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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得虧了在新家住的這些天培養的生物鐘,清晨,覃曉峰的鬧鐘還沒響,馮子凝便自然醒了。他本可以繼續閉目養神,再賴一會兒床,但是想到覃曉峰睡在自己的身邊,立即睜開了雙眼。

馮子凝偷偷地轉頭,竟看見覃曉峰是側躺在身邊,突然面對覃曉峰的睡顏,馮子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徹底地清醒過來。他們離得很近,也許因為床窄,也許不是。馮子凝試圖緩解自己的驚詫,平複過于急促的心跳聲,免得被覃曉峰聽見了。他揉了揉雙眼,确認眼睛幹淨了,才開始認真地打量覃曉峰。

覃曉峰的胡渣冒出來了。馮子凝悄悄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想摸摸看他的胡渣硬不硬、紮不紮手,但手指尚未碰到,他又收回手,心想萬一覃曉峰被他這麽一摸,醒了,豈不是很吃虧?

他的确睡得安穩,馮子凝又看了他一會兒,估摸着鬧鐘快響了,便小心翼翼地靠近。馮子凝對親吻還不十分熟練,不能保證自己能親好,于是親前反複地确認了角度和距離。确認好了,馮子凝輕輕地往覃曉峰的嘴上碰了一下。

本以為這麽悄悄的碰觸不會驚醒覃曉峰,沒想到剛親完,馮子凝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便看見覃曉峰睜開了眼睛,吓得馮子凝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木住了。

一大清早,覃曉峰甫一睜眼就看見馮子凝呆若木雞,自己也呆了——全然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應對這樣一張呆滞的臉。

俄頃,他皺眉,問:“你幹什麽?”

馮子凝呃了半晌,道:“就,親了你一下。”

覃曉峰聞之更無言以對。他莫名其妙地看了馮子凝一眼,起身拿起手機看,關閉還有三分鐘才會響的手機。等他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他回頭奇怪地看向馮子凝,道:“親就親了,為什麽偷偷摸摸的?”他頓了頓,“偷偷摸摸也就罷了,為什麽被發現以後像賊似的?”

怎麽能說他像賊?馮子凝不滿地反問:“賊難道不是偷偷摸摸的嗎?”

覃曉峰張了張嘴,半晌才想出怎麽答,又問:“你是說,你是本色出演嗎?”

馮子凝被他說得沒話接,憋了片刻,不耐煩地宣布:“你別管!”

覃曉峰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大早要和他鬥嘴,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轉身正要下床,但想了想,又轉身。

馮子凝奇怪地回視,見覃曉峰注視自己,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覃曉峰搖搖頭表示沒什麽特別的事,扶住他的肩膀,湊近吻了他。

馮子凝在心裏咦了一聲。這個吻不像蜻蜓點水那樣輕,但覃曉峰也沒有更纏綿地吻他,只是嘴唇在他的唇上作了一個稍長的停留。

一吻畢,覃曉峰微笑道:“早安。”

馮子凝還為他剛才的“出言不遜”生氣,哼了一聲,幹巴巴地說:“早安!”說完從床上起立,繞過覃曉峰,下一步跨腿下床,奔往浴室洗漱。

“今天直接去試驗中心嗎?”覃曉峰走進浴室,發現自己的水杯裏已經裝滿清水,擠好牙膏的牙刷也擺在水杯上。

馮子凝刷着牙,嗯了一聲。

試驗中心離ST實驗室稍微遠了一些,各在研究院的兩端。覃曉峰一邊刷牙一邊口齒不清地問:“午飯一起吃?”

他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頭,道:“不曉得有沒有時間,看看安排。要是能一起吃,我給你打電話。”

覃曉峰點了點頭。

馮子凝刷好牙,本想像往常一樣仔仔細細地洗臉,但考慮到覃曉峰要刮胡子,便減少了潔面慕斯在臉上停留的時間。

他把臉擦幹,讓出水池,一邊往臉上抹護膚乳,一邊問:“曉峰?”

覃曉峰疑惑地轉頭。

“你睡醒以前的那個吻,不作數吧?”馮子凝問。

覃曉峰本已困惑,經他一問,更加奇怪了。

馮子凝撇撇嘴,心底有些郁悶,問:“一天能親多少次?”

覃曉峰怔了怔,失笑道:“你想親多少次?”

他不知道,反正帶上睡前的那個吻,一天三次已經親完了。他聳了聳肩膀。

“馮子凝同學。”覃曉峰放下手中的剃須刀,突然捧住馮子凝的臉,生硬地揉了一陣。

馮子凝當即不滿而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你的智商哪裏去了,嗯?”馮子凝的臉蛋又滑又嫩,絲毫不像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會有的皮膚,覃曉峰預料不到這樣的手感,忍不住多揉了幾下。

馮子凝被他揉疼了,推開他的手,狠狠地瞪他。

“你想親幾次不行?”覃曉峰重新拿起剃須刀,眄視馮子凝放光的雙眼,淡淡地說,“你幾時考慮過我的感受?”

馮子凝正驚喜着,陡然被他潑冷水,不悅地提醒:“嘿!嘿!這位同學,你注意點兒言辭好嗎?還要不要團結友愛了?”

