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從那日告白失敗後,覃曉峰平日裏再見到蔣悅湖,兩人的态度都疏遠、生分了許多。兩天前,溫宗樂在茶水間裏神神秘秘地問覃曉峰,他和蔣悅湖是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覃曉峰故作平靜地說。
溫宗樂打量他片刻,看出端倪,問:“吵架了?”
覃曉峰淡淡地笑了一笑,說:“沒,能吵什麽架?”
他又看了覃曉峰一會兒,俄頃,瞪圓了雙眼,道:“你倆吹了?!”
聞言,覃曉峰接水的手僵了一僵。他關上水龍頭,淡漠地說:“什麽‘吹了’?我們沒在一起過。”
溫宗樂聽罷驚詫得說不上話來。
彼時,覃曉峰沒有多做解釋,裝了水便回實驗室了。再過兩天,工會小組長突然給覃曉峰發了一張電子名片。覃曉峰打開一看,是一個姑娘的名片,對方是SEE所的科研人員。
工會小組長給他發信息,問:這姑娘挺不錯吧?去年入職,是你的師妹呢!
覃曉峰不知要如何回複這種信息,考慮再三,只回了一個字:嗯。
工會小組長:[嘻嘻]她托人管我要了你的名片,我琢磨着,也把她的發給你了。你倆加了好友,好好聊聊呗。
對于組織上的熱情,覃曉峰本不方便直接拒絕,加上得知這是對方主動想認識自己,又是師妹,他思忖片刻,回道:好,謝謝張姐。
歲數越大,越發能體會到“單身”的不易。這不是說一個人如何難以生活,而在于四周圍單着的人越來越少,成雙成對的人總見不得有人單着,仿佛對方拖了後腿,走在前面的人非得将後面的人拉上不可,于是乎,被壓力逼迫的、被游說說動的、被環境感染的,單身的人哪怕自己起初認為單獨生活并沒什麽,也慢慢要潛移默化地覺得或許身邊多一個人為伴更好了。
覃曉峰才“單身”了幾天,便很快有前輩和領導對他的個人生活關心和關注起來,短短兩天時間,他從各種途徑被人問起介紹對象的事,不止是手機裏接到電話和消息,連單位的內網聊天軟件裏也多了幾個好友申請。
畢竟與蔣悅湖的事情才過去不久,覃曉峰打不起精神再考慮這類事,幸在不久以後便要出差,他得以有一個理由搪塞。怎奈搪塞以後,與他熟悉一些的長輩裏還有人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人得往前看。”
前面是什麽?這或許是覃曉峰沒有直接拒絕這些好心和好意的原因,成家立業,這件事總要做的。
不久,王芝柔也在電話裏關心覃曉峰的終身大事。為了買房,覃曉峰向家裏要了首付的錢,王芝柔眼看着購房這事能辦得妥帖,自然問起房子将來的女主人。
“看房時,和小蔣一起去?”王芝柔建議道。
覃曉峰緩緩地沉下一口氣,道:“媽,我和她說過交往的事。她不同意,這事兒就算了吧。”
王芝柔似乎在電話裏呆了半晌,開口時語氣焦急:“她不樂意跟你呀?你也不再争取争取?”
争取?覃曉峰自嘲地笑了笑,道:“算了,強扭的瓜不甜。”
“但你的年紀可不小了……”王芝柔焦慮地問,“那,單位裏就沒有合适的女孩子?你全看不上?”
如果不是真為他的終身大事心急如焚,王芝柔該不至于才知道蔣悅湖的事告吹,便催促他找別的姑娘。對于母親的态度,覃曉峰又好氣又好笑,末了心底發涼。
王芝柔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的眼光別太高。小蔣的條件的确好,我們未必高攀得上,但其他女孩子呢?”
