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沒有網瘾?馮子凝隔三差五地化身“已注銷”偷窺他的schoolguy,已經足以讓覃曉峰反駁他,畢竟,馮子凝總不可能上網只為了看他的schoolguy而不幹點兒別的事情,既然如此,不是有網瘾又是什麽?不過,要是馮子凝确實只為了看他的schoolguy才偷偷想方設法地上網,那麽覃曉峰恐怕得重新地審視這件事了。
面對馮子凝臭不要臉的耍賴,覃曉峰在心裏服氣,心想他畢竟也快三十了,不可能掂量不清如果被檢舉發現,後果的嚴重性。說多了反而讓馮子凝嫌他唠叨,覃曉峰索性不提,聳了聳肩。
馮子凝看出他興味索然,問:“你去年來,不上班時都做些什麽?”他知道,中規中矩的覃曉峰可不是那種會盜用網絡端口上網的人。
覃曉峰答道:“去年很忙,時間緊,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清閑時候。基本上,每天十一點多回來,洗個澡也能睡了。有時得睡在實驗室裏。”
“哦……”馮子凝想了想,假裝不經意地問,“你和蔣悅湖怎麽樣了?”
聞言,覃曉峰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頭。馮子凝明明時不時地前往他的schoolguy訪問,早該看見蔣悅湖從他的“特別好友”裏被删除了才對,為什麽還要問?可是,馮子凝的思路向來與衆不同,覃曉峰不敢保證他會發現這一點,想起被蔣悅湖拒絕,心中悻悻,沒耐心地說:“不怎麽樣,吹了。”
“啊。”原來親耳從覃曉峰的口中知道這一事實,是這種感覺,馮子凝被泛上心頭的喜悅吓了一跳,暗想自己這豈不是幸災樂禍嗎?他當然不能表現出自己的喜聞樂見,同情地嘆了一口氣,試圖用開玩笑來化解覃曉峰的郁結,道:“不來場卧談會,和知心小哥哥聊一聊嗎?”
覃曉峰聽罷嗤笑,說:“你就大我兩個月,別蹬鼻子上臉行嗎?”
誰樂意聽失戀青年朝自己吐苦水?馮子凝出于客氣才說這話,反而被覃曉峰說自己上臉了。他努了努嘴巴,忽然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那不正是建議兩人一起睡的意思嗎?
馮子凝想起在覃曉峰的宿舍裏吃火鍋的那天,困窘鋪天蓋地地襲來。那晚他們都感覺到睡在一起不合适,覃曉峰最後睡地板上了。從那以後,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無顧無忌地躺在一起,聊一聊天,道了晚安便睡嗎?馮子凝想象不出來,心裏卻有一個聲音說:怕是不能了。
留意到馮子凝臉上的尴尬,覃曉峰很快想起睡地板的那天晚上,登時同樣窘得不知說什麽才行。
兩人杵着,都不吭聲。半晌,覃曉峰打破沉默,道:“我先回去了。”
聞言,馮子凝如獲大赦,忙接話道:“嗯,長途跋涉地過來,肯定累了。早點兒睡吧。”
“嗯,晚安。”覃曉峰說完,轉身走了。
馮子凝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白馬”,跟上去,把他送出門外。
嘴上雖不承認,不過,面對覃曉峰帶來的“白馬”,馮子凝的心中的确為養死了那棵“柳葉年華”而愧疚。
那本是一棵不用過于料養也能成活的多肉植物,又有得天獨厚的日照環境,且不說養得好,要養活簡直輕而易舉,偏偏馮子凝卻養死了。知道那是蔣悅湖送給覃曉峰的,馮子凝固然不忿,可辜負了覃曉峰的希望是事實,他感到十分過意不去,打定主意這棵“白馬”一定得好好地養着了。
這麽想着,馮子凝開始上網查看多肉植物的養護知識。不料他剛剛鏈接網絡,外面又傳來了敲門聲,馮子凝立即合上筆記本電腦,開門見是覃曉峰,不禁訝異。
“這個忘了給你。”覃曉峰将一只食品紙袋子遞給他,“你愛吃的,山楂鍋盔。早上出門時路過糕點店,進去買了幾個。”
山楂鍋盔?!馮子凝驚喜得瞪大了眼睛,連忙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裏頭果然整整齊齊地碼着十個山楂鍋盔。他悄悄地咽口水,幸福地感激道:“謝謝!”
