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直到聽見這聲關門聲,馮子凝才回過神來。他急忙跨步向前要敲門,手剛剛擡起,又忽然放下了。
這太蹊跷了,覃曉峰怎麽會不相信他?想到覃曉峰那麽肯定他說謊,馮子凝不寒而栗。難道,覃曉峰已經掌握确鑿的證據,知道他上網了?這個猜測像炭筆畫上的陰影部分,越描越黑,馮子凝的心髒撲通撲通直跳,越跳越快。他連忙回到屋裏,關上門,找出電腦嘗試再次檢查網絡端口的狀态。
難道下午開會結束以後,修改他的終端端口策略的人是覃曉峰嗎?馮子凝猛然想起自己剛從洗手間裏出來時,的确看見覃曉峰正把電腦收起來。
覃曉峰怎麽會知道他盜用網絡端口的事?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通過什麽途徑知道的?該不會,覃曉峰已經發現他常年使用已注銷的賬號查看自己的schoolguy主頁了吧?這些信息膨脹在馮子凝的腦袋裏,嚴重地阻礙他的排查。
過了幾分鐘,馮子凝震驚地發現自己的端口再次被進行了修改,現在不但無法删除使用日志的記錄,甚至不能連接這些可以上網的通道了!
“我靠……”馮子凝暗暗地罵了一句。
對他的端口下手嗎?膽子真夠大的。馮子凝冷哼了一聲,找出手機連接電腦。總不可能連手機的通信端口也封閉吧?不管這個人到底是誰,馮子凝非找到他不可。
既然所有的設備都沒有連接互聯網的功能,那麽如果想要修改他的終端策略,兩套設備必須處在同一網絡當中,所以,做這件事的只有內網中的設備。整個西部試驗中心,數千名科研人員,無數臺連接入網的設備,怎樣才能确定哪臺終端做了這件事,并且這臺終端的使用者又是誰?
單憑馮子凝一個人,當然花一整晚也不可能找出來。不過——馮子凝眯了眯眼睛,SME所的網吧系統不是也在內網裏嗎?那套系統掌握了所有設備的登記信息,并且擁有所有設備的電子臺賬,能夠準确定位設備位置和設備端口使用情況。這些東西全部都在他們的數據庫和服務器裏。
會是唐信宏嗎?但剛才看他的态度,不像是,反而是覃曉峰過于肯定的态度更值得懷疑一些。
如果真的是覃曉峰?他都知道了些什麽?除了知道自己的schoolguy主頁被查看以外,還會知道別的什麽嗎?
覃曉峰會知道他喜歡他嗎?
不可以!絕對不能讓覃曉峰知道這件事!當然,馮子凝了解,覃曉峰不會讨厭或者排斥同性戀,可是這并不意味着他願意自己被一個男人喜歡。哪怕他能夠接受這一點——畢竟被人喜歡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事,如果得知喜歡自己的人是好朋友的話,覃曉峰肯定不會接受他們還保持着現在這樣親密的關系,不會再有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和一起睡覺了!不行,一定不能夠覃曉峰知道!
