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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怎麽回事?他明明每天都細心地澆水了,怎麽非但沒有長好,反而死了呢?馮子凝徹底地懵住了。兩分鐘前,他還困得恨不得不洗澡直接撲到床上睡覺,轉眼間,他已經睡意全無。

馮子凝咬着手指,腦袋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這可怎麽辦?怎麽和覃曉峰交代呢?話說,它怎麽會死了?難道是他養護的方式不得當?沒施肥?突然,馮子凝猛地想起覃曉峰把這棵植物交給自己時,說過不必太照顧,放在外面,半個月澆一次水就可以了。

彼時,馮子凝以為覃曉峰這話只是為了讓他肯答應幫忙養着而說的客套話,難道真的不用澆水嗎?他愣了愣,起身想找電腦查一查多肉植物如何養護,轉念又蹲下,将死掉的植物連根拔起。

眼看着根部帶着濕潤的砂礫和泥土從花盆裏被拔出,依稀還有些水滴在地上,馮子凝的嘴角抽了抽。看來,他不用上網查了,這棵植物的确是因為澆多了水,活活地澇死了。

怎麽辦?再過兩天,覃曉峰就要來西部城了,到時候怎麽和他說?馮子凝心急如焚,但想到覃曉峰和蔣悅湖已經告吹,這植物是蔣悅湖送給覃曉峰的,養得好與不好都沒有意義了。哪怕覃曉峰還惦記着蔣悅湖,馮子凝諒他也不敢在自己的面前對着一棵死掉的植物哀悼逝去的戀情,要是他敢,馮子凝正有機會嘲笑他幾句。

既然預備役的女友吹了,預備役女友送的多肉植物死了就死了吧。這麽想着,馮子凝反倒是心安理得了。

但如果覃曉峰和蔣悅湖和好了呢?馮子凝不禁擔心起來。趁着還清醒,馮子凝再一次盜用可聯網設備的網絡端口,登錄schoolguy查看覃曉峰這一整天有沒有發布什麽新的狀态。

馮子凝萬萬想不到,覃曉峰連和預備役女友告吹也沒發狀态,竟然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張多肉植物的照片!這棵多肉植物在馮子凝的眼中似曾相識,好像也在覃曉峰的宿舍裏見過,可叫做什麽名字,他已然忘記了。在他看來,多肉植物多半長得相差無幾,要叫出名字實在太難。

覃曉峰不但發了照片,還有配字。他的配字十分簡單,只有三個字——“剛買的。”

這是覃曉峰自己剛買的多肉植物?馮子凝心裏正疑惑,猛然間想起上一回覃曉峰确實答應過,要買一棵新的多肉植物送給他,作為他代為養護多肉植物的謝禮。馮子凝盯着照片看了許久,終于想起它的名字叫“白馬”。

繼而,他的心安理得又變成心驚膽跳,暗想覃曉峰已經買好了謝禮,而他卻把那棵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養死了,這怎麽圓說?覃曉峰這人真是,為什麽要這麽客氣?本來多簡單的一件事情,現在可好,馮子凝沒法子交代了。

馮子凝又氣又急,真恨不得直接在這條狀态下留言。可是,哪怕留言了也無濟于事,反而暴露身份,馮子凝沉住氣,決定現在去市裏的花鳥市場買一棵新的。

可是,那棵多肉植物究竟叫什麽名字?馮子凝連名字都不記得,又沒有留存它活着時候的照片,到了花鳥市場要怎麽購買同個品種?事到如今,馮子凝沒有工夫想得那麽清楚了,明早他還得上班,除了這個下午,他沒有別的時間可以出去。

馮子凝急急忙忙地出門,不料才出門便遇見了唐信宏。

唐信宏看他的神色匆忙,忙問:“馮工,出什麽事了?你去哪兒?”

“花鳥市場。”馮子凝正着急,不假思索地回答。

唐信宏聽罷訝異極了,一路跟着馮子凝,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馮子凝正想問他跟着自己幹什麽,聽見他這麽說,頓時停步,問:“為什麽?”