“不客氣,早點兒睡吧。”覃曉峰說完轉身。
“哎。”馮子凝忙抓住他的T恤,待他回頭,說,“你拿幾個去吃吧。”
見他說完便将手伸進袋子裏,覃曉峰忙道:“沒關系,你全拿着吧。我想吃的時候過來吃。”
馮子凝已經拿出一個鍋盔,遞到一半,聽他這麽說,忽覺繼續遞出去不是,收回來也不好,手僵在半空中。
覃曉峰險些也跟着窘,接過他手裏的山楂鍋盔,吃了一口,道:“行,我回去了。”
“再過來拿。”馮子凝朝他的背影喊。
覃曉峰推門進屋,關門時對他揮了揮手裏的半個鍋盔。
想不到不但有烤全羊,還有山楂鍋盔,馮子凝美滋滋地關上門,正要拿出一個來吃,但想到自己已經吃了烤羊,腸胃正在消化吸收當中,萬不能再攝入熱量了。他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袋子裏的糕點,把口子封好,塞在臺燈背後,免得自己看見。
這麽一來,馮子凝對覃曉峰的愧疚又深了一層,虧得覃曉峰出差過來,不但記得帶連馮子凝本人都忘記的行李箱,還給他帶了糕點,結果馮子凝不但沒什麽東西迎接覃曉峰,還把寄放在他這裏的小植物弄死了。
馮子凝洗過澡,躺在床上,被內疚折磨得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終于,他忍無可忍,重新坐起來,明明知道已經很晚而手機的信息流也被監控着,他還是給覃曉峰發信息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那盆“柳葉年華”養死的,賣花的說,我澆水澆得太多了。
過了一會兒,覃曉峰回複:澆了很多?
馮子凝苦惱地皺眉,說:嗯,早晚都澆了,以為會長得很好,誰知道……
覃曉峰:沒關系。不是又有一棵新的了?
讀罷,馮子凝微微一愣,笑着回複道:嗯,這棵會注意的。
覃曉峰:[摸頭]
看見突然出現的表情,馮子凝愣了愣,随即倒在床上,臉壓着枕頭嗚嗚地笑起來。
由于經度的不同,覃曉峰聽見鬧鐘的聲音醒來時,天空還是蒙蒙亮。他看了一眼手機确定時間,起床洗漱,即将出門上班。
高中時期,覃曉峰和馮子凝一起組建化學晶體社,兩人為了社團活動而東奔西走,一起合作分擔的感覺頗有“同事”的意思。自那以後,兩人似乎再沒有遇到類似的事,有機會共同參與完成一件像樣的“大事”了。所以,當初得知馮子凝要到西部城參加聯合試驗,覃曉峰的內心确有一絲竊喜,就好像分別已久的戰友又可以再次并肩作戰一樣。
不過,覃曉峰還不知道他的戰友什麽時候能夠到達戰壕內。覃曉峰道晚安時忘了問馮子凝隔天什麽時候去試驗大廳,而他自己也得去SEE所的辦公室開會,心想既然他們晚上會在試驗大廳一起做聯合試驗,為了不耽誤自己上班,他沒向馮子凝打招呼便先出門了。
甫一出門,覃曉峰見到馮子凝的門口站了一個男人,此時正敲着門問:“馮工,在嗎?”
