的則是……風浩初!
養在自家妹子名下的四皇子風浩初!
這一切昭然若揭,不就是說馨兒,她,她竟是要謀朝篡位?
顧*茫然地抓住了老夫人的手,“娘,這可怎麽辦呀?謀反是大罪,馨兒怎麽能這麽傻呢?”
老夫人看兒子反應了過來,可是這如今卻還有什麽意義呢?
“明天起稱病不朝,等到一切結束了,你就辭官吧。”
☆、122只是你的男人
顧*答應了下來,直到回到前院他才是反應過來。到那時自己辭官,豈不是說娘她根本就認為馨兒是自找死路?
這……他看着手中的鼻煙壺,溫潤的觸感讓他安定了心神。
罷了,既然娘她都沒辦法,自己還是安心聽她老人家的安排吧。
顧府裏的夜色靜谧,只是太子的東宮卻是充斥着不安與煩躁。
風墨楚聽到下人彙報說是三皇子來訪時,他手中的畫筆落了下去,綠色的顏料落在了豔麗的花瓣上,即将畫完了的牡丹圖毀了。
“去把三弟請來吧。”
看着那毀了的牡丹圖,風墨楚有淡淡的惋惜,這圖,花了他十多天的時間,本是打算送給母後的,這些日子父皇生病,母後卻也并不好過,每日裏擔憂,都消瘦了不少。
風辰軒一進門就看到那毀了的牡丹圖,他不由皺起了眉頭,看來自己這個大哥還真是醉心文墨呢,便是一點點感覺都沒有。
風雨欲來,他卻是毫不知情,這就是父王一手栽培的儲君嗎?
“大哥,父王生病了,怎麽你也不去探望?”
風墨楚心道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卻是為了父王生病之事,“皇貴妃說我生辰八字不利父王病情,不适合前去探望的。”
風辰軒聞言不由笑了起來,“真是巧了,今天我進宮,竟然也是這般說辭,我倒是請人特意算了算,說是四弟的生辰八字最是不利父王病情的,怎麽他卻是在伺疾呢?”
風墨楚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三弟你這話什麽意思?”
風辰軒收斂了笑意,盯着風墨楚一字一句道:“大哥難道就不懷疑嗎?父王身體一向不錯,怎麽如今竟是抱恙了?而且除了四弟和皇貴妃,便是海總管都不能近前,這又是什麽道理!”
風墨楚聞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四弟和皇貴妃他們……他們圖謀不軌?”
讓風墨楚說出這等話怕是已經是極限了,風辰軒點了點頭,“我擔心如此,是與不是,明天朝堂試探便知道了。”
風墨楚有些不明所以,為什麽他現在覺得自己這個向來風流不問朝政的三弟卻是這般見解睿智,好像是父王附體了一般?
只是現在卻并非是好奇這個的時候,風墨楚附耳過去,聽到風辰軒的話,最終點了點頭,“也許是四弟純孝,只是是非因果就交由上天來決定吧。”
聽到這話風辰軒不由心底冷笑起來,事到如今風墨楚還不願意相信風浩初的狼子野心,難怪世人都說風國大皇子是菩薩轉世慈悲心腸,可不是嗎?
可是慈悲心腸治理不了國家,慈悲心腸鎮壓不住朝臣。
為何父王卻是看不明白這一點呢?還真是為愛蒙蔽了雙眼呢。
第二日朝堂之上,沒有看到顧*的身影讓風辰軒更是确定了幾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顧*竟是提交了折子,說是身體抱恙不宜早朝,而風王昨晚就批了下去。
聽到這解釋風辰軒不由笑了,且不說朝臣的折子都是早朝時候提交的,昨個兒自己進宮來拜見的時候,可是被人攔住了,說是風王已經休息了,那時候還是黃昏時刻呢。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內監的聲音尖銳嘹亮,丹陛之上卻并沒有風王的身影。
“臣戶部侍郎有事上奏。”
內監早已經習慣了朝臣們的沉默,驟然聽到竟是有人上奏不由求助似的看向了風浩初,得到後者的首肯後他才道。
“石大人,可以寫進奏疏裏,陛下自然會批閱的。”
戶部侍郎石大人卻并沒有聽見內監的建議似的,“遼州大旱往年都是朝廷分撥銀子用以赈災,可是今年三月份銀子就已經撥了下去,到現在卻還是遲遲不見蹤影,還望陛下明辨。”
龍椅之上空無一人,可是戶部侍郎似乎卻以為君王安在似的。
內監頓時不知所措,他沒想到一個月來朝臣們早就在四皇子的鎮壓下不再多說一句話了,為何今日卻又是朝堂上公然叫板。
而且,自己竟是一點反駁不得!
風浩初目光落在了風辰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惱火。
戶部侍郎膽敢進言,定當是風辰軒的手筆!
這人不是在外面呆的好好的麽,怎麽好端端地竟是回來了?
“大哥,遼州之事父王昨日還跟我有所談及,對于朝廷辦事效率之低他也痛心疾首,只是如今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大旱已成,我們只能現在盡力補救。至于這事情就不要麻煩父王了,他身體不适需要靜養,這等煩心事,實在不宜打擾他。”
風浩初一開口,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朝臣莫不是三緘其口。
自從丞相呂韋被誅後,朝堂內固然是風氣煥然一新,可是卻也是一盤散沙,始終凝合不起來的。
也正是因為此,風浩初借助這個機會竟是将朝堂弄得烏煙瘴氣,如今戶部石侍郎的開口卻是讓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四皇子這話豈不是置遼州百姓于不顧?這有違陛下一向德善的善舉呀!”
風浩初聞言頓時臉色一變,目光有如毒蛇芯子落在了那大臣身上。
“怎麽,林大人有異議?”
被風浩初點名的老臣子聞言渾身一瑟,只是看到三皇子卻是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知道卻又是哪來的力氣,站直了腰背緩緩道:“四皇子此言差矣,老臣認為……”
早朝不歡而散,風辰軒看着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的人,眼中帶着淡淡的嘲弄,風浩初以為自己能夠玩弄人心?
卻不知這些老臣子卻都是能在呂韋專權的時候活下來的,卻又有哪一個是簡單易與的?
“三哥,等一下。”
風浩初忽然從背後喊了一聲,風辰軒有些不解似的回過了頭,“四弟,怎麽了?”
跟自己裝!
風浩初心底裏暗罵了一聲,他不相信今天這事風辰軒不知道,或者說風辰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