“不行、不行……”馮子凝對着電腦絮絮叨叨,手指飛速地在鍵盤上敲打,侵入網吧系統的數據庫以後,通過服務器檢索所有設備的端口使用日志。
哪個端口通過內網對他的設備端口策略進行了修改,這個端口又在誰使用的設備上,讓網吧系統的服務器告訴他。大型服務器的運算速度遠超于一般工作站和個人電腦,很快,馮子凝拿到了端口地址。
通過這個端口返還數據庫,再次進行追溯端口最近密集使用的記錄。馮子凝迅速地浏覽得到的打印記錄,發現這臺終端曾在下午六點左右登入過別的端口,又依次以三臺終端的網絡為跳板訪問過他的端口。
看來就是這個沒有錯,而這個端口的使用設備名是——馮子凝的心裏咯噔了一聲——設備使用者登記編號:900849120903。前面十位正是覃曉峰的工號。
真的是覃曉峰……
馮子凝的心登時涼了半截,反應過來急忙迅速地清除自己在各處所有的訪問記錄,反複核查以後退出網絡。
不料,網絡剛剛中斷,他的電腦突然卡死了。
馮子凝訝然地張開嘴巴,連忙意圖排查,結果無論點擊任何按鍵,電腦愣是沒有半點反應。負荷過大,死機了?馮子凝懵住,只好強制關機。他正打算中斷手機端與電腦的匹配連接,摸到手機,便被燙得收回手。
這手機像是剛從火堆裏撈出來似的,表面的玻璃竟隐隐地有些發紅了!他看得嘴角抽搐,找出風扇對着手機吹個不停,又用潤濕擰幹的毛巾往表面上抹了一會兒。
給手機降溫的過程中,馮子凝發現按主鍵時,手機已經沒有反應。屏幕一直黑着,讓馮子凝的心裏産生了一個很不好的預感。
“我靠,千萬別。”馮子凝丢下毛巾,抓起還熱乎着的手機按了又按,果然沒有一點兒反應。
放在無線充電器上,充電器的顯示燈沒有感應到任何設備,手機的屏幕依然黑着。
真的壞了?!“別鬧好嗎……”馮子凝從行李箱裏翻出早已不怎麽使用的數據線,帶着最後的希望接通電源。然而,毫無反應的手機屏幕毀了他最後的希望,他不得不承認,手機的主板因為超負荷工作,過載燒掉了。
馮子凝絕望地癱坐在椅子上,欲哭無淚。他太倒黴了,不但和好朋友鬧了不愉快,連手機也壞了。
他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猛地想起覃曉峰。
原來,下午真的是覃曉峰修改了他的端口策略。說實話,對這件事,馮子凝的心裏挺不高興的,因為他不喜歡別人對他的終端進行任何操作,限制他的自由。不過,如果覃曉峰是因為擔心他上網這件事被發現才那樣做,馮子凝選擇原諒他。他不但原諒覃曉峰,心裏甚至有些美滋滋的。
可是,覃曉峰到底是什麽時候得知他偷偷地上網了?他既然知道了,為什麽沒有揭穿呢?
覃曉峰知道他每天都去看schoolguy了嗎?
被喜歡這件事,覃曉峰知道嗎?
話說,覃曉峰如果知道他每天都用已注銷的賬號查看自己的主頁,不會真的認為自己被暗戀了吧?馮子凝皺起眉頭,有些不樂意了。他承認自己現在的确暗戀覃曉峰,而且根本不打算讓覃曉峰知道,可是,他也是最近才得知自己喜歡覃曉峰的,可不是一直暗戀着覃曉峰!
倘若覃曉峰是通過schoolguy的事推斷自己被暗戀,那麽馮子凝偷窺他的主頁業已一年多,他該不會認為自己被暗戀了一年多吧?!