“媽,這事兒我自己會考慮,你別操心了。”覃曉峰不耐煩地說。
王芝柔聞之更着急,痛心道:“我怎麽能不操心?明年你就三十了,還差幾個月?前幾年你在讀書,學業重要,現在也工作兩三年了,是時候結婚了。你看看你的同學裏還有幾個沒結婚的?唉,真後悔當初沒讓你在學校裏找一個。”
覃曉峰皺眉,強忍着煩躁,道:“這種事急不來。”
“我知道!”王芝柔仍急道,“曉峰,你平時在單位裏別只顧着工作。工作是做不完的,但人要成家!多參加單位裏組織的活動,和同事交流交流,認識些新朋友。現在确實有個說法,說男人到了三十才是黃金年齡,可你得想想,歲數真上去了,哪兒還有年輕的姑娘肯跟你?條件稍微好一點兒的早被人追走了、結婚了,剩下的呢?媽媽是心疼你,你的條件又不是不行,得為自己好好考慮呀!”
“我知道了。”除了這句,覃曉峰感到無話可說,說完道別,“先這樣吧,挺晚了。早點兒睡。”
即便如此,王芝柔依然在電話裏唠叨了幾句,覃曉峰安安靜靜地聽完,最終得以挂斷電話。幸好他很快要去西部城出差了,到了裏區,打電話不方便,王芝柔也不會再在通話裏提這些事情。
好不容易打完了這通電話,覃曉峰想起剛拿回來的快遞還沒有拆封,便打開快遞包裹,取出裏面被棉絮和紙巾包裹得嚴實的“白馬”。
若不是自己購買了這一回,覃曉峰還不知道原來“白馬”這麽貴。睡覺前,他蹲在陽臺,小心翼翼地把新的植物種進新的花盆裏。新到的植物有曬傷的痕跡,覃曉峰拍了幾張照均不滿意,想到此時馮子凝若不是正工作也該休息了,他索性放棄,等過兩天狀态好些了再拍。
這棵“不知名”的多肉植物非常奇怪,馮子凝明明每天早晚都給它認真地澆水,可它非但沒有一點兒好轉,葉子反而越來越蔫了。眼看着原先還有些飽滿的葉肉變得幹癟,攏在一起的葉片漸漸地散開,馮子凝越看越不明白。
奈何這些天太忙了,他每天回來根本沒什麽時候上網查關于養護多肉植物的資料,只能稍微澆一點兒水,再看看覃曉峰的schoolguy——這家夥已經好幾天沒發狀态也沒有對任何人進行評論和點贊,便要抓緊時間休息了。是不是澆水澆得太多了?馮子凝禁不住懷疑,但植物不是很需要水分嗎?陽光、水分,光合作用,怎麽似乎沒有在這棵植物上起作用?
他沉了沉氣,最終還是給植物澆了一次水,聽見唐信宏在門外催促自己,應了兩聲便放下澆水的茶杯,背上包出門上班去了。
雖是輪到晚班,但以試驗大廳裏熱火朝天的氣氛來看,并不分早晚。馮子凝進門前在心裏暗暗地祈禱不要遇見游愛倫,他還希望能夠安安靜靜地工作十個小時,可惜,他才通過試驗大廳的虹膜掃描,又一次聽見游愛倫那激情洋溢的指揮聲。
馮子凝在心裏默默地嘆氣,與上個班的同事交流進度,欣喜地發現他們的成績斐然,說不定能夠提前完成任務。他摸摸下巴,決定道:“按照這個進度肯定能夠提前完成正式聯合試驗前的任務,今晚我們抓緊點兒時間,明天下午休息?”
“真的嗎?!”羅璇驚喜地問。
看着這一張張因為整天面對着電腦而變得油膩膩的臉,馮子凝的心情複雜。他得意地挑眉,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領導太重要了。跟着個靠譜的老大,有飯吃。”另一個同伴高高興興地說,“哎,要不明天中午咱們吃烤全羊去?”
聽到烤全羊,馮子凝的心中一動,再看他們紛紛附和同意,只等他的表态和決定,便說:“好!”