覃曉峰不認得這個人,猜測他是馮子凝的同事,雖有疑惑但沒多問,兀自往電梯間的方向走了。
“馮工?”那人還在繼續敲門,覃曉峰遠遠地望着,看他的面色蒼白,黑眼圈很重,許是才熬過夜。
對方發現有人在偷看自己,回頭朝覃曉峰看了一眼。
覃曉峰按下電梯按鈕,故作平靜地等電梯,再不關注他。
過了一會兒,馮子凝似乎開門了,覃曉峰走進開門的電梯間裏,電梯門關閉以前,依稀聽見那個男人關切地問:“昨晚怎麽沒去上班?”
聽罷,覃曉峰在心裏咦了一聲,電梯門關上了。
一大清早被人質問為什麽不上班,馮子凝的心裏陡然間冒出了一股無名火,心道:我是你的領導,我上不上班需要向你彙報?這般想着,他淡漠地回答:“哦,昨晚約朋友吃飯去了,回來得比較晚,所以沒過去。”
“朋友?”唐信宏驚訝地問,“誰?之前沒聽你說過你有朋友在西部城。”
關你什麽事?馮子凝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頭,不答反問:“進度怎麽樣了?今晚要做聯合試驗了。”
唐信宏微微錯愕,答道:“已經再做抽查,沒別的了。”
“哦,我等會兒再過去看看。”馮子凝不管他還好不好奇、關不關心,敷衍地說,“看你挺累的,回去睡一覺吧。晚上還得上班。”說完,他關上門,趿着拖鞋往屋裏走,重新撲倒在床上。
馮子凝又睡了一個小時,醒來後在床上坐着發了一會兒呆,猛然想起得去試驗大廳看一看,又想到覃曉峰,立即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通過電話,馮子凝才知道原來覃曉峰早就出門上班去了。馮子凝才要埋怨他怎麽不叫上自己,聽他說是去了辦公室,又沒機會埋怨,于是挂斷電話。
預先知道晚上會和覃曉峰一起工作,馮子凝的心裏不免産生了一些雀躍感。下午,馮子凝拎着一直不肯穿的白大褂從試驗大廳裏出來,披上以後往會議廳走,代表CE所參加聯合試驗以前的布置會。
會議廳內陸陸續續地進了人,馮子凝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不一會兒也看見身披白大褂的覃曉峰從外面進來。
與會的大約有三十幾人,覃曉峰的座位距離馮子凝比較遠,兩人遠遠地用眼神打了招呼,便各顧各地坐下等着開會了。
布置會由副局長主持,這樣的大領導坐鎮,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不敢交頭接耳或開小差。馮子凝認認真真地聽中心主任說完了試驗部署,得知SN中心的試驗人員屆時要重點配合CE所完成整體試驗,暗自竊喜,看向覃曉峰,正見他回頭朝自己看來。
這會議開了一個下午,散了會,衆人紛紛積極地解決自己的晚餐問題,争取預留一些時間做試驗前的檢查和準備。馮子凝和自己的同伴們吃過飯,回到試驗大廳裏等待,他抓緊時間開了一個小會,把晚上的任務分派給下屬們。
試驗開始前半個小時,覃曉峰到了。他直接來到CE所的實驗臺前,将對講機的頻道轉至聯合試驗頻道,按住通話鍵問道:“馮子凝,馮子凝有嗎?”
馮子凝正坐在他的身邊,聽見面前的對講機裏傳出覃曉峰的聲音,而覃曉峰的對講機裏又傳出從馮子凝的對講機裏傳出的聲音,疊成回聲,如同空谷裏的回響,叫了馮子凝無數遍。馮子凝吓了一跳,坐直身子,轉頭不悅地瞪了覃曉峰一眼,道:“幼稚了點吧?”
“我試試通話是否正常。”覃曉峰笑道。
馮子凝本不想回答,但對講機裏又傳出中心主任的聲音,問:“馮子凝有嗎?”
“馮子凝有。”他連忙回答。
主任說:“剛才覃曉峰找你。”
聞言,馮子凝又惡狠狠地瞪了覃曉峰一眼。
覃曉峰無辜地笑,往對講機裏回答:“賈主任,我在CE所這裏,找到馮工了。”
馮子凝哼了一聲,把對講機重重地放在實驗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