馮子凝頓時急了,他才沒有那樣!覃曉峰千萬不要自以為是地認為前些時候他們談論蔣悅湖時,他都在吃醋,他根本沒有!馮子凝跳起來,丢下手機,正要找覃曉峰解釋,幸而及時地想起解釋等于不打自招,連忙又折回屋裏。
現在怎麽辦?局勢究竟怎樣呢?馮子凝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但所謂當局者迷,他完全想不透。
他想了又想,決定哪怕覃曉峰誤會也無所謂了。反正喜歡就是喜歡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這不重要。馮子凝這麽決定後,點點頭,又想到得去找覃曉峰說一說。
他當然還是不能承認自己偷偷地上網了,否則聊到上網的目的,他總不能糊弄覃曉峰說,自己是為了上網購物和看明星新聞吧?匿名查看schoolguy的事一旦坦白,等于要承認暗戀了。暗戀承認了,還叫暗戀嗎?馮子凝還想再和覃曉峰以現在親密的程度再相處幾年——直到覃曉峰結婚為止,所以一定不能承認自己暗戀。
想到覃曉峰最終會結婚,馮子凝的心底禁不住沮喪。他嘆氣,暗想這恐怕也沒幾年了,走了一個蔣悅湖,肯定還有無數的人緊随其後,遠的不說,西部城裏喜歡覃曉峰的人就不少。
她們和蔣悅湖不太一樣,蔣悅湖各方面的條件都十分優越,或許因為覃曉峰無法提供令她滿意的物質條件,所以一直處于觀望的狀态,最後也拒絕了覃曉峰。
但是這裏的姑娘……若論物質條件,覃曉峰是分分鐘能夠滿足她們的,別的不說,結了婚,戶口就能随着丈夫轉到研究院去。多少人千辛萬苦地北漂,不少人還以失敗告終,但一紙婚書就能解決很多問題了,包括自身的發展和孩子的成長環境,孩子一出生,起跑線就比普通城市裏的孩子遠出許多……
馮子凝太了解出身于教育相對落後的省市裏的孩子要活得出類拔萃,得費多大的力氣了,他和覃曉峰都是那麽過來的。從中學時期的鳳毛麟角變成大學時期的泛泛之輩,再要頂住壓力脫穎而出,那真的很苦。
覃曉峰本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人,若再能提供這麽豐富的環境資源,追求者不得蜂擁而至嗎?馮子凝越想越遠,猛地晃腦袋,結論便是覃曉峰很快要結婚了,趁着他還沒結婚,多和他相處一會兒吧!
首先,晚上也去和覃曉峰一起睡。馮子凝想到自己的睡衣還放在覃曉峰那裏,滿意地點頭,但是這不足以讓覃曉峰收留他,何況,覃曉峰正生着他的氣。
也不能再把中央空調弄壞了,他在房間裏東張西望,四處找了找,目光最後落到那臺壞掉的手機上。
馮子凝拿起手機,出門,敲對面的門。
還是有點兒緊張和害怕,馮子凝在心裏默念了兩句金剛經,才念到佛洗了腳,覃曉峰就開門了。
覃曉峰陰沉着臉,看見馮子凝眼睛裏的忐忑不安,沒好氣地籲了一口氣,沒精打采地問:“怎麽了?”
馮子凝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見他好像不怎麽生氣了,便遞出手機,小聲道:“我的手機壞了,開不了機。”
聞言,覃曉峰莫名其妙,反應過來以後,又是哭笑不得——馮子凝最後還是不打算招認。他隐隐地生氣,拿過手機按了按,果真沒有開機。之前弄壞了中央空調,現在直接把自己的手機弄壞了?這個人真是夠絕的。“怎麽突然壞了?”覃曉峰懷疑道。
馮子凝無辜地撇嘴,道:“不知道,你看看。”
“沒電了?”覃曉峰拿着手機回屋,找無線充電器,擺上去看一看。
馮子凝連忙跟着進屋,關上門,尾随觀察他的舉動。眼看着覃曉峰重複剛才自己做的那些檢查,得到的全是讓馮子凝自得的結果,他的眉毛不自覺地動了動。瞄見覃曉峰回頭,馮子凝立即露出發愁的表情。
覃曉峰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使用數據線連接電腦,無論是電腦還是手機都沒有反應。
“好像是主板燒了。”馮子凝說。
“好端端的,怎麽會燒了?”覃曉峰奇怪地聞了聞手機,似乎真能聞到一絲燒焦的氣味。
馮子凝也湊上去聞,當覃曉峰擡起眼,兩雙眼睛的距離近得足以引發暈眩。馮子凝連忙撇開臉。
覃曉峰尴尬地清了清喉嚨。
“設的鬧鐘沒法響了,明兒還得上班。”馮子凝無可奈何地說。
“讓前臺……”覃曉峰話說到一半,發現馮子凝正觀察他的表情,改口道,“過來睡吧。”
馮子凝抑制住自己的洋洋得意,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