覃曉峰剃着胡渣,用空出來的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打發道:“要要要。疊被子去。”

馮子凝仍瞪他,離開浴室以前,突然意識到既然覃曉峰已經放話,那麽他當然可以為所欲為了。這麽想着,馮子凝又折回來,從背後突然摟住覃曉峰的腰,往他的耳後親了一下。

覃曉峰被他吓了一跳,還沒能回頭看他一眼,他已經麻溜地離開了。

睡覺前往腳上套的襪子因夜裏太熱,被馮子凝蹭掉了。也不知道蹭到哪裏去了,馮子凝疊被子時稍微翻找了一會兒,可算找到。

被子裏側還是暖的,想到這裏面是自己和覃曉峰的體溫,馮子凝貪婪地往裏滑了滑手。

覃曉峰從浴室裏出來看見馮子凝跪在床上往被子裏鑽,倚在牆上抱臂看了片刻,問:“同學,你的智商到底還在不在線?”

馮子凝聞聲身子一僵,回頭對他不高興地白眼,迅速地疊好被子。

“人家說,人處于戀愛狀态時,智商會有所下降。”馮子凝坐在床上向他解釋,并加以指責,“你要是一直保持原本的智商水平,說明你根本沒有進入戀愛的狀态。”說到這裏,馮子凝沉了沉氣,嚴肅地說,“你根本沒有喜歡我。”

覃曉峰從衣櫥裏找出衣服,回頭道:“你這麽說可過分了,我是超級無敵喜歡你的。——快換衣服吧,助勤的第一天,別遲到了。”

超級無敵喜歡?馮子凝第一次看見有人說這句話時能夠這樣毫無激情,怎麽聽都像覃曉峰在拿他開玩笑。馮子凝懶得和他争論,省得壞了心情,影響工作效率。

馮子凝找出衣服,想了想,還是去浴室更換。出來時,馮子凝見到覃曉峰正在系皮帶,腰上的線條和皮膚在襯衫下若隐若現,他看得心頭一緊,窘促地舔了舔嘴唇。

該找怎樣一個合适的時機告訴覃曉峰呢?在覃曉峰沒有留意也不會留意的時候,馮子凝偷偷地想着。

馮子凝想告訴覃曉峰,自己現在已經想和他做點兒什麽了,做那些比親吻更進一步的事。但是,他現在還沒有勇氣,更沒有掌握令彼此愉悅的方法。

他想找一個機會和覃曉峰探讨一下這個問題,問問覃曉峰是怎麽想的。覃曉峰會“喜歡”他嗎?面對他的時候,有過沖動嗎?

還有一個問題,馮子凝一直沒有确定,那就是在這段關系裏覃曉峰想要扮演這樣的角色。他光顧着怕疼了,萬一覃曉峰想做bottom呢?

覃曉峰是bottom?這個猜測讓馮子凝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這個設定比做`愛本身還可怕,太颠覆了。可是,馮子凝直到現在還沒有明顯地感覺到覃曉峰對自己的占有欲和侵犯欲,确實無法證實任何猜想。

這或許不怪覃曉峰,馮子凝偶爾也覺得是自己太着急了,畢竟他們确認關系才是兩天前的事。

覃曉峰的一點提醒被馮子凝記在心裏——他可不能被談戀愛耽誤工作了,要是整天想着這些事影響工作,那真會麻煩。畢竟對科研者而言,創造力、判斷力、記憶力、執行力都有巅峰時期,不好好地利用這段時間創造成果,之後再要出成績,那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而未必有所成效。

如果他們今後會一直在一起,那麽倒也不用太着急。馮子凝暫時将這事放在一邊。

抵達單位後,馮子凝和覃曉峰道別,按照與唐信宏的約定,來到試驗中心找他報到。

唐信宏與他寒暄了兩句,秉着公事公辦的态度,帶他去和科裏的人見面,彼此做了認識。

馮子凝客客氣氣地和新同事間做了自我介紹,擁有屬于自己的新工位,很快開始适應新崗位上的工作。

稍一認真,馮子凝便忘了時間。由于與同事們還不熟悉,臨近吃午飯的時間,雖然有人客套地叫上他,但馮子凝忙于手頭的事情,沒有與他們同去。等他想起該吃飯,已經有同事吃過飯回來了。

馮子凝想起覃曉峰,哎呀了一聲,拿起手機來看,見到沒有覃曉峰的信息,便找出工作卡,一邊往外走一邊給覃曉峰打電話。“喂?”電話接通,馮子凝問,“你吃過飯了嗎?我剛才忘了吃飯,所以沒叫你。”

覃曉峰道:“還沒有。但是我等會兒有事情,來不及去食堂吃了。你也還沒吃?趕緊去吃吧。”

午休時間眼看着要結束了,馮子凝得知約飯失敗,挂斷電話後,加快去往食堂的腳步。沒想到,馮子凝才離開電梯,便看見唐信宏從另一個電梯間裏走出來。

“咦?”唐信宏問,“上哪兒去?”

馮子凝如實答道:“吃飯去。”

唐信宏訝異,繼而笑道:“真巧,我也沒吃。一起吧。”

馮子凝餓得很,想不出理由拒絕,便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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