唐信宏被問得懵住。

馮子凝則在問完以後意識到可能的原因,心中懊悔萬分,趁他沒回答,立即改口道:“哦!對了,我想起晚上還有事兒,去不成了。算了。”

“什麽事?”唐信宏問。

“SEE所的畢主任讓我去他那兒一趟。”馮子凝扯謊道,“過兩天不是要正式聯合試驗了嘛。”

“但你已經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了,中午吃了飯回來,你該還沒來得及休息吧?”唐信宏替他埋怨,嘀咕道,“自己按時上下班,倒是不考慮別人能不能休息。”

看出他這麽關心自己,馮子凝不禁心虛。他呵呵地笑了兩聲,說:“沒辦法,人家是領導,何況現在是特殊時期,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兒還上班。”話畢不等唐信宏道別,他揮揮手走了。

進電梯前,馮子凝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了一眼,确認唐信宏沒有跟上來,才徹底地松了一口氣。可是,這樣提防着唐信宏,馮子凝的心裏也過意不去。畢竟唐信宏的為人挺不錯,哪怕真像劉松澤說的那樣,唐信宏喜歡他,但他到目前為止确實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除了有時太關心他,令他感到有些粘人和不耐煩以外,他真沒看出唐信宏有哪裏過分。

這已經不是馮子凝第一回 騙他了,如果騙的是覃曉峰,馮子凝倒是能心安一些——盡管馮子凝不知道自己憑什麽心安,然而如果對象是唐信宏,馮子凝免不了心虛了。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機會向唐信宏暗示或者不經意間明示,他喜歡的是女孩子,他倆沒有可能呢?

為這件事,馮子凝發愁了兩分鐘,等電梯的門打開,他便火急火燎地做申請,趕往花鳥市場買多肉植物去了。

下午的陽光格外強烈,尤其在西部,紫外線格外強。馮子凝才走出室外便心道完了,他忘了塗防曬霜。或許是心理作用,馮子凝整個下午都覺得自己的臉像面皮似的在火上烤着,熱`辣辣的疼。

花鳥市場裏随處可見多肉植物,琳琅滿目,讓馮子凝挑花了眼。覃曉峰的花架上那十幾盆植物已讓馮子凝認不全,更毋庸提一下子落入了花海當中,不消片刻,馮子凝已經暈頭轉向。

他惦記着自己沒能擦防曬霜的胳膊和臉,滿心想着趕快回去,來到一個花店前,在衆多多肉植物當中尋找。

老板看見他,笑眯眯地問:“帥哥,買多肉?送女朋友?”

“哦。”馮子凝沒工夫解釋,解釋也沒意義,信口應了,繼續找。

老板又問:“你要哪個品種?‘桃蛋’?很多女孩子都喜歡‘桃蛋’,很可愛。‘乙女心’也可愛,很容易出狀态。”

馮子凝完全聽不懂老板說的那些,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和死掉的那棵相似的,指着問:“這棵叫什麽?”

“哪棵?”老板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千佛手’,也容易養。”

馮子凝多看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像了,只好繼續找。後來,他找到一棵名叫“玉墜”的,顏色和那棵死掉的有些像。找了半天,馮子凝越挑越混亂,索性把“千佛手”和“玉墜”都買了,還買了三盆老板推薦的品種,一并帶回宿舍,心想這麽多盆植物,總有一盆和原來那盆一樣吧?盡管,他沒有從老板的口中聽到似曾相識的名字。

“白馬”種下後的第三天,覃曉峰接到上級的通知,拿到了前往西部城的飛機票。這一回,他代表SN中心參加SEE所組織的聯合試驗,沒有任何的随行人員。

出發前夜,覃曉峰登錄schoolguy,習慣性地往“最近來訪”一欄看。這一欄只顯示最近訪問的三個用戶,而這三個用戶裏沒有“已注銷”。覃曉峰點開詳細內容查看,确認馮子凝上一次來訪的時間是他發布“白馬”照片的那天下午。