想到烤全羊,哪怕是上夜班,馮子凝也充滿了幹勁。他完全可以忽略大廳裏嘈雜而激動的聲音,全心全意地投入進工作當中。
這麽一來,十個小時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中途——也就是清早,馮子凝外出吃了一個簡單的早餐,把工作丢給下屬們,自己找了一個攝像頭無法拍攝的角落,趴在實驗臺上打了一個盹兒,休息了四十分鐘。醒來後,馮子凝往臉上噴了些保濕噴霧,拍拍臉蛋,繼續工作。
由于大家都抓緊了時間,工作順利地完成了。臨近結束前,羅璇盯着顯示器,問:“待會兒上哪兒吃?”
“不是烤全羊嗎?”唐信宏問。
羅璇道:“知道是烤全羊,上哪兒吃烤全羊?——哎,王胖,趕緊訂個地兒。”
“知道、知道。”那人應着,用力敲了一下回車鍵,将配置寫入程序,繼而掏出兜裏的手機打電話訂餐。
可算能休息了!馮子凝合上電腦,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聽說已經訂好了地點,便在大家都做完手頭的工作以後,心情愉悅地起身收拾東西。
“哎呀!你用點心行不行?對着表格做也不會嗎?”此時,游愛倫的聲音又一次傳入了馮子凝的耳朵。
馮子凝撇撇嘴,心道幸好他們可以收工,回去休息了。
一群人把東西收拾完畢以後,面帶疲憊,高高興興地往外走。經過SME所的實驗臺,馮子凝好奇地瞄了一眼他們的電腦,正在此時,游愛倫再一次訓斥他的下屬:“趕緊!發什麽呆?你特意和我對着幹是不是?”
馮子凝本以為自己對此已經免疫,想不到空氣中忽然彌漫出一股子腐臭氣味,令他的腸胃一陣翻滾,險些吐出來。他可怖地看向這位副科長,急忙屏住呼吸,匆匆忙忙地離開試驗大廳。
“我的天……”甫一走出門外,馮子凝不自覺地感嘆。
王胖看了笑道:“你也發現了?”
馮子凝看他們一個個見怪不怪,瞪圓了眼睛,愕然道:“這也太可怕了吧……”
羅璇樂道:“在大廳裏算是好的,有一回我和他在實驗室裏遇見,哎喲我的媽呀,他一開口,整間屋子裏都是他的口臭。”
想象那個情景,馮子凝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位游愛倫副科長每次都能夠給馮子凝留下深刻的印象,想到覃曉峰曾提過他和他們一般年紀,馮子凝頓時萌生了要引以為鑒的念頭——從今他得開始考慮護發養發了。
盡管對游愛倫印象深刻,不過鑒于兩人目前還沒有交集,井水不犯河水,馮子凝的心裏雖覺得這人奇葩,可始終不太介意。
然而,游愛倫的口腔異味終于在這個下午給予馮子凝重擊,來西部城的這些天,他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可以好好地吃一頓,而且還是烤全羊,沒想到卻在吃飯前聞到這麽深入人心的氣味!即使離開試驗大廳已有一段時間,但馮子凝想到那股氣味,着實難以下咽,對着面前香噴噴、美滋滋的烤全羊,竟然只勉勉強強地吃了一點兒。
不能好好地吃東西,長時間工作帶來的勞累感很快把馮子凝緊緊地包圍,還沒吃完飯,他已經困得眼皮子打架,只等着下屬們吃好喝好以後,一群人結賬打票,打道回府。
這頓烤全羊沒能吃好,等覃曉峰來的時候,一定得拉上他再吃一回。馮子凝回到宿舍裏,這麽想着,換了拖鞋走到陽臺,要看一看一天一夜過去以後,那盆“不知名”的多肉植物有沒有好轉。
當看見葉片已經完全散開,中心腐爛的植物,馮子凝完全呆住了。
【0110.兔子被樹樁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