怎麽這家夥沒有在試驗中心做試驗,反而違規浏覽互聯網,還到schoolguy查看他的主頁?盡管覃曉峰知道馮子凝這樣偷偷摸摸地窺視已成了常态,他自己也習慣了馮子凝每天登錄看他的信息,但是規定畢竟是規定,覃曉峰真擔心馮子凝這樣偷偷上網的行為被發現,要遭到處分。

不知道馮子凝此時正幹什麽,試驗中心的生活颠三倒四,從來不分白天和黑夜,覃曉峰想告訴馮子凝他們明天就能見面,又擔心貿然地給他發信息,他一時興奮忘了手頭的工作,忙着回複信息,在試驗大廳裏玩手機,産生信息流被安監抓個正着。

覃曉峰左思右想,還是在schoolguy的狀态發布欄裏發布信息:明天出差。

發完這條狀态,覃曉峰沒有馬上關閉電腦,而是開始收拾自己出差用的行李。他約莫收拾了半個小時,再回到電腦前刷新頁面時,看見“最近來訪”一欄中多了“已注銷”,便知道自己已經通知到位了。

與往常每一次執行任務一樣,當衆人聽說SN中心的人過來了,便知最正式的聯合試驗要開始了。

馮子凝可能比其他參與試驗的人更早得到消息——因為他上網看到了覃曉峰發布的狀态。不過,他只知道覃曉峰會來,卻不知道他是下午或是晚上到。為此,雖然按照起初的輪值制度,馮子凝把自己安排在夜裏上班,可他還是在下午擺出領導的姿态,前往試驗大廳視察下屬們的工作了。

抵達試驗大廳時,馮子凝故作随意地往SEE所的實驗臺望去,沒有見到覃曉峰的身影。他百無聊賴、裝模作樣地視察了下屬的工作,然後坐在一旁做一些試驗要求裏未做規定的部分,以确認系統的穩定性。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馮子凝漸漸地徹底投入了工作,忽而聽見身後的實驗臺有人壓着聲音開玩笑道:“哎,小桃,你的男神來了。”

“哪裏?!”那姑娘興奮地問。

馮子凝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見她伸長了脖子,兩眼放光,不禁好奇地朝她望的方向看去。看見不知何時走進試驗大廳的覃曉峰,馮子凝的心裏咯噔了一聲。

覃曉峰穿着極普通的修身圓領T恤和牛仔褲,戴着一副銀邊眼鏡。因為試驗大廳裏的光線呈現冰冷的白色,而他的T恤又是黑色,襯得他米白色的皮膚格外顯眼。他挺直的背脊和筆直的肩線同樣顯眼,領子外、衣料下的鎖骨線條也是。

他先是徑直往SEE所實驗臺的方向走,走到半路,許是注意到有人關注自己,轉了頭。

不知怎麽的,與覃曉峰四目相對,馮子凝頓時耳熱。

距離雖遠,但覃曉峰分明看見了他,遠遠地對他笑了笑。

見狀,馮子凝沖他皺了皺鼻子。

覃曉峰比了一個手勢,示意自己先去別的地方,馮子凝點點頭,見到他繼續往SEE所的實驗臺去了。

“老大,你們認識?”羅璇發現他倆的交流,好奇地問。

馮子凝收回心,聳肩道:“嗯,朋友。”

羅璇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笑道:“這個大廳裏起碼有一半的姑娘認他作男神呢,可厲害了。”

馮子凝怎麽也想不到原來覃曉峰在這裏這麽受歡迎,驚愕極了,簡直不能相信,問:“真的?”

“怎麽不是?”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另一半姑娘是結了婚的,等着他做自己的女婿。”

後面的這話可信程度便少了很多,馮子凝不以為然地扁扁嘴,更關心前者,問:“他這麽受歡迎?”

“反正,我起碼聽說有三個姑娘是知道他這次會過來,主動請纓來做試驗的。”羅璇興味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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